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歌頹然地坐在床沿，手裡還捏著那半截被燒焦的塑料提手。
她最後的精神寄託，沒了。
五十萬的巨額債務壓在身上。
地獄難度的加強班就在明天。
現在，連一桶泡麵都離她而去。
這日子，沒法過了。
夏歌把臉埋進手掌里，發出了一聲悲鳴。
她在床上挺屍了足足有半個小時，才從巨大的悲痛中緩過神來。
自怨自艾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債，還是要還。
課，也還是要上。
她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目光落在了那堆被她扔在床上的新生制服上。
一套黑色與深藍相間的短款洛可可式裙裝，裙擺上點綴著繁複的蕾絲花邊，看起來華麗又麻煩。
旁邊是一雙純白色的連體絲襪，還有一個小巧的軟頂魔女帽。
夏歌盯著那雙連體絲襪，陷入了沉思。
這玩意兒……怎麼穿來著？
她一個活了二十多年的純爺們，最複雜的衣物也就是系個鞋帶。
現在要挑戰這種高難度的東西，實在是有點為難她了。
研究了半天，夏歌才笨手笨腳地開始往身上套。
過程簡直是一場災難。
她先是把絲襪穿反了，又在穿裙子的時候被各種帶子和紐扣搞得暈頭轉向。
折騰了老半天，才總算把自己塞進了這身衣服里。
她走到房間角落的落地鏡前。
鏡子裡的人，讓她自己都感到了幾分陌生。
短款的裙裝完美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黑與藍的配色襯得皮膚白皙如雪。
純白色的連體絲襪包裹著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充滿了驚人的美感。
再配上那頂歪歪扭扭戴在墨綠色短髮上的小魔女帽，活脫脫一個從動漫里走出來的美少女。
就是表情有點生無可戀。
夏歌扯了扯裙擺，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太短了。
也太貼身了。
隨便動一下，都感覺像是在刻意展現身材。
這讓一個習慣了寬鬆T恤大褲衩的直男，情何以堪。
適應了好一會兒，她才放棄掙扎，接受了自己現在這副打扮。
她環顧了一下這個小小的宿舍。
床，書桌，衣櫃，鍊金台。
還有一個刻畫在地板中央的圓形法陣。
按照幽靈宿管格蕾絲的說法，那是用來冥想的。
冥想。
聽起來就很高大上。
夏歌走到法陣中央，學著電視裡看到的樣子，盤腿坐了下來。
閉上眼。
深呼吸。
努力讓自己的心靜下來。
靜下來……
個屁！
她腦子裡現在亂成了一鍋粥。
「五十萬魔女金幣……十年還清……一年就是五萬……一個月四千多……」
「那個貓格薩爾的尾巴到底是什麼原理？嘟一下就變出金幣？這不比上班強？」
「還有那個幽靈宿管，她吃的蛋糕到底是什麼味道？幽靈也能嘗到味道嗎？」
「明天就要上加強班了，三個月考A1證書，萬一考不過怎麼辦？會被抓去挖礦嗎？」
「我那桶老壇酸菜面……可惜了……」
夏歌越想越煩躁，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她只能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一些微弱的光點，在她的身體周圍緩緩流動。
它們很親近她，想要鑽進她的身體裡，但她紛亂的思緒就像一堵牆，把這些光點都擋在了外面。
嘗試了半天，毫無進展。
夏歌泄氣地睜開眼，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
「冥想果然不適合我這種凡人。」
她拍了拍屁股，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書桌上那幾本厚得能當板磚用的教材上。
《魔女八大學派基礎理論（上）》。
《初級鍊金術入門與實踐》。
《魔藥學：從入門到放棄》。
夏歌的視線在最後一本書名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書名，充滿了過來人的血淚教訓。
她果斷放棄了這本，拿起了最厚的那本《魔女八大學派基礎理論》。
書本的封面是某種堅韌的皮革，入手沉甸甸的。
夏歌抱著一種看天書的心態，翻開了第一頁。
書頁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複雜怪異的符文。
這些文字她一個都不認識，但詭異的是，當她的目光掃過這些字句時，它們的含義卻自然而然地在她腦海里浮現了出來。
【魔力的本質，是構築多元宇宙的基礎弦的振動，是萬物存在的底層邏輯……】
【咒法學派，是對空間弦進行干涉與扭曲的技術，其核心在於理解『點』與『面』的相對關係……】
【塑能學派，是通過精神力引導，引發特定區域的能量弦共振，從而顯化為火、水、風、土等元素現象……】
夏*歌愣住了。
她發現自己，竟然能看懂。
雖然很多深奧的理論和複雜的法術模型，她還是看得雲裡霧裡。
但那些最基礎的概念，那些對魔法原理的闡述，她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理解障礙。
這種感覺很奇妙。
不像是學習一種新知識。
更像是在回憶一種早就被遺忘的本能。
那些晦澀的魔法術語和符文，對她來說，就像是刻印在靈魂深處的烙印，只需要輕輕一瞥，就能被重新激活。
「臥槽？」
夏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難道就是……血脈的力量？」
她想起了旗袍魔女說過的話。
她是在魔力環境中身體崩潰，然後本能地吸收魔力，完成了自我重組和轉化。
也就是說，她現在這具身體，是純粹由魔力構成的。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血統純正的魔女。
怪不得。
怪不得魔女社會有自信，能讓一個來自低魔位面的「偷渡客」，在短短三個月內，掌握足以通過A1證書的知識。
因為這些知識，對於魔女來說，根本就不是從零開始學。
而是「出廠自帶」的基礎系統！
夏歌的心，猛地跳動起來。
她之前的絕望和迷茫，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激動。
她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一行行文字和符文在她眼中飛速掠過，化作龐大的信息流，湧入她的腦海。
八大學派的理論框架，在她心中被迅速構建起來。
雖然還很粗糙，很簡陋，但一個完整的，清晰的輪廓，已經形成了。
原來魔法是這樣的。
原來世界是這樣的。
夏歌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難以抑制的光。
她終於明白，自己來到了一個怎樣波瀾壯闊的世界。
也終於明白，自己這具身體裡，蘊含著怎樣強大的潛力。
五十萬的債務。
地獄難度的加強班。
在這一刻，都變得不再那麼可怕了。
夏歌合上書本，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看著自己白皙纖細的雙手，然後緩緩握緊。
不就是從頭再來嗎。
不就是換個活法嗎。
好像……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