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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憲法與抉擇

2026-08-30 08:55:40 作者: 巡天妖

  第278章 憲法與抉擇

  1790年11月初,巴黎,國民議會大廳。

  今天的議會大廳里擠滿了人。

  不僅有近1200名議員,還有數百名獲准旁聽的民眾。每個人都知道,這是決定法蘭西命運的時刻—經過激烈爭吵、無數次的妥協與博弈,法蘭西第一部成文憲法的最終草案,今天將提交表決。

  萊昂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部厚達200多頁的憲法草案,將徹底改變法蘭西的政治結構從「朕即國家「的絕對君主制,轉變為「立憲君主制「。國王保留行政權,但必須受到議會和憲法的制約。

  不過,作為一個來自21世紀的穿越者,他太清楚這部憲法在歷史上的命運了。

  在歷史上,這部《1791年憲法》是法國大革命期間的第一部成文憲法。它試圖在君主制和人民主權之間找到平衡,建立一個「立憲君主制「的新秩序。

  但它的命運是悲劇性的。

  憲法通過不到三周,路易十六就試圖出逃。雖然他在瓦倫納斯被抓回來,但這次「叛國「行為徹底摧毀了君主制的威信。

  一年後,巴黎民眾攻占杜伊勒里宮,國王被廢黜。

  緊接著路易十六被送上斷頭台。

  而最後,這部憲法也伴隨著法蘭西大革命的悲劇,成為了歷史的塵埃。

  但萊昂也知道,歷史不是鐵板一塊。

  這一次,有他的干預,一定會讓法蘭西的憲法,走的更遠。

  

  同樣的,如果能成功駕馭接下來的瓦倫納斯事件,完成君主立憲制到共和制的平穩過渡,法蘭西就能避免歷史上的恐怖統治。

  這也是他兩年來一直在做的事情用建設代替破壞,用改革代替革命,用理性代替狂熱。

  主席台上,米拉波正在做最後的陳詞。

  這位立憲派的領袖,雖然身體已經極度虛弱,但聲音依然洪亮:「諸位同胞,這部憲法,是我們數月來爭吵、妥協、流血的結晶。」

  「它不完美,但它是可行的。」

  「它把國王的權力關進了籠子,但也保留了君主制的穩定性。」

  「它給人民以自由,但也維護了秩序。」

  「我懇請諸位,支持這部憲法。給法蘭西一個和平轉型的機會。」

  掌聲響起,但不夠熱烈。

  萊昂注意到,在會場的左側,羅伯斯庇爾和他的雅各賓派們沒有鼓掌。他們的臉上,寫滿了不屑。

  果然,就在米拉波剛剛坐下,羅伯斯庇爾站了起來。

  「如我在過去幾個月中反覆申明的——

  」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廳里,清晰得像刀子划過玻璃,「我依然反對這部憲法。」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許多立憲派議員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又來了。」

  「他每次都這樣。「有人低聲抱怨。

  但羅伯斯庇爾不為所動。他走到主席台前,掃視全場。他今天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色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標誌性的綠色眼鏡。

  ——

  萊昂看著這個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恐怖統治者「,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說實話,羅伯斯庇爾不是完全的壞人。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真心相信人民的智慧,真心想要建立一個平等的社會。他一生清廉,不貪財,不好色,被稱為「不可腐蝕者「。

  但問題在於,他太理想化了。他相信「人民的意志「是絕對正確的,相信「美德「可以強制執行,相信「為了崇高目標可以不擇手段「。

  這種思想,在歷史上會導致1793—1794年的恐怖統治—數萬人被送上斷頭台,法國陷入血腥的清洗和經濟崩潰。

  「首先,「羅伯斯庇爾開始陳述,他的聲音平靜但充滿力量,「當我們剛剛開始起草憲法時,我就提出:真正的自由,必須建立在平等之上。沒有平等,自由只是富人的特權。」

  「我提議廢除財產資格限制,讓每一個法蘭西公民無論貧富都擁有選舉權。」

  「我被否決了。745票對278票。」


  會場左側響起掌聲,但很快被壓制下去。

  「接著,」

  羅伯斯庇爾繼續,「當我們討論國王權力時,我提出:如果國王可以否決議會的法案,那麼人民主權就是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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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議取消國王否決權,讓議會擁有最終決定權。」

  「我又被否決了。還是壓倒性多數。

  66

  「然後,我提出:如果國王「神聖不可侵犯「,那麼當他勾結外國勢力、背叛法蘭西時,我們能審判他嗎?

  」

  「我依然被否決。」

  羅伯斯庇爾停頓了一下,掃視全場:「所以,今天,當米拉波先生說這部憲法「把國王關進了籠子「時,請原諒我的直言——

  ,「這個籠子,是鐵的,還是紙的?

