「白痴!你這個大白痴!」
秦語冰的聲音帶著哭腔,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泛著水霧,憤怒與心疼交織,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點燃。
她小心翼翼地扶住趙拓,生怕碰到他背後那道猙獰可怖的傷口。
鮮血已經浸透了半邊校服,觸目驚心。
「嘶……輕點輕點。」
趙拓疼得直抽冷氣,臉上卻還掛著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
「沒事,皮外傷,養兩天就好了。」
「這叫皮外傷?」
秦語冰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骨頭都快看見了!趙拓,你是不是瘋了!」
她活了十七年,從未如此失態過。
那個永遠清冷、永遠淡然的秦語冰,此刻徹底亂了方寸。
趙拓看著她掉眼淚,心裡頓時一慌,比背後傷口撕裂還難受。
「別哭啊,我真沒事。」
他想抬手幫她擦眼淚,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你還敢動!」
秦語冰吼了一聲,連忙扶穩他。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伸出素白的手,掌心浮現出一縷縷冰藍色的寒氣。
她將手掌懸停在趙拓的傷口上方,那刺骨的寒意小心翼翼地瀰漫開來,凍結了翻卷的皮肉,暫時止住了流血。
劇痛被冰冷的麻木感所替代。
趙拓長舒了一口氣。
「行啊,冰冰,你這能力還能當麻藥用。」
秦語冰沒理會他的貧嘴,只是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潛影獸的攻擊,會出現在你身上?」
趙拓沉默了。
他知道這件事瞞不住。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墟獸的氣息,才拉著秦語冰躲進一棟半塌的建築里。
「這件事,說來話長。」
趙拓靠在牆上,臉色因失血而有些蒼白。
「覺醒儀式的時候,那塊石頭沒有壞。」
秦語冰的身體微微一顫。
「我的天賦,的確是C級。」趙拓自嘲地笑了笑,「但我的血脈,好像有點特殊。」
「在我衝過去想救你的那一瞬間,我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然後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他將腦海中聽到的那些信息,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秦語冰。
【遠古守護者血脈】。
【絕對同感契約】。
【傷害肩代】。
秦語冰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和她的寒氣一樣蒼白。
每聽一個字,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當趙拓說完最後一個字,她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所以……」
她的嘴唇在顫抖,聲音輕得像風。
「你的能力,就是替我承受百分之百的傷害?」
「聽起來很酷,對吧?」趙拓還想活躍一下氣氛。
「酷?」
秦語冰猛地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是前所未有的憤怒與痛苦。
「趙拓,你管這叫酷?」
「這意味著,我每一次戰鬥,每一次受傷,所有的痛苦都會轉移到你身上!」
「這意味著,我越強,你受的傷就越重!」
「這意味著,我以後在你面前,連出手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失控地低吼著,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所謂的【絕對同感契約】,對她而言,不是守護,而是世界上最殘忍的枷鎖!
它將她的每一次強大,都標記上了傷害趙拓的罪名。
「不,你錯了。」
趙拓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不意味著你不能出手。」
「這恰恰意味著,你可以毫無顧忌地出手。」
他迎著秦語冰不敢置信的視線,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冰冰,你是准S級的天才,是翱翔於九天的鳳凰,你不該被任何東西束縛。」
「你只管去戰鬥,去綻放你的光芒,去驚艷這個世界。」
「至於你身後的所有危險,所有傷害……」
他咧嘴一笑,笑容燦爛,一如往昔。
「都交給我。」
「我,是你永不破碎的盾。」
秦語冰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認真的眼,看著他背後那道因自己而出現的恐怖傷口。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想反駁,想怒吼,想讓他解除這個該死的契約。
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這就是趙拓。
是那個父母犧牲後,依舊每天笑著安慰她,卻在深夜獨自舔舐傷口的趙拓。
是那個為了不墮英雄之名,每天在五十倍重力下把自己折磨到虛脫的趙拓。
守護,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這是他的道。
她若是拒絕,便是親手斬斷他的武道之心。
「值得嗎?」
良久,秦語冰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為了我這麼一個……外人。」
「外人?」
趙拓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伸出沒受傷的手,想像小時候一樣,習慣性地去揉她的頭髮。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上面還沾著血污。
他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秦叔叔把我當親兒子,你就是我親妹妹。」
「保護妹妹,天經地義,哪有什麼值不值得。」
秦語冰的心,猛地一抽。
妹妹……嗎?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失落,湧上心頭。
但她很快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看著趙拓背後那猙獰的傷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好。」
她吐出一個字。
「我答應你。」
「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趙拓有些意外。
「從今天起,你的訓練,我來監督。」秦語冰的語氣不容置喙,「你這面盾夠不夠硬,得由我說了算。」
「還有,以後不准再說『皮外傷』這三個字。」
趙拓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眸子裡的執拗,知道自己沒法拒絕。
「成交。」
兩人之間,一個沉重而又無可替代的約定,就此達成。
秦語冰重新催動寒氣,為趙拓處理傷口。
這一次,她更加小心翼翼。
冰藍色的墟能,如同一雙溫柔的手,輕柔地拂過傷口,不僅止血鎮痛,似乎還在滋養著受損的細胞。
就在這時,趙拓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弄疼你了?」秦語冰立刻停手。
「不是。」
趙拓的表情有些古怪。
「我感覺……好像有一股很清涼舒服的力量,從傷口流進了我身體裡。」
「不只是傷口,我全身的疲憊感,好像都緩解了一些。」
秦語冰一怔,也察覺到了異常。
她能感受到,自己輸出的墟能,有一小部分,正通過某種神秘的連結,反饋給了趙拓。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那個契約。
趙拓心念一動,再次溝通血脈。
很快,一行新的信息,在他腦海中浮現。
【絕對同感契約,衍生能力激活。】
【狀態同享:契約雙方,可共享彼此獲得的正面增益狀態。】
【當前檢測到增益狀態:冰霜治療(微弱)。】
【你將獲得50%的治療與恢復效果。】
趙拓將這個發現告訴了秦語冰。
秦語冰的眼睛,瞬間亮了。
如果說,【傷害肩代】是極致的守護。
那麼,【狀態同享】,就是希望的曙光!
