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得能聽見心跳。
趙拓回到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門,將整個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他盤膝坐在地上,將那個古樸的木盒放在腿上,指尖帶著一絲近乎朝聖般的虔誠,緩緩打開。
那本泛黃的線裝書,【千煉戰體】,靜靜地躺在那裡。
沒有驚天的能量波動,也沒有炫目的光華。
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人,承載著一個男人用血與火鑄就的傳奇。
趙拓翻開了第一頁。
書頁的紙張粗糙,帶著歲月的質感。
上面沒有繁複的文字,只有一幅幅用硃砂勾勒的人體經絡圖,以及一個個姿態各異的鍛鍊圖譜。
每一幅圖旁邊,都用蒼勁有力的筆跡,標註著力量的運轉路線與肌肉的發力技巧。
這不僅僅是一本功法。
這是他父親,趙擎蒼,一生武道的結晶。
趙拓從小修煉的,只是最基礎的拉筋、站樁、打熬力氣。
而這【進階篇】,才是真正的核心。
它的第一重境界,只有兩個字。
【燃血】!
書上的註解簡單而霸道。
以墟能為火,引燃己身氣血,於極致的痛苦中,破而後立,錘鍊出超越凡俗的鋼筋鐵骨。
這是一種近乎自殘的修煉方式。
尋常武者,墟能入體,如涓涓細流,滋養百骸。
而這【燃血篇】,卻是要將這股能量化作烈火,在自己的身體裡,掀起一場焚盡雜質的滔天大火!
難怪秦叔叔會說,這條路,很難,很痛。
趙拓的指尖,撫過書頁上那一個個鮮紅的硃砂小字,仿佛能感受到父親當年修煉時,那股焚盡八荒的熾熱戰意。
他沒有絲毫猶豫。
脫掉上衣,露出纏著繃帶,卻依然線條分明的上身。
他閉上雙眼,按照圖譜上的第一個姿勢,緩緩調整自己的呼吸與身體。
體內的墟能,開始按照一條全新的、無比晦澀的路線運轉起來。
起初,只是像溫水流過乾涸的河道。
但很快,隨著他精神的高度集中,那股能量流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轟!
趙拓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痛感,從心臟的位置,轟然炸開!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將一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塞進了他的胸膛!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的齒縫間溢出。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他的額頭滾落。
痛!
深入骨髓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真的被點燃了,化作滾燙的岩漿,在他的血管里瘋狂奔涌、衝撞!
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哀嚎。
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慄。
背後的傷口,更是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刺痛,仿佛要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從內而外地撐裂。
這就是【燃血】。
這就是父親走過的路。
趙拓的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幾欲昏厥。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舌尖都被咬出了血腥味。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秦語冰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是她為自己擋在身前的決絕。
是她強忍著淚水,為自己包紮傷口的模樣。
他怎麼能倒下?
他要成為她的盾。
是那面,永不破碎的盾!
「啊——!」
趙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強行穩住心神,更加瘋狂地催動起體內的墟能。
不成功,便成仁!
……
「咔噠。」
秦語冰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睡裙,赤著白皙的小腳,悄無聲息地走到了趙拓的房門外。
她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趙拓接過那本【千煉戰體】時,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她將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板上。
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但她能感覺到,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狂暴的氣息,正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那氣息,讓她心驚肉跳。
她再也忍不住,輕輕擰開了門把手。
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臟瞬間揪緊。
趙拓依舊保持著那個古怪的姿勢,盤坐在地。
但他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
蒸騰的熱氣,從他的皮膚上升騰而起,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有些扭曲。
他古銅色的肌膚,此刻漲得通紅,一條條青筋如同虬龍般,在他手臂、脖頸上猙獰地鼓起。
背後剛剛包紮好的繃帶,已經被鮮血與汗水混合的液體,染成了暗紅色。
他緊閉著雙眼,牙關緊咬,身體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劇烈地顫抖著。
那不是恐懼。
那是身體在承受無法想像的痛苦時,最本能的反應。
「白痴……」
秦語冰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知道那本功法很危險,卻沒想到,僅僅是開始修煉,就如此慘烈。
她想衝過去,想讓他停下。
可她的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分毫。
她看到了趙拓臉上的表情。
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卻帶著一股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執拗與瘋狂。
她懂了。
這是他的選擇。
是他的武道。
自己若是阻止,便是親手摺斷他的脊樑。
秦語冰默默地退了出去,又輕輕地帶上了門。
幾分鐘後,她再次回來。
手裡多了一杯冒著絲絲寒氣的冰藍色液體,和一條浸過冷水的毛巾。
她沒有再進去打擾他。
只是安靜地守在門外,將那杯用自己墟能調配的、可以快速補充水分和能量的特製飲品放在門口。
她就那麼靠著牆壁,靜靜地坐了下來。
房間裡,是地獄般的煎熬。
房間外,是無聲的守護。
不知過了多久。
當趙拓體內的那股灼痛感,攀升到極致時。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凝練的暖流,從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反饋回他的心臟。
那股焚身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強大之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變得更加緊實。
骨骼,變得更加堅韌。
就連血液的流動,都變得更加沉穩有力。
他的腦海中,一行信息悄然浮現。
【千煉戰體,第一重·燃血,入門(1%)】
成了!
