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格薩爾的尾巴圈著夏歌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從地面上提溜了起來，懶洋洋地朝一個方向飄去。
夏歌感覺自己像個被提著的大號購物袋。
唯一的區別是，她自己手裡還提著一個真的購物袋。
第一次以這種視角俯瞰整個魔女的世界，夏歌的震撼無以復加。
腳下是翻湧的雲海，一座座巨大的空島錯落有致地懸浮其中，如同神話里的天界。
宏偉的尖頂城堡，充滿了科技感的巨大穹頂，甚至還有整座被綠色植物完全覆蓋的生態島嶼。
無數魔女在空島之間飛行，劃出絢麗的軌跡。
魔力飛艇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巡航的巨獸。
夏歌的腦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識地抓緊手裡的泡麵和火腿腸。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喵，到了。」
貓格薩爾懶散的聲音響起，它鬆開尾巴，夏歌雙腳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這是一條偏僻的空中棧道，周圍沒什麼人。
貓格薩爾飄到夏歌面前，金色的貓瞳上下打量著她，最後停留在她手裡那個印著「24小時便利店」的塑膠袋上。
它歪了歪腦袋。
「喵，貓看你很窮的樣子。」
夏歌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話說的，太他媽傷人了。
但也是事實。
她現在可是負債五十萬的究極窮光蛋。
貓格薩爾沒再多言，它慢悠悠地轉過身，背上的黃銅發條滴溜溜轉得更快了些。
只見它那根毛茸茸的橙色大尾巴，對著地面輕輕敲了一下。
「嘟。」
一聲輕響。
沒有魔法的光輝，也沒有複雜的法陣。
就在夏歌眼前，棧道堅硬的石板地面上，憑空冒出了一小堆亮閃閃的金色硬幣。
夏歌的嘴巴緩緩張大。
這什麼情況？
點石成金？
不，這比點石成金離譜多了，這他媽是憑空造物啊！
貓格薩爾伸出爪子，將那一小堆金幣扒拉到夏歌腳邊。
「喵，貓的見面禮。」
「拿去買點好吃的，別老惦記你那袋破爛了。」
夏歌低頭看著腳邊那十幾枚金幣，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泡麵，一時間百感交集。
她蹲下身，撿起一枚金幣。
金幣入手微沉，上面印著一個她不認識的，戴著尖頂帽的魔女側臉。
這就是魔女金幣？
「謝……謝謝。」
夏歌乾巴巴地道謝，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所有金幣都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兒購買力如何，但有總比沒有強。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貓格薩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喵，走了，去宿舍。」
它再次用尾巴捲住夏歌，朝著遠處一棟看起來不那麼華麗，但充滿了活力的建築群飛去。
……
新生宿舍區。
和之前那個極盡奢華的病房不同，這裡的建築風格更像是夏歌記憶里的大學城。
一棟棟獨立的白色小樓被綠色的藤蔓環繞，樓與樓之間由空中走廊連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氣，到處都能看到穿著新生制服的魔女們三三兩兩地走過。
她們臉上帶著好奇、興奮，或者和夏歌一樣的迷茫。
看到這麼多和自己一樣的「菜鳥」，夏歌心裡那點緊張感總算消散了不少。
貓格薩爾帶著她，輕車熟路地飄進了宿舍區的管理中心。
大廳里很安靜，只有零星幾個魔女在排隊。
夏歌的視線，很快就被櫃檯後面的那道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魔女。
一個半透明的魔女。
她穿著一身女僕款式的制服，身體呈現出一種若隱若現的虛幻質感，就那麼飄在半空中。
她手裡捧著一塊看起來就甜到發膩的草莓蛋糕，正用一把同樣半透明的叉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幽靈魔女。
夏歌的腦子裡瞬間冒出這個詞條。
「喵，格蕾絲，來新人了。」
貓格薩爾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
被稱為格蕾絲的幽靈魔女聞聲，慢悠悠地抬起頭。
她把最後一口蛋糕塞進嘴裡，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然後才看向夏歌。
「姓名。」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空靈的飄忽感。
「夏……夏歌。」
格蕾絲點了點頭，在她面前的空氣中輕輕一划。
一本厚重的，由黑色皮革包裹的名冊憑空浮現，自動翻到了空白的一頁。
「按個手印，然後領東西。」
格蕾絲指了指名冊。
夏歌走上前，依言將手指按了上去。
名冊上，她的名字和一串編號自動浮現。
格蕾絲滿意地揮了揮手，名冊消失。
她又一揮手，一堆東西憑空出現在了櫃檯上。
最上面是幾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大部頭。
《魔女八大學派基礎理論（上）》。
《初級鍊金術入門與實踐》。
《魔藥學：從入門到放棄》。
夏歌看著那最後一個書名，眼皮狂跳。
這書名，怎麼看都充滿了來自前輩的惡意。
書本下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備用制服，還有一個閃爍著微光的藍色水晶。
「你的房間鑰匙，302號。」
格蕾絲指了指那個水晶。
「教材拿好，別弄丟了，弄丟了要十個金幣補辦一本。」
夏歌趕緊把那幾本厚重的教材抱進懷裡。
好沉。
她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格蕾絲飄在半空，又從虛空中摸出了一塊提拉米蘇，一邊吃一邊用同情的口吻開口。
「新來的，身體素質都這麼差。」
「加強班有你們好受的了。」
夏歌欲哭無淚。
她抱著一堆東西，在貓格薩爾的帶領下，離開了管理中心，走向屬於她的302號宿舍。
宿舍樓里很安靜，大部分新生應該都還在外面熟悉環境。
夏歌用藍色水晶在門鎖上輕輕一觸，門便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不大的單人房間出現在眼前。
房間的布局很簡單。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地面上刻畫著一個用於冥想的圓形法陣，角落裡還擺著一個石制的鍊金台，上面放著一些燒杯、試管之類的基礎工具。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裡，就是她未來三個月，乃至更長時間的家了。
「喵，貓的任務完成了。」
貓格薩爾把夏歌送到門口，就準備開溜。
「貓要去喝酒了。」
「等等！」
夏歌叫住了它。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裝泡麵的購物袋。
「那個……你知道這玩意兒，怎麼弄熟嗎？」
貓格薩爾金色的貓瞳里，充滿了難以理解的困惑。
它看著夏歌手裡的桶裝泡麵，沉默了很久。
「喵，你連個最基礎的點火術都不會？」
夏歌的臉瞬間就紅了。
她要是會，還用問嗎！
貓格薩爾嘆了口氣，一副「貓真是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
它伸出爪子，對著泡麵桶凌空一點。
一小簇橘紅色的火苗，憑空出現在它的指尖，然後精準地落入了泡麵桶里。
轟。
整個泡麵桶，連帶著裡面的麵餅和調料包，瞬間化作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
夏歌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手裡只剩下半截被燒焦的塑料提手。
她今晚的豪華晚餐，沒了。
貓格薩爾收回爪子，舔了舔。
「喵，火候好像大了點。」
「你自己研究吧，貓走了。」
說完，它頭也不回地飄走了，只留下一臉懵逼的夏歌，和一地黑色的灰燼。
夏歌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半截提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灰。
五十萬的巨額債務。
地獄難度的加強班。
現在，連最後的精神寄託都沒了。
她頹然地坐在床上，感覺人生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