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血魂法印,道心種魔(6K)
潛蛟號,船坊內靈氣氤氳如霧。
莫離斜臥於那張以海獸牙床之上,目光注視著懸浮於身前的艦靈玄陰龍煞。
它正以一種篤定無比的神情,傳遞著玄妙的意念。
莫離心神微動,一道念頭如無聲的漣漪在二者之間盪開:「你的意思是————如同昔日鍊氣後期,你自那血紋龍鬚鰲的龍性精粹中所得血沸」神通法種,再於夢中傳授於我一般?」
玄陰龍煞那猙獰的龍首,此刻卻顯得頗為人性化,重重地點了點,肯定了莫離的猜測。
通過那愈發清晰的心神交感,莫離得知,原來上次吞噬了齊昭鳴那具鬼蛟屍骸內的龍性精粹後,玄陰龍煞便已具備了再次為他傳道的資格。
只是,莫離自踏入築基以來,道心堅凝,心無旁騖,早已用深度的打坐修行取代了凡俗的睡眠。
終日裡法力流轉不休,神魂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醒與凝練,這反而讓玄陰龍煞尋不到一個可以介入的「夢境」時機。
直至今日,莫離催動【心心相印】神通,俯瞰宴上百態,洞察人心慾念之萬千變幻,神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觸動,生出一絲微妙的悸動。
正是這一絲悸動的出現,讓玄陰龍煞敏銳地察覺到,它自鬼蛟精粹中剝離出的那道神通法種,其道韻竟與莫離此刻的心境隱隱相合,仿佛天造地設。
機不可失,它這才主動現身,告知此事。
莫離聽罷,心中雖覺玄妙,卻無半分疑慮。
這艦靈玄陰龍煞,本就是他所修功法《九淵葬海蟠龍籙》的至高演化,與他神魂相系,本為一體,斷無害他之理。
更何況,能於築基之境,再添一枚神通法種,這對於日後凝結道基,衝擊紫府天關,無疑是添上了一塊沉甸甸的壓艙石,其價值無可估量。
「造化弄人!」
莫離心中不禁浮起一絲哂笑,「不久前,我尚在感嘆洛清漓所修的羅浮宗功法之神妙,未曾想,轉眼之間,玄陰龍煞便送來了這般天大的驚喜。」
念及「睡眠」二字,莫離竟感到了一絲久違的陌生。
自築基之後,萬事縈心,如無形的巨石壓在肩頭,逼得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日日修行不輟,夜夜推演人心,唯恐一朝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此刻,莫離心念既定,便不再猶豫。
他緩緩躺倒在那張海獸牙床上,閉上雙眸,放空心神,調整著呼吸吐納的節奏。
由最初的綿長深遠,漸漸變得微不可聞,仿佛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不過片刻光景,一陣均勻而酣暢的呼吸聲,便在這靜室之中悠然響起。
見狀,玄陰龍煞扭動了一下矯健的龍軀,周身幽光一閃,化作一縷凝練如墨線的黑光,悄無聲息地遁入了莫離的眉心識海之中。
一場橫跨七日七夜的大夢,就此拉開序幕。
這一次,莫離不再是旁觀者,而是化身為了齊昭鳴,親歷了他那跌宕起伏,由雲端跌落深淵的浮生一夢。
夢境之初,是鮮衣怒馬的少年時。
他感受著上等靈根資質帶來的天之驕子般的榮光,每一次吐納,天地靈氣便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體內;
族中長輩期許的目光,青梅竹馬溫婉的笑靨,新婚燕爾的濃情蜜意,初為人父的喜悅————
前半生的齊昭鳴,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模板,令人艷羨。
畫風一轉,是中年時的砥礪前行。
庇佑他的長輩溘然長逝,他於悲痛中閉關破境,以新晉築基修士之身,接過沉甸甸的家主之位。
他品嘗著深夜書房裡早已冰冷的靈茶,聽著窗外呼嘯的海風,心中唯有「壯大家族」
四個大字在熊熊燃燒。
他忽略了髮妻鬢邊悄然增添的白髮,疏忽了幼子眼中日漸消散的孺慕。
當愛妻在病榻上撒手人寰,他才驚覺,自己為家族贏得了一切,卻獨獨失去了自己的家。
那份錐心之痛,讓他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時驚醒。他對幼子的嬌慣,既是補償,也是逃避,卻未料到,這份溺愛,終成齊家傾覆的導火索。
夢境急轉直下,化作一片血色。
他感受著幼子闖下大禍後的驚惶,感受著將那枚蛟龍卵強行煉化時,狂暴的蛟龍血脈在體內衝撞的撕裂劇痛。
而後數年,人、蛟二血日夜攻伐,理智與獸性反覆交鋒,他於痛苦的深淵中,悟出了那道驚世駭俗卻又飲鴆止渴的神通法種【人人如龍】!