這意味著,趙拓不僅僅是一個被動承受傷害的沙包。
只要她能獲得足夠強大的治療或增益能力,就能通過契約,反饋給趙拓!
這讓那個看似絕望的枷鎖,出現了一絲轉機。
「看來,我們得重新認識一下這個契約了。」秦語冰喃喃道。
兩人之間的氣氛,終於不再那麼沉重。
……
當他們處理好傷口,回到江城三中時,已經是下午。
覺醒儀式早已結束,大部分學生和家長已經散去。
但關於他們的議論,卻才剛剛開始發酵。
【准S級天才秦語冰,與C級英雄之子趙拓,疑似情侶?】
【天才與廢柴的組合,是青梅竹馬的情誼,還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
校園論壇上,各種帖子已經蓋起了高樓。
當兩人並肩走進教學樓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無數道視線,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身上。
羨慕、嫉妒、鄙夷、幸災樂禍……
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向他們罩來。
尤其是落在趙拓身上的視線,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一個C級,憑什麼走在准S級天才的身邊?
他就像一顆黯淡的沙礫,卻妄圖去沾染鑽石的光輝。
「喲,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英雄之子,C級天才趙拓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李威帶著幾個跟班,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剛從教導主任辦公室出來,憑藉A級天賦,他已經獲得了學校最優等的資源傾斜,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可一看到趙拓和秦語冰走在一起,他心裡就湧起一股無名火。
尤其是秦語冰,她越是清冷絕塵,就越是讓他有種瘋狂的占有欲。
「一個廢物,也配和語冰同學走在一起?」
李威的視線落在趙拓身上,充滿了挑釁。
「識相的,就離她遠點,別拖累了語冰同學的前程。」
趙拓眉頭一皺,還沒開口。
秦語冰已經上前一步,將他護在了身後。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李威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趙拓,你就只會躲在女人身後嗎?」
「你父母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這句話,觸碰到了趙拓的逆鱗。
他眼中的平靜瞬間被打破,一股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
可沒等他發作。
一股比他殺意更冷,冷到骨子裡的寒氣,驟然降臨。
「李威。」
秦語冰緩緩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你再說一遍。」
周圍的空氣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李威被這股寒意一激,竟感到一絲恐懼,但他隨即惱羞成怒。
「我說錯了嗎?他就是個廢物!英雄的姓氏,遲早要毀在他……」
「聒噪。」
秦語冰眼眸微眯。
她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輕輕抬手。
嗡!
一柄晶瑩剔透的冰錐,憑空在她掌心凝聚成型,散發著森然的寒氣。
那冰錐的尖端,正遙遙對著李威的眉心。
李威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更是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柄冰錐上蘊含的可怕力量。
只要秦語冰一個念頭,李威的腦袋就會被瞬間洞穿!
「你……你敢在學校動手?」李威色厲內荏地叫道。
「你可以試試。」
秦語冰的回答,冰冷而決絕。
整個走廊,鴉雀無聲。
所有圍觀的學生,都大氣不敢喘一口。
他們終於親眼見識到,准S級天才的威壓,是何等恐怖。
李威的額頭滲出冷汗,雙腿都在打顫。
他毫不懷疑,這個女人真的敢動手。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
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搭在了秦語冰的手腕上。
是趙拓。
「算了,冰冰。」
他對著秦語冰搖了搖頭。
「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秦語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散去了掌心的冰錐。
「天賦不代表一切。」
「一個月後,就是江城高中聯賽的預選賽。」
他平靜地看著李威,緩緩說道。
「到時候,賽場上見。」
「我會讓你親眼看看,廢物,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