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瓦倫納斯陰謀浮現
傍晚時分,塞納河畔。
萊昂本來準備直接回住處整理今天的情報,但奧古斯特送來一張字條:「伊莉莎白公主想見您。地點是慈善工場的辦公室。」
萊昂看了看字條上簡短的文字,沉默片刻,還是決定去。
半小時後,他來到運河工地旁的慈善工場辦公室。這裡是伊莉莎白半年前設立的項目管理處,一棟簡樸的兩層建築。此時辦公室里的工作人員已經下班,只剩下伊莉莎白一個人。
「殿下。」萊昂走進辦公室,保持著禮節性的距離。
伊莉莎白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她今天沒有戴任何裝飾,臉上也沒有施粉,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樸素,但當她轉過身時,那雙眼睛依然清澈而堅定。
「弗羅斯特先生。」她開口,聲音平靜,「恭喜您。憲法通過了。」
「謝謝。」萊昂說,「殿下也為此做了很多工作。慈善工場項目為憲法贏得了民眾的支持。」
「您做到了您承諾的一切。」
伊莉莎白轉過身,直視著他:「弗羅斯特先生,我今天來,是想問您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伊莉莎白深吸一口氣,「如果有一天,我的兄長,路易,他選擇背叛法蘭西,背叛憲法,您會如何處置他?」
萊昂微微一愣。
沒有立刻回答:「殿下的意思是————」
伊莉莎白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但眼中有某種決絕的東西:「您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兄長的性格。他優柔寡斷,容易被人左右。宮廷里的保守派一直在他耳邊說,革命會毀掉法蘭西,只有逃到國外召集軍隊才能恢復秩序。」
「我也知道,費爾森伯爵最近頻繁出入王宮。他們在策劃什麼,我大概能猜到。」
萊昂看著伊莉莎白,這個二十六歲的公主,在這一刻展現出了超越她年齡的清醒和理性。
「所以,」伊莉莎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我想知道當那一天到來時,作為波旁家族的成員,我們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萊昂沉默了很久。
他在腦海中快速評估著—伊莉莎白問這個問題,是在試探,還是她有其他什麼期盼?
但看著她的眼睛,萊昂知道,這不是試探。
這是一個清醒的人,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殿下。」萊昂最終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效忠的是法蘭西,是憲法,是讓數千萬人過上更好生活的理念。不是任何個人,也不是任何家族。」
「如果國王遵守憲法,他將永遠是法蘭西的國王,我會竭盡全力保護王室的尊嚴和安全。」
「但如果——」萊昂停頓了一下,「如果他選擇背叛憲法,召集外國軍隊,試圖用武力鎮壓法蘭西人民—那他就是叛徒。我會用一切手段阻止他。」
伊莉莎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她睜開眼,眼中沒有淚水,只有一種釋然,「您說的對。忠誠應該給予理念,而不是血緣。」
她走到萊昂面前,伸出手:「弗羅斯特先生,我想請您答應我一件事。」
萊昂握住了她的手:「請說。」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伊莉莎白的聲音很輕,「請您保護我的兄長。不是作為國王,而是作為一個被錯誤決定誤導的普通人。
,「他不是壞人,只是太軟弱了。他需要有人替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萊昂看著伊莉莎白,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明明是王室成員,卻比任何人都清醒。她看透了自己兄長的弱點,看透了王室的危機,卻依然選擇站在理性和責任這一邊。
「我答應您。」萊昂說,「我會保護國王的生命安全。無論發生什麼。
「」
伊莉莎白點點頭,鬆開了手。
她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斗篷:「那麼,今天的對話就到這裡。」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窗外:「不如我們到外面走走?我想看看運河。」