他親手將族人化作蛟龍血裔,看著他們獲得力量的同時,也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洛、秦兩家圍攻而至,戰火焚天,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化為焦土,族人屍骸被莫離點化為黑鱗道兵,致使體內蛟龍血脈虧空!
最終,功虧一簣,被迫身化血孽蛟,在兩艘極品靈舟的追繳下,他如喪家之犬,一頭扎進了傳說中的三災絕地—鬼霧。
那裡的每一縷霧氣,都是刺骨的陰寒;每一個幽魂,都是貪婪的餓鬼。
他感受著血肉被一絲絲啃食,神魂被一聲聲怨嚎侵蝕的無邊酷刑。
為了活下去,以身為餌,誘萬千惡鬼附於鱗甲之間,從此,時時刻刻承受著萬鬼噬身之痛,方才覓得一線生機。
蟄伏十載,當他裹挾著無盡怨懟捲土重來,焚舟滅族,快意恩仇之時,卻終究棋差一招。
靈脈自爆的衝擊中,身負重傷,而後便是七日七夜的追獵。
最終,在力竭油盡,發出臨死一擊後,至此消亡!
夢醒時分,莫離恍恍惚惚地睜開雙眼。
船坊居所依舊,海獸牙床冰冷,但他卻大夢初醒一般,神魂深處,依舊殘留著齊昭鳴
一生的悲歡離合。
由人至蛟,再由蛟至鬼物,這番經歷之離奇,心境之變幻,絲毫不遜於當初在靈淵水府被蕭庸殘魂奪舍時的兇險。
「呼————」
一口濁氣悠悠葉出,經此一夢,那枚神通法種已然在他道基之上悄然生根,正是【人人如龍】。
莫離細細體悟著齊昭鳴關於此神通法種的種種感悟與運用之法,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讚嘆。
此人當真算得上是天馬行空之輩,若非時運不濟,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憑此神通,將齊家帶上紫府世家的高度,可惜————
如今,這枚神通法種落入莫離之手,雖無蛟龍血脈作為根基,卻因他身負的另外兩道神通法種,而將演化出遠超齊昭鳴想像的、更為詭譎霸道之能!
其應用之法,根本在於三者合一,相輔相成!
先以【心心相印】為引,此乃「以我心印他心」為根基,視作整個體系的核心。
其次,以【血沸】為爐,凝練自身精血於道基之內,化作本源法種。
最終,以【人人如龍】為模,將那蘊含著自身意志的精血,映照出一道神通法種的虛
影,最終在丹田內孕育出一枚獨一無二的「血魂法印」!
此印,可種於下階修士體內。
受印者,便可如同昔日的莫離一般,於鍊氣之境便提前觸碰到神通法種的門檻,這無疑是為未來的築基道途鋪上了一條康莊大道!
其神效,足以將築基瓶頸消磨一半,堪比一枚珍稀無比的築基丹!
