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仙城寶庫，古法機緣
當天台仙城那巍峨如山的輪廓，再度倒映於莫離的瞳孔深處時，即便早已不是初見，他心中依舊會為其雄渾壯闊之勢而生出由衷的驚嘆。
城牆之上，肉眼可見的符文陣路如龍蛇般遊走，吞吐著海量的天地靈氣，匯入籠罩全城之中，形成一道肉眼幾乎無法看穿的血紅光幕。
與上次借道洛家不同，這一次，莫離選擇了另一條路。
莫離心念微動，接過潛蛟號的指揮，使其脫離主航道，朝著那專為大型寶船開闢的水道城門駛去。
城門之下，往來的各類靈舟寶船川流不息，也有劍光法寶縱橫交錯，穿梭其中，一派仙家盛世的繁華景象。
莫離並未張揚，而是依照規矩，親自前往城門一側的辦事處，排隊等候，辦理入城手續。
足足耗費了個把時辰，在驗明了身份與來歷，並繳納了一筆不菲的靈石後，莫離才從一位神情冷峻、身著城主府制式靈甲的築基修士手中，接過了一枚入城令符。
令符入手冰涼，其上銘刻著天台仙城的徽記。
「持此令符，可入港三月。記住，城中嚴禁私鬥，違者後果自負。」
那名守衛修士言簡意賅地交代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莫離頷首致謝，返回潛蛟號。
當潛蛟號緩緩駛向水道城門時，萁離手串的令符驟然亮起一抹費光，與城門上方的陣法遙相呼應。
一道無形的壁障悄然洞開，讓這艘二階寶船安然無恙地駛入了城內那別有洞天的巨大港口。
港口之內，水面澄澈如鏡，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薄霧。
一艘艘造型各異的靈舟寶船，分門別類地停泊在規劃整齊的泊位上，井然有序。
將潛蛟號穩穩停靠之後，莫離對一旁的沈銳澤吩咐道：「你先將船上眾人安頓好，告知他們城中規矩，無事不得擅自離船。」
隨後，他與沈銳澤各自取出了那枚由潘循軌賜下的寶庫令牌，準備動身。
天台仙城，城主府。
此地懸於高空的浮空仙島之上，由雲海托舉，瑞氣升騰。
且以陣法連結著仙城中的靈脈之眼，其中靈氣最為精純濃郁，島上瓊樓玉宇，雕樑畫棟，更有仙鶴靈鹿徜徉其間，一派威嚴氣象。
莫離與沈銳澤一前一後，向守衛道明來意後，二人同時出示了手中的令牌。
那令牌背面上烙印著一道獨特的法力印記，正是城主親傳弟子潘循軌的私人徽記。
守衛修士甫一見到這枚令牌，原本略帶審視的目光瞬間變得肅然起敬，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將二人迎入，安排人手將其送上浮空仙島上！
藉助陣法之力，莫離兩人來到仙島府邸一間偏廳中，一番奉茶等待的同時，早已有人前去通稟。
城主府中深處，一座清幽靜室內，潘循軌聽聞下屬回報，稱當初為處置向陽島靈脈自爆一事而下發的寶庫令牌，今日終於有人持之前來兌換，他不禁輕咦一聲，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倒是個沉得住氣的。我這令牌賜下已久，換做尋常修士，怕是早就迫不及待地前來兌換機緣了，他竟能隱忍至今卻是心性沉穩之輩啊！」
他對著前來傳信的修士淡然開口道：「此事不假，我的確發出了五枚寶庫令牌。你且傳令下去，讓寶庫執事將庫中所有二階之物的名錄對其開放，任由他們挑選便是。」
「遵命！」那名修士立即領命而去。
偏廳內，莫離與沈銳澤並未被帶往想像中戒備森嚴的實體寶庫，而是由一位管事模樣的修士，恭恭敬敬地遞上了兩枚靈光內蘊的玉簡。
「二位道友，城主寶庫浩如煙海，包羅萬象，若讓二位親身入內一一挑選，恐耗時日久。此玉簡之中，已收錄了寶庫內所有登記在冊的二階靈物信息，圖文並茂，功效詳
述。」
「二位可在此處靜心查閱。若有數件心儀之物難以抉擇，可先行記下，待挑選完畢，我再安排專人引二位親身查驗實物。」
這位管事言辭懇切，禮數周全。
自打二人亮出令牌之後，所遇到的每一位城主府修士，皆是禮遇有加，這讓莫離與沈銳澤心中愈發明晰，手中這兩枚寶庫令牌，其分量遠超他們的預估。
