飢餓感不容他多想。
他終於鼓起了勇氣,他必須出去覓食!
他緩緩爬出岩石巢穴,暴露在清晨的山林之中。
新生的眼睛尚未適應白日的光線。
他十分警惕地觀察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耳邊傳來清脆的鳥叫聲。
他抬起頭,看到不遠處一根光禿的樹枝上,站著一群麻雀。
它們黑豆般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正嘰喳地打量下方這個怪異的東西。
「果然,連麻雀都嘲笑我。」
李承歲感覺自己被侮辱了。
他咧開口器,對著枝頭髮出無聲的威脅。
那群麻雀似乎被嚇到了,撲稜稜地瞬間四散飛走。
李承歲心中生起一絲幼稚的得意。
然而,一隻比麻雀更大的林鳥落在了剛才的枝頭。
作為農家孩子,李承歲認得這種鳥。
這種鳥平時就以林間的鼠類和昆蟲為食。
此時的林鳥站在枝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個暗紅色的東西。
這獵物看起來頗為古怪,沒有毛髮,顏色詭異,但大小卻正好在它的食譜範圍之內。
捕食者的本能壓過了疑惑,它毫不猶豫地發起了進攻。
林鳥如一支離弦的利箭,俯衝而下。
李承歲心中警報驟響!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一縮。
林鳥的利爪擦著它的頭部划過,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幾縷暗紅色肉屑被利爪撕下。
若不是他反應夠快,這一擊足以抓穿他的「頭顱」!
一擊過後,林鳥落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發出威脅性的鳴叫。
它張開翅膀,尾羽上下擺動,顯得比實際體型更大。
這是一隻成年的雄鳥,體長超過二十公分,儼然就是一隻經驗豐富的捕食者。
李承歲雖然害怕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激怒了。
「鳥東西!這是把我當成獵物了是吧?」
李承歲心中暗罵道。
他沒有退縮,腹中傳來的飢餓感讓他顧不得其他,主動地向前撲去!
林鳥憑藉著飛行優勢,在空中上下翻飛,不斷尋找機會。
時而俯衝直下,堅硬的鳥喙狠狠啄向李承歲的身體。
每一次啄擊都能精準地撕下一小塊血肉,帶來陣陣尖銳的刺痛。
李承歲對這種攻擊毫無辦法,只能被動閃躲。
身上的傷口緩緩滲出暗紅色的體液。
他完全落入了下風!
一次交鋒中,林鳥改變了策略。
他假意從正面衝擊,卻在最後一刻側身翻轉,利爪狠狠抓向李承歲的背部!
李承歲躲閃不及!
「嘶啦——!」
一道深深的傷口開在他的背部。
林鳥一擊得手,準備再次升空。
李承歲抓住機會,一口咬在林鳥的左腿上!
林鳥隨即發出尖銳的嘶叫,拼命拍打翅膀試圖掙脫。
李承歲的強大超出林鳥的想像。
林鳥的右爪瘋狂抓撓,喙部如雨點落下,暗紅色的體液四處飛濺。
但勝利的天平已經傾斜。
李承歲憑藉著地面優勢,逐漸將林鳥完全壓在身下。
口器咬穿林鳥柔軟的腹部,撕開一道豁口!
又是如同水蛭一般鑽入林鳥的體內。
林鳥的生命力很頑強,比之前褐鼠的掙扎更加猛烈。
但依舊是徒勞。
......
當李承歲將這隻林鳥完全吞噬吸收後,腹中的飢餓感得到了緩解。
傷口也癒合如初,連疤痕都未留下。
他的身體開始了新一輪的變化。
體型再次鼓脹了一圈,那原本粗糙的肉突開始角質化,變得尖銳、彎曲,散發著金屬的光澤,邊緣鋒利如刀,質地堅硬。
他那雙暗紅色的「鼠目」也擴大了一些。
視力變得異常敏銳,如同鷹隼一般。
最奇異的是他的背部兩側。
那裡血肉蠕動、延展,最終突破體表,形成了兩片簡陋的,由肉質薄膜組成的翼膜。
只是這對翅膀目前還太孱弱,無法支撐他飛行,最多只在他從高處躍下時,提供些許滑翔能力。
他嘗試著從一塊不高的岩石上跳下,翼膜倏地張開,讓它下落的軌跡變得稍微可控起來。
事實上,李承歲對自身的變化充滿了抗拒與厭惡。
他變成了一個外形醜陋,茹毛飲血的怪物。
如果不是那無法壓制的飢餓,他根本無法說服自己生吃一隻活鳥。
儘管他新生的感官瘋狂向他傳遞著「美味」與「滿足」。
然而在這一次的進化後,一絲希望之火在他心底燃起。
他模糊地意識到,似乎靠吞噬生物,就能獲得這些生物的部分特徵和能力。
那麼,是不是有朝一日,通過不斷地吞噬進化,他就能變回人類的模樣,回到父母身邊?
是不是還能保護家人不再受欺負?
他決定要振奮起來,不能再一味地害怕,一味地縮在洞穴里了。
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在絕境中抓住了這個天真的幻想。
......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
他小心翼翼地在這片山林中活動、狩獵。
他發現,這裡就是一處普通的山嶺,生物物種並不豐富。
他遊走在林間的下層空間,變得愈發強壯和活躍。
他將林間能找到的小型生物幾乎吞噬了個遍。
一隻狼蛛,讓他額頭處血肉裂開,長出了三隻額外的,複眼結構的幽紅色眼睛,呈三叉形排列,如同一朵綻放的蓮花,賦予他更靈活的視野。
一隻壁虎,讓他肉體的恢復速度提高,雖然未到瞬間斷肢重生那麼誇張的地步,但尋常的劃傷已能迅速癒合。
而吞噬其他的小型生物,則是讓他的體型持續增大,指爪更鋒利,口器中的牙齒更密集更牢固。
現在的他,體型已有野貓般大小,通體依舊是暗紅色,沒有生長出任何皮毛。
他現在渴望挑戰更大的獵物。
直到他遇見了一隻野兔。
那是一次精心策劃的伏擊。
黃昏時分,他埋伏在灌木叢中,當那隻野兔蹦跳著經過時,他猛撲而出。
野兔的力量和速度遠超之前的獵物。
它強有力的後腿狠狠蹬在李承歲的身上,林地里又上演了一場廝殺。
當野兔停止掙扎時,李承歲的身上也已添了許多新的傷痕。
但最終,進化後的軀體讓他再次成為了勝利者。
而勝利的回報是巨大的,除了飽腹感,他頭頂那對類似蝸牛的觸角變得更加靈敏。
他的聽覺世界仿佛被徹底打開,變得無比清晰。
風吹過不同樹葉產生的沙沙聲、遠處昆蟲振翅的嗡鳴、甚至自己肌肉移動時的摩擦聲……
一切都湧入了他的「耳朵」。
同時,在口器上方,雙眼之下,裂開了兩道細縫——兩個原始的鼻孔誕生了,嗅覺開始初步分化,儘管提升並不顯著。
那處狹窄的岩縫巢穴他早已棄用,因為現在的身軀根本無法擠入。
他蹣跚地回到一處朽木的根部下,那是他現在的臨時巢穴。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襲來,吞噬完能量過大的生物後,似乎總是伴隨著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