但天道公允,有得必有失。
受此印者,初時只會感激涕零,不覺異常。
但隨著時日推移,法印與神魂氣血的融合愈深,直至其藉助此印真正悟出屬於自己的神通法種那一刻,便需償還這份天大的「果報」!
屆時,其心神將於無形之中被徹底扭轉,見印主莫離,如視恩養慈父,言聽計從,忠心不二,再難生出半點忤逆背離之念。
縱使有那等道心堅毅之輩,能以無上毅力斬卻心中妄念,保持自我,但終究受法印所制。
一旦與莫離為敵,一身十成的戰力,至多只能發揮出一半,處處受制,難成大器!
「這————頗有幾分道心種魔的意味。」
莫離的指節輕輕敲擊著牙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心中暗道:「血、魂二道,果然玄妙無窮。這還僅僅是冰山一角,日後若能深研,其應用之法,恐怕遠勝於此!」
船坊居所內,莫離盤膝而坐,指尖尚殘留著推演【血魂法印】時逸散的微末法力餘韻。
雙眸開闔間,精光一閃而逝,心中正有一股強烈的衝動,欲立刻凝練出一枚法印,親身體驗一番這【血魂法印】的玄奧。
然而,就在他心念初動之際,一道金石交錯般的聲音,傳入莫離耳中。
「主人,沈銳澤求見!」
是磐岳的聲音。
莫離抬起眼帘,心中默算,方才驚覺自己沉浸於齊昭鳴一生的大夢之中,竟已是七日七夜悄然而過。
他記得,入夢之前,曾交代過沈銳澤,命其將手中繁雜事務盡數交接給梁雲庵與盧知逸二人,並從麾下精銳中挑選百名得力修士,隨自己一同奔赴天台仙城。
算來,此刻也確是到了啟程的時日。
「罷了,正事要緊。」
莫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那股初得妙法的熾熱興致強行壓下,念頭通達,起身
朝外行去。
此事關乎未來布局,耽擱不得。
潛蛟號,會客廳。
沈銳澤一襲勁裝,身形挺拔,早已在此靜候多時。
雖安坐於椅上,但腰背筆直,神情專注,顯然並未因等待而有半分懈怠。
當莫離的身影自內室門後轉出,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察覺,立刻長身而起,躬身便要行大禮。
「免了。」
莫離聲音平淡,隨意地一揮手。
一股無形無質的柔韌力道憑空生出,仿佛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輕描淡寫地托住了沈銳澤下拜的趨勢,令其無法再寸進分毫。
正是那門早已被他修煉至爐火純青的《先天一氣大擒拿》,如今施展出來,已然不見半分煙火氣,盡顯宗師風範。
沈銳澤心中一凜,對恭敬地垂首道:「屬下已從各艘靈舟隊伍中,抽調出百名精銳修士,皆是身家清白、修為紮實之輩,準備奔赴天台仙城。」
「好。」
莫離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你辦事,我放心。即刻著手安排他們登船吧,我會讓磐岳在一旁協助你。潛蛟號上的規矩,你是曉得的,務必通傳下去,莫要發生什麼不忍之事,亂了法度。」
「屬下遵命!」沈銳澤沉聲應道,沒有半句廢話。
說罷,他與一旁默然侍立的磐岳一同躬身告退。
此刻,潛蛟號停靠的碼頭之外,氣氛莊嚴肅穆。
百名經過層層篩選的修士,身著統一的玄黑勁裝,腰佩制式法器,正列成整齊的方陣,靜靜等候。
他們氣息沉凝,眼神銳利,雖未言語,卻自有一股百戰精兵的肅殺之氣。
待得到沈銳澤的號令,這支隊伍才開始井然有序地移動,踏上寬闊的船板,依次登上這艘二階寶船。
隊伍中雖有不少曾追隨莫離的老面孔,但潛蛟號晉升二階之後,這還是首次如此大規模地讓外人登臨。
甫一踏上甲板,眾人便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腳下的甲板都是二階靈木,絲絲縷縷的靈氣自紋路中升騰,匯入船體。
船舷兩側,一尊尊黑鱗道兵無聲站立,鱗甲森然,眼眶中跳動著猩紅魂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壓。
舉目望去,船體內部空間廣闊,遠超尋常靈舟!