接過玉簡後，沈銳澤與莫離對視一眼，以神識傳音道：「舟主，可有心儀之物？若是所需之物繁多，屬下可幫忙一同尋覓。」
沈銳澤的目標來時就已明確，就是為自己兌換一艘頂級的極品靈舟，想來用不了多少功夫。
反倒是莫離，無論是為潛蛟號添置相應船具，還是搜尋未來進階船具、潛蛟號所需的奇珍異寶，必然要耗費大量心神。
但莫離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同樣以神識回應：「不必了。你自去挑選靈舟，查驗實物便可，我這裡自有定數！」
有本命面板在手，潛蛟號所需為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多花費些功夫罷了。
沈銳澤見狀，知曉自家舟主素有主見，便不再多言，點了點頭，率先將神識沉入玉簡之中。莫離亦緊隨其後。
神識如潮水般湧入玉簡，剎那間，一股浩瀚如煙海般的信息洪流，瞬間充斥了他的識海！
天台仙城，不愧是清浮海域第一仙城！
其寶庫之豐饒，遠超莫離想像！
饒是以他如今堪比築基中期的強大神識，乍一接觸，也感到一陣目眩神迷。
【丹藥篇】：上至可生死人、肉白骨的「九轉還陽丹」，下至輔助修煉、精純法力的「紫氣蘊神丹」，琳琅滿目，數以千計。
【法器篇】：有厚重如山、專司防禦的「玄龜鎮海盾」：有迅疾如電、擅長遁逃的「離火飛雲梭」：更有成套的飛劍、陣旗，威能各異。
【符籙陣法篇】：既有能一符封禁百裏海域的「覆海符」，亦有能顛倒五行、困殺敵人的「顛倒五行陣盤」，玄奧非常。
更令莫離心驚的是，在功法傳承一欄，除了正道玄門之術，竟還有諸多魔道傳承，毫不避諱地羅列在冊！
《白骨化生真解》、《血神經》、《萬魂幡祭煉總綱》
僅僅是窺其名目，便有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透過玉簡撲面而來，引人心神顫慄。
但莫離轉念一想，這座看似仙家勝地的天台仙城，其護城根基乃是那座凶名赫赫的「幽冥血海大陣」，寶庫中能有這些收藏，倒也合情合理了。
一個時辰悄然而過，莫離僅僅是粗略地翻閱了一遍目錄的簡要說明，便已覺得眼花繚亂。
莫離壓下心中的震撼，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此行的首要目標有關「海篆文」的解析典籍。
此前他並未抱太大希望，但見識了寶庫的收藏後，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絲期盼。
「若真能在此尋得相關典籍，我未來的道途，便可續上了！」
然而，當他仔仔細細地翻閱了卷帙浩繁的文獻典籍一冊書目之後，心中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卻又被澆熄了大半。
相關的典籍，竟只尋到一本——《古海異文考》。
受限於玉簡只是目錄，無法查閱具體內容，他只得先將其標記下來，留待後驗。
而後，他便將重心轉移至潛蛟號所需之物上。
很快，幾件靈物便被他納入了備選清單：
一門二階上品的【鯤墟神行帆】，常駐御風真意，可大幅降低飛遁航行所消耗的靈
力。
一件名為【負岳鎮海碑】的特殊船具，引地脈水元，船體結構固若金剛。
一卷二階卜道傳承《周天星軌法》和星隕石，可進階潛蛟號上的破妄羅盤，化為【周天星斗盤】，牽引周天星力，於海圖之上推演吉凶禍福，趨利避害！
還有數種珍稀的二階雷火屬性靈材，都可用於進階雷火霹靂砲，提升潛蛟號的火力。
將這些目標一一標記過後，莫離緩緩將神識從玉簡中收回。
再睜開眼時，卻發現身旁的沈銳澤早已離去，唯有桌上留下了一張字條，告知他已挑選完畢，先行前往港口查驗並兌換那艘他心儀的極品靈舟了。
偏廳之內，檀香裊裊。
莫離將手中那枚記錄著心儀之物的玉簡，遞給了身前那位始終保持著恭敬姿態的城主府修士。
那修士雙手接過，神識探入其中。