萊昂點頭。
兩人走出辦公室,沿著運河邊的小路慢慢走著。夕陽的餘暉灑在河面上,巨大的水閘在暮色中矗立。工人們已經下工,只有河水緩緩流動的聲音。
走了一段,伊莉莎白停下腳步,看著運河:「以後,在人前,請繼續叫我「殿下「。」
「我依然是路易十六的妹妹,波旁家族的公主。」
「但私下裡—」她轉頭看著萊昂,眼中閃過一絲什麼,「我希望您知道,如果有一個人理解您為法蘭西所做的一切,那個人是我。」
萊昂沉默地點了點頭。
伊莉莎白又向前走了幾步,停在河邊,披著的深色斗篷在晚風中輕輕飄動。她沒有回頭:「弗羅斯特先生,您相信命運嗎?」
「不。」萊昂回答,「我相信選擇。」
「我也是。」伊莉莎白輕聲說,「所以,無論未來如何,至少今天,我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她繼續向前走,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
看著她的背影,萊昂嘆了口氣。
連伊莉莎白這樣幾乎置身事外,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專注於做慈善事業的人,都覺察到了國王的動態。
而路易十六,到現在還依舊沉浸在逃亡的激動和期待之中。
接下來幾天,相關的情報越來越多地送到了萊昂的辦公室里。
王后的寢宮增加了許多大型旅行箱。名義上是為了重新整理衣物「,但數量遠超正常——
需求。
瑞典貴族費爾森伯爵頻繁出入王宮。根據塔列朗的線人報告,他最近三周內至少進宮十二次,每次都是深夜,停留時間從兩小時到五小時不等。
有人在王宮附近的馬車行訂購了一輛特製的大型馬車。外表普通,但內部極度豪華,還帶有隱藏夾層。
同時,邊境方向有異動。蒙特梅迪要塞的布伊耶將軍最近調集了額外的兵力,名義上是「例行防務「,但時間點太巧合了。
另外,奧地利駐巴黎大使館的密信往來頻率增加了三倍。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一個結論—國王打算出逃。
而實際上,萊昂有些不太清楚,歷史上,國王出逃到底是一個什麼情況。
是很多人知道,但是默許。
還是真的當時情報能力也就那樣,竟然沒有發現國王的情況。
但是現在的情況就是,國王所有的一舉一動,都是在萊昂的監控下。
就像是看一場彩排好的話劇一樣。
——
「先生,有重要情報。」
奧古斯特匆匆走進萊昂的辦公室。
「說。」
「我們的線人報告,費爾森昨晚在王宮停留了整整六個小時。他離開時,帶走了一份手繪地圖的副本。」
萊昂心中一動:「地圖?」
「是的。我們的人設法拍下了一個角落。」奧古斯特遞上一張速寫,「看起來是從巴黎到梅斯的路線圖,上面標註了幾個驛站的位置。」
萊昂仔細看著速寫。雖然只有局部,但已經足夠確認—這就是出逃路線。
「還有,」奧古斯特繼續說,「那輛定製馬車昨天完工了。馬車主人派人去提貨,但沒有直接開走,而是停在了一個僻靜的馬廄里。」
「他們在等時機。」萊昂斷言,「最近幾天就會動手。」
他站起來:「通知所有人,準備就緒。從今晚開始,跟蹤隊24小時待命。」
「是。」
奧古斯特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先生,還有一件事。」
「什麼?」
「伊莉莎白公主...」奧古斯特猶豫了一下,「她最近經常獨自一人去運河邊。有幾次,我們的人看到她在河邊站很久,似乎在等什麼人。」
萊昂沉默片刻:「不用管她。她有自己的選擇。」
「明白。」
當晚八點,雪河山莊。
此刻,房間裡坐著五個人:
萊昂、奧古斯特、塔列朗、杜波依斯,還有安娜。
「諸位,」萊昂開門見山,「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國王很可能在近期出逃。我需要你們的意見——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實際上,對於國王的計劃,之前的布局一直在暗地裡面,他一直沒有找奧古斯特他們詳細地聊。
——
現在,既然國王出逃的跡象已經明顯,所有的計劃,就可以給大家攤牌了。
塔列朗第一個開口,他翹著二郎腿,語氣輕鬆:「恕我直言,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國王主動出逃,那他就坐實了「背叛憲法「的罪名。到時候,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削減王權,甚至」
他停頓了一下,「甚至可以考慮廢除君主制。」
杜波依斯皺眉:「但如果讓他逃出去呢?萬一他真的在國外召集了軍隊打回來?」