  」

  他的聲音冰冷而堅定,一個個問題像刀子一樣拋出:「憲法規定,國王有行政權。但誰來監督他行使這個權力?是議會嗎?但議會只能每兩年開會一次。這兩年之間,國王可以為所欲為。

  66

  「憲法規定,國王可以「延緩否決「議會法案長達四年。四年!諸位,四年時間裡,任何改革都會胎死腹中。這還叫人民主權嗎?」

  「憲法規定,只有繳納三天工資稅額的人才能投票——所謂的「主動公民「。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四分之三的法蘭西人被剝奪了選舉權!我們用血汗換來的革命,最後只是讓富人更富,窮人依然是窮人!

  6

  「最可笑的是—「羅伯斯庇爾的聲音提高了,「憲法規定,國王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請問諸位,如果這位「神聖不可侵犯「的國王,明天就逃出巴黎,召集奧地利和普魯士的軍隊打回來,屠殺法蘭西人民我們能審判他嗎?

  6

  「不能!因為他「不可侵犯「!」

  會場左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雅各賓派的支持者們高喊:「說得對!

  .

  「廢除君主制!

  66

  「人民主權!

  」

  但更多的是竊竊私語因為很多中間派議員,心裡其實也有同樣的疑問。

  羅伯斯庇爾看著會場,語氣變得悲愴:「幾個月來,我在這個講台上反對了無數次。

  每一次,我都被壓倒性多數否決。我知道,今天我依然會被否決。」

  「但我必須站出來。不是為了阻止你們—我沒有那個力量。而是為了在歷史的記錄中留下一句話:」

  「1790年11月,當法蘭西通過這部不完美的憲法時,會有一部分地議員投了反對票。

  他們代表的不是破壞,而是對真正平等、真正自由的堅持。

  6

  「歷史會證明,今天站在這裡反對的人,站在了正確的一邊。」

  「即使我們現在是少數。」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回到座位上。

  會場左側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但這一次,掌聲中多了一些悲壯的意味。

  就連一些立憲派議員,也陷入了沉默。

  萊昂站起身,示意發言。

  主席巴伊點頭:「請弗羅斯特先生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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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昂走上主席台,目光掃過全場,然後看向羅伯斯庇爾:「羅伯斯庇爾先生提出的問題,都很有道理。

  「6

  這句話讓會場一片譁然。

  立憲派議員面面相覷——弗羅斯特這是要倒戈?

  「國王的權力確實需要更嚴格的監督。財產資格限制確實剝奪了許多人的選舉權。國王否決權確實可能讓改革陷入僵局。「神聖不可侵犯「的條款確實存在巨大漏洞。

  ;

  「這些,都是真實的問題。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客觀事實。」

  羅伯斯庇爾皺起眉頭,不明白萊昂想說什麼。


  「但是—「萊昂話鋒一轉,「任何制度都有風險。包括共和制。

  「羅伯斯庇爾先生說「人民主權,不可分割「。聽起來很美好。但我要問誰代表人民?

  」

  「是議會嗎?如果議會腐敗,誰來監督議會?

  」

  「是街頭的民眾嗎?如果民眾被蠱惑,做出錯誤的決定,誰來糾正?

  ;

  「羅伯斯庇爾先生相信人民的智慧。我也相信。但我更相信制度的力量。」

  「您批評國王可能濫用權力。但我要告訴您任何掌權者都可能濫用權力。」

  萊昂的聲音變得沉重:「這部憲法,確實不完美。

  它是妥協的產物。但正是因為妥協,它才建立了一套制衡機制—國王制衡議會,議會制衡國王,司法獨立於兩者。這套機制的目的,不是為了保護某個人,而是為了防止任何人—獨攬大權。」

  「我們花了兩年時間,才讓法蘭西從專制走到今天。如果現在推倒重來,我們可能會失去一切。更可怕的是一在推倒重來的過程中,會有多少人流血?會有多少家庭破碎?

  「6

  「所以,我支持這部憲法。「萊昂的聲音堅定,「不是因為它完美,而是因為它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它至少能給法蘭西一個和平過渡的機會。

  6

  「如果一年後,這部憲法被證明行不通一那時我們再修改。但請給它一個機會。不要用理想主義的完美,毀掉現實主義的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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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昂回到座位上。

  會場陷入沉默。

  羅伯斯庇爾緩緩站起來,他看著萊昂,語氣中帶著一種悲涼的尊重:「弗羅斯特先生,您說得很有道理。您是一個務實的政治家,而我只是一個理想主義的律師。」

  「您追求的是「可行「,我追求的是「正義「。也許,這就是我們永遠無法達成一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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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依然要說—歷史會證明,您的妥協,只會讓真正的改革延遲。總有一天,人民會明白,真正的自由,只能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而平等,與君主制天然對立。」

  「今天,我會被否決。我知道。但我在歷史的記錄中留下了我的立場。當未來的法蘭西人回顧這一天,他們會看到—有278名議員,曾經為真正的共和理想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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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我們失敗了。