初時，他面色如常，但隨著閱覽的深入，那精心修飾過的眉毛不由自主地微微皺起，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
倒不是說莫離所選之物有多麼驚世駭俗，而是這份清單實在————過於分散，可謂風馬牛不相及！
既有用於寶船遁空飛行的【鯤墟神行帆】，又有珍惜靈物的星隕石，轉眼又跳到玄之又玄的卜道傳承《周天星軌法》，最後更是點名要了數種屬性截然不同的珍稀靈材。
「此人究竟是何來路？所修功法需要的東西竟如此駁雜？」
儘管心中腹誹，但這位修士面上卻未顯露半分，只是收斂了神色，對莫離愈發客氣地說道：「這位道友，您所心儀之物類目繁多，且分存於寶庫各處，調取需要一些時辰。還請您在此地安坐片刻，我這便命守庫人為您準備。」
莫離神色平靜，端起桌上早已微涼的靈茶，淺酌一口，淡然道：「無礙，莫某在此靜候便是，有勞道友了。」
那修士拱了拱手，不敢再多言，隨即便轉身離去，匆匆命人將玉簡送往寶庫深處。
又是兩刻鐘過去。
當莫離杯中的靈茶第三次被續滿時，那位修士終於去而復返。
「道友，久等了。寶物已經備妥，請隨我來。」
莫離不動聲色地起身，跟隨著他，穿過曲折的迴廊，一路向著城主府的禁地深處行去o
越是深入，周遭的守衛便越是森嚴，空氣中瀰漫的靈力也愈發粘稠。
腳下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無形的陣紋之上，引得他靈覺頻頻示警。
他們先後通過了三道關卡。
第一道是一面懸於門楣之上的古樸銅鏡，鏡光如水，照徹內外，任何幻術偽裝在此鏡下都無所遁形。
第二道是一條完全由重力玄鐵鋪就的甬道，每前行一步，肩頭的壓力便會成倍增長，若是法力不純、根基不穩之輩，沒有旁人庇佑難以通過。
而最後一道，則是一座散發著幽幽魂光的拱門。
當莫離穿過它時，只覺一股陰冷的神念瞬間掃過他的識海，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心中警鈴大作！
「此地————當真有大恐怖！」
莫離暗自心驚，若非為了此行志在必得之物，他斷然不會將自身置於這等險境之中。
終於，在經歷了數輪令人心悸的查驗與陣法檢校之後，一座巨大無比的青銅巨門，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巨門之前，負手站著一位老人。
那老人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身形佝僂，氣息微弱，雙目半睜半閉，仿佛隨
時都會睡去。
看上去，與凡俗間看家護院的老僕並無二致。
這便是那修士口中的「守庫人」。
然而，當這位守庫人見到莫離之後，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卻瞬間垮了下來，眉頭緊鎖，嘴角下撇，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與不悅，仿佛莫離不是來取寶的，而是來搶奪他畢生珍藏的逆子。
察覺到莫離眼神中的古怪，那守庫人也未等旁人介紹，便用一種極其不善的沙啞嗓音開口了：「小友，非是老夫有意針對你，只是我這身修行的功法，實在有些奇特。」
他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點了點身後那座青銅巨門：「我以這天地奇珍所衍生的寶氣為修行之根基。這寶庫之中，多上一件寶貝，老夫的修為便能精進一分；反之，少了一件，修為便要折損一分。」
「所以，非是我不願給你好臉色看，實在是這寶氣有靈，它心疼，老夫也跟著心疼，自然就化作了這副表象。」
他哼了一聲，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傲然，「所以並非只是針對你，就算是靈幻那老兒親自來我這取寶，我也是這副死了爹娘的臭臉！」