「不會的。」奧古斯特插話,「我們的情報顯示,普魯士和奧地利雖然對法國革命不滿,但他們也在觀望。如果國王連自己的首都都逃不出去,他們憑什麼相信他能領導反攻?」
塔列朗點頭:「說得對。所以關鍵不在於阻止他逃跑,而在於一97
「在於如何攔截。」萊昂接過話頭,「攔截的時機和方式,決定了這件事的政治效果。」
他走到桌邊,展開一張法國地圖。
「根據費爾森的行動軌跡和邊境的軍事部署,我推測他們的路線應該是:從巴黎出發,經過夏隆、聖默努爾德、克萊蒙,最後到達蒙特梅迪。全程大約400公里。」
萊昂用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
「如果他們連夜出發,以馬車的速度,大概需要24小時。中途會在六個驛站換馬。」
杜波依斯盯著地圖:「先生,您打算在哪裡攔截?」
萊昂的手指停在一個小鎮的位置:「瓦倫納斯。」
「三個原因。」萊昂說,「第一,這裡距離蒙特梅迪只有50公里。讓國王「幾乎成功「,能最大化他的背叛意圖。」
「第二,這裡有一個關鍵人物—郵政局長德魯埃。此人是堅定的愛國者,如果他發現了國王的蹤跡,便不會讓他順利逃出去。」
「第三,」
萊昂的聲音變得低沉,「瓦倫納斯是一個小鎮,便於控制。我們可以在退伍軍人隊伍裡面,找一些人,裝備武器,可以「恰好「率隊在附近巡邏,在關鍵時刻出現。」
塔列朗露出讚賞的表情:「妙啊。這樣一來,整個攔截過程看起來就是「民眾自發+軍隊響應「,而不是我們在幕後操縱。」
「正是如此。」萊昂說,「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一切看起來像是自然發生的。」
他看向杜波依斯:「你負責第一層保險一全程跟蹤。我要退伍軍人衛隊的精銳,化裝成普通旅客,從巴黎一直跟到瓦倫納斯。」
「人數不要多,50人足夠。但要確保王室馬車始終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杜波依斯點頭:「明白。」
萊昂又看向奧古斯特:「第二層保險—沿途布點。在六個驛站各安排兩名觀察員,實時向我匯報王室馬車的位置。」
奧古斯特拿出筆記本記錄:「沒問題。」
「第三層,」萊昂看向塔列朗,「提前通知瓦倫納斯的德魯埃。不要明說,只需要暗示他「可能有重要人物經過,請保持警惕「。」
塔列朗微笑:「我明白。」
「最後,」萊昂看向杜波依斯,「和拉法耶特侯爵商量一下,安排人在瓦倫納斯附近「例行巡邏「。時間要掌握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杜波依斯沉吟片刻:「我可以以「檢查邊境防務「為名,讓拉法耶特將軍派人率隊前往。他不需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很好。」萊昂滿意地點頭。
他環顧眾人:「這個計劃有三個關鍵點。第一,王室馬車必須始終在掌控之中。第二,攔截要看起來像是偶然,而不是預謀。第三,國王必須安全回到巴黎,不能被暴民傷害。」
「明白嗎?」
所有人齊聲回答:「明白。」
萊昂收起地圖:「那麼,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進入一級戒備狀態。費爾森最近的動作越來越頻繁,我估計他們會在這幾天內行動。」
「就這樣吧。」
眾人起身離去。
三天後,11月17日深夜。
萊昂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先生!」是奧古斯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萊昂披上外套,打開門。
奧古斯特手裡拿著一份密信,臉色凝重:「王宮內線剛剛傳出消息他們定在11月23日行動。」
萊昂接過密信,快速瀏覽。
「具體時間?」
「午夜零點。從北門出發。國王一家會偽裝成僕人,分批出宮。費爾森親自駕駛馬車接應。」
萊昂看完密信,點燃蠟燭將它燒毀:「還有五天。」
「所有布置都準備好了嗎?」
奧古斯特點頭:「跟蹤隊已經就位,50人,分成五組。沿途的六個觀察點也都安排妥當。德魯埃收到了塔列朗的「提示「,表示會格外留意。拉法耶特將軍計劃在11月22日率隊前往梅斯方向「巡視邊防「。」
「很好。」萊昂沉思片刻,「通知黑室,從11月20日晚上開始,24小時緊盯王宮北門。我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是。」
「還有,」萊昂補充道,「準備醫療隊。如果攔截過程中出現意外,我們需要確保國王和王后的安全。」
奧古斯特一一記錄下來,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