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僅僅過去了兩天。
野兔並未賦予他新的能力,只是讓他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
他不得不嘗試更多樣的生物。
噗!
水花四濺。
李承歲正試圖捕捉河中的游魚。
在此之前,他已在河邊吞噬了許多蟾蜍,進化出了兩棲動物般的舌頭。
他模仿著記憶中漁民叉魚的方式,收縮肌肉,然後猛地將口中的舌頭如長矛般刺出。
噗!
又一次,舌頭擦著一條青灰色大魚的鱗片掠過,失敗了...
魚兒驚慌地擺尾,消失在幽暗的水深處。
他感到一絲氣餒,隨即便換了個地方。
他多隻暗紅色的眼睛緊盯著水面,準備再次嘗試。
一陣不同於水流,也不同於鳥鳴的哀嚎傳來。
伴隨著濃郁的血腥味,順著風送入他的鼻腔。
血腥味相當濃烈,其中還夾雜著一股虛弱與絕望的氣息。
強烈地刺激著李承歲的狩獵本能。
他循聲而去,悄無聲息地穿過茂密的草叢。
只見一隻壯碩的野狼倒在地上,兩條後腿被一個堅固的鐵質捕獸夾死死咬住。
鐵齒深深嵌入皮肉,甚至能看見斷裂的骨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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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野狼的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恐懼,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哀鳴。
李承歲感到一陣欣喜。
這送上門的血肉怎麼可能放掉!
他緩緩靠近。
野狼察覺到了,試圖掙扎嘶吼,卻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李承歲繞到它的背後,選擇了一處柔軟的部位。
他布滿細微牙齒的舌頭再次刺出,但不是為了攻擊,而是如同鑰匙般鑽入,開始擴大創口。
緊接著,他的整個身體鑽入了野狼的體內!
野狼的身體猛地僵直,發出最後一聲極度痛苦的嗚咽,隨即徹底癱軟下去。
野狼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毛髮失去了光澤,如同枯黃的雜草般。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原地只剩下一張完整卻空蕩的狼皮包裹著骨頭,軟塌塌地覆蓋在捕獸夾上。
李承歲感到前所未有的飽足感。
這是他第一次吸收這麼大的生物。
就在這時,另一種聲音傳來,與之前所有聽到的獸吼蟲鳴都不同。
「那是......語言?」
這是李承歲變成怪物之後第一次聽到人言。
最重要的是,這聲音非常耳熟!
「希望今天運氣好點,能抓到大東西。」一個粗獷的男聲響起,伴隨著腳步聲和草木被撥動的沙沙聲。
「但願吧...誒,你聽說了嗎?咱鄰村發生了詭事。」
另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回應道。
「前幾天,鄰村打更的給我說,他們村最開始是雞,後來就是狗和豬,死了好多!」
「這算啥詭事啊。」
第一個聲音笑罵道。
「多半就是進了黃鼠狼了,再不就是狼唄。」
「你知道個屁!」
第二個聲音不服氣地爭辯。
「據說死得很離奇,你別不相信。」
「這麼嚇人!那你以後夜裡別去鄰村耍錢了。」
第一個聲音依舊漫不經心。
而此時的李承歲早已躲到旁邊的深草叢中,消化著磅礴的能量。
敏銳的感官卻完全聚焦在那兩個逐漸靠近的人身上。
李承歲並沒有過多關注對話的內容,反而在認真思索聲音的主人是誰。
這時,兩個獵戶已經走近到了足以清晰觀察的距離。
一個人手持一把木製長弓,腰間皮帶上掛著幾隻野兔和山雞。
另一個人身材稍矮且胖,握著一把砍柴用的厚背長刀,身後背著個半滿的竹筐,裡面似乎裝著些野菜與菌菇。
兩人臉上帶著日常勞作的疲憊與閒聊的鬆弛感。
李承歲此時卻心頭巨震!
「這!這不是村里打獵為生的獵戶兄弟嗎?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這兩兄弟他認得,雖然平時不正經了一點,弟弟還好賭,但爹娘向他們買肉時總會便宜一些,或多給一些。
李承歲一直對他們懷有敬意。
獵戶兄弟的目光此時落在那個捕獸夾上。
獵戶兄弟倆臉上輕鬆的表情瞬間凝固,氣氛也開始變得不安。
背筐的獵戶湊近了些。
看清那隻剩下皮囊和骨頭的狼屍時,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什麼東西...能把一頭狼吃成...這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怎麼就剩下一張皮和骨頭了...這。」
持弓獵戶的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聲音發顫。
手指著夾子的方向,聲音顫抖著。
「咱是不是遇到你說的那...詭事了。」
持弓獵戶只覺得喉嚨乾澀,額頭滲出冷汗,不由地後退了半步,握弓的手緊了又緊。
「應該是的!咱...咱今天要不就先回了吧!天色也不早了!」
背筐獵戶聲音帶著哭腔。
他邊說邊慌張地四處張望,總覺得周圍樹林裡有什麼東西在窺視他。
兩人甚至連那捕獸夾都不敢收回,手忙腳亂地撥開灌木,沿著來時路倉皇逃去。
李承歲直到兩人的氣息與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才緩緩探出身來。
他心中一陣納悶。
那所謂的「詭事」絕不可能是他幹的,更何況,他根本就沒離開過這片林子!
此時消化已然完成。
野狼的血肉被徹底吸收,身體再次開始進化。
他的體型再次暴漲,體長接近兩尺,肉質皮膚也變得更加堅韌厚實。還獲得了犬類動物的強大嗅覺。
空氣中曾經無法分辨的氣味,此時都如潮水般湧入它的鼻腔,每一種氣味都攜帶著豐富的信息。
口器開合之間,牙齒如同水蛭。
這些牙齒層層疊疊,布滿了整個口腔內壁,開合蠕動令人頭皮發麻。
背部那對肉翅似乎也隨著體型生長了一些,但仍舊簡陋,收攏在身體兩側時,像兩個多餘的掛件。
此刻若在昏暗的夜色下看去,它仿佛就是一隻沒有尾巴,體表無毛,卻長著一對怪異小翅膀的猙獰大犬。
李承歲抬起頭,目光投向那兩名獵戶逃離的方向。
他沿著獵戶的路徑不緊不慢地走著。
大約行進了一個時辰,眼前的樹木逐漸稀疏。
他穿過最後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他最終停在一個略高的土坡上,茂密的草叢隱藏了它暗紅色的身形。
一個小村莊,坐落在前方的山谷間。
幾十間簡陋的茅屋和木屋稀疏分布,屋頂之上灰白炊煙正裊裊升起。
夕陽為整個村莊鍍上一層金邊。
村莊的田地里,幾個模糊的人影正在勞作。
屋舍的空地間有幾個更小的身影在追逐嬉戲。
犬吠聲、模糊的交談聲、鋤頭挖地的悶響、以及各種複雜的氣味交織在一起,隨風傳來。
李承歲呆呆地立著,望著這片充滿生機與溫暖的景象。
可笑的是,這副怪物的身軀也是會流淚的。
這就是他家的村子。
原來那老道並沒有把他擄去很遠的地方,這山林就是他們村旁邊的山林!
他此刻恨死了那老道,恨他把自己從爹娘身邊帶走,恨他把自己變成這副鬼模樣。
凝望許久,他最終還是轉過身,重新沒入逐漸夜幕籠罩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