此言一出，莫離心中頓時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這才驚覺，眼前這位看似靈氣全無、如同凡人的老者，其恐怖之處，遠在想像之上
！
當初面對紫府修士潘循軌時，那如山嶽般的威壓，與此刻在這位守庫人面前感受到的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感相比，竟是小巫見大巫！
更何況，他口中那句玩笑般的「靈幻那老兒」，指的定是天台仙城之主，金丹後期的靈幻真人！
能以如此口吻談論一位金丹大修士，此人的身份與實力，已然深不可測！
「這是何等貔貅似的功法！只進不出，聞所未聞！此人絕對是隱世的老怪物！」
即便心中如何驚駭，莫離面上卻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敬，連忙躬身拱手，誠懇道：「原是如此，晚輩受教了。因晚輩之故，折損前輩修行，實非本意，還望前輩海涵。」
那守庫人依舊是一副死了老婆的表情，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算是接受了道歉。
隨即，他那半睜半閉的渾濁雙眼，忽然透出一縷精光，上下打量了莫離一番。
「哼，你這小子倒也不簡單。估摸著心裡正在盤算老夫這功法如何奇特吧？不過————
你這小輩所修行的功法，同樣不簡單啊！」
他嘖嘖稱奇道：「雖與我之道南轅北轍，但也如老夫一般，修的是早已斷了傳承的「古法」。如今這偌大的亂星海，能碰上一個修行古法的後輩，可是稀罕事。」
「罷了，罷了，前段時日老夫心血來潮，以卜道之術算了一卦，卦象顯示近日將偶結
一善緣。今日見你，想來便是應在此卦上了！」
話音未落，只見他看似隨意地對著那青銅巨門揮了揮衣袖。
「轟那重逾萬鈞、陣法密布的巨門，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敞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十餘道蘊含著各色寶光的靈物，如乳燕歸巢般從中飛射而出，靜靜地懸浮在了莫離的身前！
守庫人撇著嘴，一臉肉痛地說道：「你這小輩，挑的東西又雜又偏，可廢了老夫一番功夫！其中好幾件，更是無比珍稀，看得老夫好生心疼啊！」
他話鋒一轉，臉上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但既然卦象如此，老夫也不好毫無表示————你便————便從這裡面，再多挑一件走吧！算是老夫我送你的見面禮！」
說完，他便痛苦地扭過頭去，仿佛再多看一眼那些寶貝，心就要碎成八瓣，活脫脫一副口是心非的吝嗇鬼模樣。
這番變故，著實讓莫離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著身前懸浮的十餘件寶物，又看了看那引路的城主府修士，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這位前輩的好意，我該不該接受？
只見那引路修士早已是目瞪口呆，滿臉的震驚與艷羨。
察覺到莫離的目光，他才如夢初醒，對著莫離瘋狂點頭，示意他萬萬不可錯過此等天賜良機！
莫離心中雖不知這守庫人的卜卦究竟是何內容，竟能令其寧願折損自身修為，也要多贈一件寶物，但送到嘴邊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晚輩莫離，多謝前輩厚賜！」
莫離不再猶豫，對著那守庫人的背影，深深地俯身一拜，「既是長者所賜，晚輩便卻之不恭了！」
說罷，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身前那十餘件流光溢彩的寶物，心中已開始飛速盤算，該如何抉擇，才能將這份意外的善緣，化為自己最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