  「6

  他向萊昂點了點頭,然後坐下。

  主席巴伊宣布投票。

  投票過程漫長而緊張。每一個議員起立表態,書記官記錄下每一票。

  最終結果:贊成745票,反對278票,棄權177票。

  憲法通過。

  會場右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立憲派獲勝了。

  萊昂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喜悅,他看向會場左側,羅伯斯庇爾正靜靜地坐著。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平靜的堅定。

  那是一個知道自己會失敗、但依然選擇戰鬥的人的表情。

  萊昂忽然意識到—這個人,和歷史上那個冷血的獨裁者不同。至少現在不同。

  現在的羅伯斯庇爾,是一個真誠的理想主義者。他真心相信平等,真心想要一個公正的社會。

  問題在於一他的理想太純粹了。純粹到無法接受任何妥協,純粹到會為了理想不擇手段。

  而這種純粹,在歷史上會變成恐怖。

  投票結束後,會場右側的立憲派議員們紛紛湧向萊昂。

  米拉波第一個走過來,雖然身體虛弱,但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弗羅斯特先生,您今天的發言太精彩了。您用理性說服了搖擺的中間派。」

  「米拉波先生過譽了。「萊昂謙遜地說,「這是我們共同的勝利。

  .

  巴爾納夫也走過來,他是立憲派的另一位核心人物:「弗羅斯特,你知道嗎?剛才投票前,至少有50名議員還在猶豫。是你的演講讓他們下定決心投贊成票。」

  拉法耶特侯爵拍了拍萊昂的肩膀:「我就說,讓弗羅斯特來辯論,比我們十個人加起來都有用。」


  萊昂看著這些立憲派的領袖們—米拉波、巴爾納夫、拉法耶特、拉梅特兄弟—他們都是共濟會的成員,都是立憲君主制的堅定支持者。

  在歷史上,這些人會很快失勢。米拉波會在幾個月後病逝,巴爾納夫會在雅各賓專政時期被送上斷頭台,拉法耶特和拉梅特會流亡海外。

  但此刻,他們還是法蘭西政壇的主導力量。

  「諸位。「萊昂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憲法通過了,但我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米拉波點頭:「你說得對。國王還沒有簽署。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巴爾納夫:「我會去見國王,說服他簽署。」

  「還有雅各賓派。「拉法耶特擔憂地說,「羅伯斯庇爾今天雖然失敗了,但他的影響力在底層民眾中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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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昂沉思片刻:「雅各賓派的問題,需要時間來解決。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面。米拉波先生,您今晚的慶祝宴會,我會參加。我們需要向巴黎展示:立憲派團結一致。」

  「太好了!「米拉波高興地說,「那今晚見。

  「6

  眾人散去後,萊昂扭頭,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看向自己的羅蘭夫人的身影。

  萊昂走過去:「羅蘭夫人。」

  這位吉倫特派的靈魂人物,今天穿著一身樸素的深色長裙,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弗羅斯特先生,恭喜您。憲法通過了。」

  「謝謝。但我知道,你們吉倫特派也投了贊成票。感謝你們的支持。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萊昂的眼睛:「不過,弗羅斯特先生,您我都是明白人。這部憲法能撐多久,我們心裡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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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們會繼續合作。無論未來發生什麼。」

  萊昂點頭:「我明白。無論未來如何,法蘭西需要秩序和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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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就這樣說定了。「羅蘭夫人伸出手。

  萊昂握住了她的手:「說定了。」

  兩人默契地點點頭,然後分道揚鑣。

  羅蘭夫人離開後,在走廊的另一端,她與幾位吉倫特派的核心成員會合。萊昂看到他們低聲交談,然後快步離去。

  萊昂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這時,奧古斯特從側門走出來,低聲說:「先生,塔列朗主教的最新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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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遞上一份密信。

  萊昂展開,迅速瀏覽:「羅蘭夫人昨晚召集吉倫特派核心,地點:布里索家中。議題是關於:準備「備用方案「若國王出逃,如何組建共和制政府班底。

  ,「參與者:布里索、孔多塞、佩蒂翁、韋尼奧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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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正在起草一份《共和政府組織架構草案》。」

  萊昂緩緩合上密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看來,大家都在做準備。」

  奧古斯特:「先生,我們需要...

  「不用擔慕。「萊昂打斷他,「吉倫特在為共和製做準備,這是仂事。至少說明,閘君主制崩潰時,我們有盟友,有替握方案。

  「但我們也要做仂自己的準備。通知杜波依斯,加快退伍軍人衛乍的整編。無論是君主制還是共和制,秩序都需要武力來維伏。」

  奧古斯特點頭:「明白。」

  萊昂看著手中的密信,慕中盤介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他也知道,依靠自己一人的力量,即便是手盲軍乍和財權,好加上聲望,是不可能完成一個人的法三西改革的。

  政治,國家,終究是一群人努力的結果。

  度在,吉倫特在準備共和制,雅各賓在等嚴時機,國王在計裝出逃,而自己一必須想辦法操控這些力量,利用他們,找到平衡點。

  某種程拒上,這是一場豪賭。

  賭對了,法蘭西就能避免恐怖統治;賭錯了,說不定一切都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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