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歌整個人都傻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又看看餐盤裡被啃得光溜溜的骨頭茬子。
剛才發生了什麼？
風捲殘雲？
她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牙齒。
細密，尖銳。
和人類的牙齒結構完全不同。
一種源自本能的，對血肉的渴望，從胃裡升騰起來，讓她感覺……還想再來一份。
這個念頭把夏歌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趕緊端起旁邊那杯冒著氣泡的飲料，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總算壓下了那股蠢蠢欲動的食慾。
她不敢再看自己的餐盤，強迫自己抬起頭，觀察周圍。
這一看，她又愣住了。
食堂里的魔女們，穿得那叫一個五花八門。
簡直就是一場流動的異世界時裝秀。
大部分魔女的穿著，都和她身上的校服風格類似，是那種華麗又繁複的洛可可式短裙。
但還有很多魔女，穿得極具個人特色。
有穿著黑色哥特長裙，渾身掛滿銀飾，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姐們。
有穿著和昨天那個接待員類似的，開衩極高的改良旗袍，走起路來一雙長腿若隱若現的御姐。
甚至，夏歌還看到了幾個穿著古羅馬式長袍，露出健美手臂和小腿的魔女，正在為了一塊烤肉掰手腕。
華國區域特有的漢服風格也隨處可見，寬袍大袖，仙氣飄飄。
各種風格迥異的服飾，就這樣毫無違和感地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裡，形成了一種極度混亂又異常和諧的視覺衝擊。
夏歌感覺自己的審美觀正在被反覆蹂躪和重塑。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被不遠處角落裡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魔女。
一個看起來和周圍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魔女。
她沒有坐在餐桌旁，而是半躺在一張寬大的躺椅上，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酒葫蘆，正仰著頭「噸噸噸」地往嘴裡灌酒。
她穿的……那能叫衣服嗎？
那是一件極其輕薄的白色道袍，面料薄得快要透明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最離譜的是，那件道袍的領口開得極低。
以夏歌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一片驚心動魄的雪白，以及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那規模，堪稱雄偉。
夏歌穿越前，只在二次元里見過這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身材。
女人的身後，還飄著幾條淡青色的絲帶，無風自動。
她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臉頰邊，顯得慵懶又嫵媚。
似乎是察覺到了夏歌的注視。
那個魔女放下了酒葫蘆，轉過頭，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懶洋洋地朝夏歌這邊瞥了過來。
四目相對。
夏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女人看到夏歌呆愣的樣子，嘴角微微上翹，勾起一抹勾魂奪魄的笑。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己沾著酒漬的嘴唇。
然後，她像是為了舒展身體，隨意地挺了挺腰。
胸前那對驚人的飽滿，也跟著輕輕晃動了一下。
轟！
夏歌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猛地低下頭，心臟「砰砰砰」地狂跳，感覺自己的鼻血都快要流出來了。
頂不住！
這誰頂得住啊！
這魔女世界，怎麼回事啊！
一個個的，都是來索命的嗎！
「噗，你看那個新人，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
「正常，第一次見到梨花女士，誰不被迷得神魂顛倒的。」
旁邊一桌傳來的竊竊私語，鑽進了夏歌的耳朵。
「梨花女士真是的，又在食堂喝酒，好羨慕仙人魔女，可以隨便喝酒」
「你懂什麼，梨花女士說了，她那是修煉！」
仙人魔女？
夏歌的腦袋裡「嗡」的一下。
魔女，還有這種亞種？
夏歌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碎了一地。
她不敢再抬頭，抓起自己的餐盤，逃也似的離開了食堂。
她現在需要冷靜一下。
非常需要。
夏歌跳上自己那把樸實無華的新手掃把，一頭扎進了高空的風裡。
冰冷的空氣迎面撲來，吹得她臉頰生疼。
那股因為羞恥和震撼而湧上頭頂的熱血，總算慢慢冷卻了下來。
她找了一處無人的空島邊緣，停下掃把，坐了下來。
雙腿懸在雲海之上，輕輕晃蕩著。
遠處，太陽正緩緩沉入雲海。
巨大的火球，邊緣被兩圈不斷旋轉的金色符文環所包裹，散發著瑰麗而又神秘的氣息。
落日的餘暉，將翻湧的雲海染成了一片燦爛的金色。
一座座懸浮的空島，在暮色中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是魔女們點亮的魔法燈，五顏六色，如同散落在人間的星辰。
偶爾有絢爛的法術光輝，從某座空島上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朵璀璨的煙花。
那是魔女們在練習，或是在嬉戲。
夏歌看得有些痴了。
一陣風吹過。
雲海中，飄來了許多圓滾滾的生物。
是發條貓。
成百上千隻發條貓，懶洋洋地躺在雲層上，任由風吹著它們，四處漂流。
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互相舔毛，還有的，正抱著酒瓶子，和身邊的小夥伴碰杯。
整個世界，安靜又祥和。
瑰麗，奇幻，充滿了生命力。
夏歌呆呆地看著這一切，腦子裡亂糟糟的念頭，在這一刻都被清空了。
穿越的恐慌。
變性的迷茫。
負債的壓力。
對未來的恐懼。
所有的一切，在這壯闊而又美麗的景色面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穿著白色連體絲襪的雙腿，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華麗的魔女校服。
陌生感，依舊存在。
但那種強烈的排斥感，卻消失了。
她伸出手，一團柔和的魔力，在她掌心匯聚，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這是屬於她的力量。
這是她的新世界。
她，夏歌，已經死在了那個平凡的，屬於人類的世界裡。
活下來的，是一個全新的生命。
一個擁有強大力量，擁有無限可能的……魔女。
夏歌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胸中所有的鬱結，都隨著這口氣，消散在了風裡。
她抬起頭，金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漫天的星光和雲海。
我也是一名魔女了。
她對自己說。
那麼，以一個魔女的身份，活下去吧。
區區五十萬。
好像，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了。
夏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