這番景象,引得一眾修士忍不住低聲驚嘆,彼此交換著震撼的眼神。
隨著沈銳澤將一眾船員安置妥當,磐岳也將情況回稟莫離。
莫離此刻心神依舊縈繞在那玄妙的【血魂法印】之上,便直接下令,由磐岳全權代為駕馭潛蛟號,即刻啟程,目標天台仙城!
「諾!」
磐岳單膝跪地,沉聲領命。
隨即,他起身調度,一道道指令通過心神聯繫,傳達給船上每一位黑鱗道兵。
「嗡」
伴隨著一聲撼天動地的轟鳴,船尾的血燃爐驟然亮起,宛如一輪血色驕陽,磅礴的血精燃料瞬間被點燃!
潛蛟號那宛如山嶽般的龐大船身,開始緩緩挪動,攪動著港灣內的海水,形成巨大的漩渦。
待到駛離狹隘的港口,進入廣闊無垠的海域,潛蛟號再無束縛,速度驟然爆發,船首破開萬頃碧波,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浪痕,朝著天台仙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途中,當航線行至亂礁海域時,為節省寶貴的時間,磐岳在得到莫離的許可後,果斷下令。
「啟——雲渦升靈陣!」
剎那間,潛蛟號甲板以及尾部靈材上無數陣紋齊齊亮起,一道璀璨靈光驟然亮起,引動四方水汽。
海上濃郁的水行靈氣被強行抽取,化作肉眼可見的濃厚雲霧,如巨鯨吸水般匯聚於船體之下,形成一個巨大的渦旋。
一股強大無匹的托舉之力傳來,重逾萬鈞的潛蛟號竟被這雲渦硬生生托起,緩緩升空,最終遁入千丈高空的雲海之中!
「開—渦遁之變!」
隨著磐岳又一聲令下,潛蛟號周身靈光再變,船尾爆發一股推力,以一種驚人之速在雲層中穿梭,徑直越過了下方那航道狹窄、暗礁遍布的險惡海域。
寶船遁空!
這一幕,徹底引爆了那百名船員的情緒,一陣陣難以抑制的驚嘆聲在船艙各處響起。
在天台仙城,二階寶船或許並非鳳毛麟角,但能擁有飛天遁空之能的,絕對是屈指可數!
更何況,這些大多出身於黃龍島周邊海域的修士,許多人甚至連天台仙城的繁華都未曾親眼見過,此刻親身經歷這御船飛天之舉,心中的震撼早已無以復加。
船坊內層居所中,莫離雖閉目養神,但作為潛蛟號本命主,船上的一切風吹草動皆瞞不過他的感知。
聽著手下修士們發自內心的驚嘆,他的嘴角,不經意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不過,莫離心中清楚,這飛遁之術看似瀟灑,實則無論是速度還是續航,都略遜於在海面航行,且對血燃爐的靈力消耗極大。
在飛越了整片亂礁海域之後,潛蛟號隨即周身靈光一斂,緩緩下降,最終平穩地落回海面,再度犁波而行。
此去天台仙城,路途遙遠。
但在潛蛟號晉升為二階下品寶船,航速倍增之後,原本漫長的旅途,如今足以縮短一半。
兩個月內,一個來回,綽綽有餘。
這一日,風平浪靜,正是航行的好時節。
忽地,瞭望台上的修士高聲示警,一道靈光自遠處天邊浮現,正朝著同一方向而來。
片刻之後,那艘靈舟的輪廓逐漸清晰,風帆之上,洛氏家族的徽記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正是洛家的極品靈舟——黃龍號。
兩船相會於這茫茫大洋之上,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潛蛟號上,那百名船員紛紛湧上甲板,對著那艘曾經需要他們仰望的黃龍號指指點點,神色各異,有驚奇,有感慨,更有幾分揚眉吐氣的自豪。
而在黃龍號上,氣氛則是一片死寂,洛家的修士們呆呆地望著身後極速追上自己的潛蛟號。
即便黃龍號上有數位築基修士坐鎮,但面對這艘貨真價實的二階寶船,也難以力敵啊!
