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身穿五爪金龍袍,盡顯威嚴的年輕男子向這裡走來。
大明一朝,太子與親王,皆穿龍袍,不過是五爪。
而太子與親王的龍袍,只是在外觀、配飾以及章紋等上面會有不同。
只有清朝,親王穿蟒袍。
大明時期,蟒袍是用於賞賜,皇帝對有功之人賞賜所用的賜服。
看見朱標到來,呂氏絲毫不墨跡的起身,並且擦拭眼淚,但又細心的沒有擦拭完,依舊可以清晰的看見淚痕。
所有侍女與侍衛盡皆行禮參拜。
「參見太子殿下。」
呂氏同樣行禮,臉上帶著笑容。
「殿下。」
朱標對著呂氏點點頭,呂氏臉上的淚痕,他也看得清楚。
但朱標並沒有再去留意,而是將目光看向還沒有開口說話的朱雄英。
儘管嚴厲,但此刻朱標也儘量讓自己的神態放鬆了一些。
朱雄英就這樣看著朱標來到近前,看著朱標神情變化,臉上也緩緩出現笑容。
「爹,回來了。」
對朱標,朱雄英其實有些複雜。
要說可惜吧,確實可惜。
如果朱標不死,大明說不定會更強。
他也不是說朱棣不強,只是朱標各方面確實優於朱棣。
而且明朝後面恐怕也不會有那麼多事。
但硬要說可惜,他自己比朱標還要可惜。
朱標雖然也是早逝,但有他早?
和他比起來,朱標都能算是幸運的那種了。
聽著朱雄英的這句話,朱標瞬間笑了。
「嗯,我回來了。」
「不過,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朱標說完,又接著說起了這裡發生的事情,讓他本能的眉頭一皺。
其實朱標有些心累,處理國事就已經夠耗費心神了,現在看來,他這家中,也不平靜。
朱標的目光,依舊在朱雄英身上,沒有去看呂氏。
這讓呂氏心頭很是難受。
「殿下,我...」
「孤問你了嗎?」
呂氏才出聲,被朱標一句話噎得說出聲來。
眼淚一時間又掉了下來,順流而下。
然而呂氏沒有等到朱標的寬慰,反而等來了責罰。
「剛才你說雄英中邪,敢如此胡言亂語,自己回去思過。」
以往她這樣,朱標可都會寬慰她的,現在朱標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問罪處罰她,讓她一時慌了。
但看著朱標嚴肅的神情,她也知道朱標的性情,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說什麼,微微一禮,就準備退下。
就在這時,朱標的聲音再度傳出。
「此丫鬟不知尊卑,拉下去行仗二十。」
在呂氏驚駭的目光中,侍衛這次直接果斷的將癱軟的丫鬟直接拉了下去。
呂氏想要求情,但迎著朱標的眼神,最終還是只得離去。
直到所有人離開,朱標看向朱雄英,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
「走,我們父子進去說。」
朱雄英看著朱標伸出的手,愣了愣,最終才拉著朱標的手,一起回到屋內。
剛才朱標的雷厲風行,讓他一時感到陌生,但又覺得情理之中。
人人都說朱標儒雅,但他怎麼能夠不知道朱標的狠辣與果斷。
只是剛才朱標三下五除二的將事情解決,依舊讓他有些驚訝。
這問都不問一下,直接處理了?這就是朱標那該死的魅力嗎?
朱標看著朱雄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笑著,臉上的笑容更甚,又親手給朱雄英泡上熱茶。
「你對為父剛才的行為,很疑惑?你是不是想不通,我為什麼不問緣由,直接處理你姨娘與那丫鬟?」
朱雄英聽到這裡,笑容有些凝固。
姨娘?
朱標也這樣讓他稱呼呂氏?
現在朱雄英發現,他剛才,似乎有些高興早了。
朱標翻著炭火,又添了一些精緻的木炭,一邊說道:「你是皇太孫,無論發生何事,錯的都只能是他們。
但如今只有我們父子兩人,沒有外人,我也要給你說清楚。
我雖懲戒了他們,不代表你沒有錯。」
聽到這裡,朱雄英回過味來了,這才是那個朱標啊,這才是那個公共場合維護他這個皇太孫的威嚴,私下裡有錯說錯的那個朱標啊。
朱標的話音並沒有停,接著傳來。
「首先是你要杖斃你姨娘那個丫鬟,她即便不懂尊卑,觸犯到了你,但身為皇太孫,豈能直接當真眾人說出杖斃這般無情的話語?
那是你姨娘的丫鬟,當初從呂府一同進入東宮,你姨娘的臉面,你需要去考慮與維護。
且你當眾說出那樣的話,只會讓人覺得你冷漠無情,以後誰會在你下面用心做事?
你讓侍衛拉下去處二十仗的懲罰,其實那個丫鬟也會被杖斃,但起碼你沒有直接說出來,那是下面的人所決定的,與你無關。
明明那丫鬟這般誣陷你,甚至威脅你,但你卻沒有動殺心,世人都會讚嘆你的仁德。
人同樣處置了,但你卻是能夠得到世人的認可,彰顯你的仁德與胸懷。
這是你今日的第二錯。」
朱雄英瞳孔一縮,看著漫不經心添著木炭的朱標,他是真的佩服。
其實哪怕是說的第一點,他確實是錯的。
因為這事在朱標這裡,不單單指的是呂氏,而是泛指以後發生類似的事情。
他可以不考慮呂氏,但以後換成其他人,他必須要考慮到這些。
而第二個,則是真正的語言藝術了。
現在他總算知道朱標為什麼明明仁德,且所有人都認同,但又不失狠辣與果決了。
前世他看見的段子,如今看來,是真的對啊。
朱元璋誅別人九族,朱標說夷三族,別說大肆誇讚朱標仁德,這和剛才處理那個丫鬟這件事上,很相似嗎?
現在朱雄英想想,自己處理這事的手段,確實顯得稚嫩了。
和朱標的第一次相見,他是真的被朱標給上了一課。
而且就事說事,直接了當說出他的問題,並且親自給出了示範。
朱標的這堂課,生動又形象。
朱標看著朱雄英在沉思,心中欣慰。
片刻,又繼續說道:「你姨娘說你中邪之事,此事應該是你反擊的重點。
中邪不是小事,一旦傳出,對你極為不利。
哪怕她是你姨娘,但你身為皇太孫,只要這話出口,你無需留有任何顧忌。
但你卻是避重就輕,沒有處理好這個事,這是你的第三錯。」
「你是皇太孫,東宮侍衛卻是不聽你的話,而你的反應是仰天長嘆,不思如何解決。
你雖無實權,但有著皇太孫的身份,你真的不能讓他們聽令嗎?
這是你的第四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