趙拓猛地睜開雙眼,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他緩緩站起身,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下意識地,對著空氣,揮出了一記最簡單的直拳。
沒有動用墟能。
純粹的肉身之力。
「啪!」
一聲清脆的爆鳴,在他的拳鋒前炸響!
空氣,仿佛都被這一拳打爆了!
趙拓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拳頭。
這威力……
比他修煉之前,強了至少三成!
這還僅僅只是入門而已!
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隨著【千煉戰體】的入門,他與秦語冰之間的【絕對同感契約】,似乎也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一股精純的、帶著溫熱氣息的能量,正順著那條無形的連結,緩緩流向契約的另一端。
他猛地拉開房門。
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門口,已經靠著牆睡著了的秦語冰。
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趙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剛想彎腰將她抱起來。
秦語冰卻被開門聲驚醒,猛地睜開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
「你……你沒事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與濃濃的關切。
「嗯,沒事了。」
趙拓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秦語冰站起身,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
她忽然蹙起了眉頭。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是嗎?變帥了?」趙拓開了個玩笑。
「不是。」
秦語冰搖了搖頭,她的表情有些困惑。
「我感覺……有一股很溫暖的力量,從你那邊傳過來,在滋養我的身體。」
「我的墟能運轉,都好像順暢了一些。」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都明白了過來。
【狀態同享】!
趙拓修煉【千煉戰體】,身體素質得到了極大的增強。
這個增益狀態,竟然也能通過契約,反饋給秦語冰!
雖然反饋的效果只有50%,但日積月累下來,也足以讓秦語冰的身體素質,得到潛移默化的提升!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守護了。
這是……共同進化!
他這面盾,在自我強化的同時,也在讓那杆最強的矛,變得更加鋒利,更加堅不可摧!
這個發現,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看來,我得更努力才行了。」趙拓看著她,眼神無比認真,「不能拖你後腿。」
秦語冰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拿起門口那條已經不再冰涼的毛巾,踮起腳尖,輕輕擦拭著趙拓額頭上的汗水與血污。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
「別死了。」
她輕聲說道。
「放心。」趙拓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聞著她發梢傳來的淡淡清香,心跳漏了半拍,「有你在,我怎麼捨得死。」
秦語冰的臉頰,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收回手,將毛巾和那杯特製飲品塞進他懷裡。
「喝掉,然後去洗澡,一身血腥味,難聞死了。」
說完,便轉身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趙拓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
第二天清晨。
當趙拓從浴室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早餐。
不是普通的麵包牛奶。
而是用蘊含著溫和墟能的獸肉,精心熬製的肉粥,以及幾樣可以補充氣血的能量小菜。
秦語冰穿著圍裙,正將最後一盤菜端上桌。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為她清冷的氣質,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她看見趙拓,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吃飯。」
趙拓心中一暖,大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坐下,拿起勺子就開動。
「秦大廚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秦語冰沒理他,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吃著。
一頓飯,在安靜而溫馨的氛圍中結束。
趙拓看著牆上的日曆。
距離江城高中聯賽的預選賽,還有二十九天。
他站起身,眼中戰意升騰。
「我出門訓練了。」
「等等。」
秦語冰叫住了他。
她解下圍裙,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運動服。
「從今天起,你的訓練計劃,我來定。」
「地點,鎮夜司,三號重力室。」
她看著他,冰藍色的眸子裡,是與他如出一轍的認真。
「你負責變強。」
「我負責,讓你在變強的路上,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