黃龍號的甲板上,一名女子憑欄而立,遺世獨立。
身著一襲月白長裙,仙姿玉骨,正是洛清漓。
自上次閉關之後,她成功突破瓶頸,修為更上一層樓,周身氣質也愈發清冷,仿佛一
柄出鞘的絕世利劍。
那無形無質的劍意瀰漫開來,令周遭的空氣都帶上了幾分肅殺的鋒銳。
她的目光,穿過百丈的距離,落在了那艘巨大的潛蛟號上,眼神複雜,如幽潭深不見底。
當日竹林小軒中的一幕幕,猶在眼前。
情愫已盡,道途殊歸,他們都已明晰了對方心中所想,也做出了各自的選擇。
「或許,這樣也好。」洛清漓在心中輕輕一嘆。
不遠不近,不愛不恨,相忘於江湖,各自求索自己的長生大道。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她沒有選擇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淡淡地對身後族人下令:「繼續前行,不必理會。」
對於不遠處族兄洛清旋那幾乎快要扭曲的臉色,視若無睹!
莫離並未現身,但他身為潛蛟號之主,神識付諸於船身上,對於外界的一切自然能映照於心。
看到了黃龍號甲板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莫離的心境古井無波。
過往的糾葛,早已斬斷,如今這般已是最好結果。
莫離心意一動,磐岳便已然領會。
「嗡潛蛟號船尾的血燃爐發出一聲咆哮,靈力輸出驟然提升!
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速度在瞬息之間飆升至極限。
它如同一支離弦的黑色箭矢,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從黃龍號的身側一掠而過!
狂風呼嘯,巨浪滔天!
黃龍號在這股強大的氣流與浪涌衝擊下,竟不由自主地劇烈搖晃起來。
舟上的洛家修士們一個個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不過寥寥十餘息,潛蛟號便已絕塵而去,片刻之後,便化作了遠方天際的一個小黑點,將黃龍號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身後!
其遁速之快,已絲毫不亞於一位築基中期修士全力御器飛行!
「好快的航速!」
黃龍號上,一片失聲。
洛清瀾扶著船舷,望著那早已消失不見的背影,發出一聲悠長的感嘆:「莫離此人,當真好機緣!能坐擁如此神駿的寶船,可惜————可惜————」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洛清旋。
洛清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鐵青之中泛著豬肝色。
他雙拳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胸膛劇烈起伏,卻只能將那滿腔的屈辱與嫉恨死死地壓在心底,暗自生著悶氣。
與黃龍號上的愁雲慘澹截然不同,潛蛟號上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痛快!太痛快了!」
「看到沒?洛家那些人眼睛都直了!」
沈銳澤站在船頭,看著手下修士們歡欣鼓舞的模樣,胸中也湧起一股難言的暢快之意,此前心中積鬱的一口濁氣,終於得以盡數吐出。
喧鬧過後,他板起臉,將眾人喝回船艙。
「都回去!此等良機,豈能虛度?船上的靈陣時刻都在匯聚靈氣,濃度遠勝外界,海上航行枯燥,正適合爾等靜心修行,打磨法力,莫要辜負了舟主的好意!」
眾修士轟然應諾,紛紛返回各自的艙室,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番小小的插曲,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雖激起一陣漣漪,卻很快便重歸平靜。
潛蛟號繼續以無可阻擋之勢,劈波斬浪,一路向東。
如此這般,一月未至,當天際線出現一座巍峨雄偉的仙城輪廓時,眾人皆知天台仙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