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夜交替，光陰在狩獵與蟄伏中流逝。
李承歲終於成功捕到一隻肥碩的大魚。
這次是水生生物帶來的關鍵進化！
在他頸部兩側，皮膚悄然裂開，形成了數道不斷開合的裂縫——
魚鰓，誕生了！
其次是他的眼睛。
現在的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透明的硬膜，使其在水中也能保持視覺。
與此同時，沿著它的脊柱兩側，從腦後直至尾基。
暗紅色的肉質下凸起一連串半透明鰭膜，形成了一道連續的背鰭。
當他擺動身體時，這道背鰭能讓他在水下行動自如。
以他此刻的形態與力量，已穩穩屹立於這片山林食物鏈的頂端。
尋常的野獸在感知到他多種生物特徵的詭異氣息後，大多都會本能地選擇退避。
他的活動範圍因此得到了巨大的拓展。
他開始系統地熟悉並探索這條河流。
這條河並不寬闊，是一條更大河流的支流，但下游的村莊卻離不開它。
村裡的漁夫在此撒網捕魚，婦人們在此漿洗衣物。
李承歲記得，父母從小便嚴厲禁止他下水玩耍，總用水中有「水鬼」的故事來嚇唬他。
可悲的是，那個旱鴨子的少年，如今卻成了一條恐怖的「怪魚」，在水中自如穿梭。
他又成功捕食了幾隻在河面上悠遊的野鴨。
這次吞噬帶來了進一步的適應。
他的指縫之間，生長出了可以自由收縮的肉質掌蹼，這讓他在水中的機動性達到了新的高度。
河水並不清澈，深處更是幽暗。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萌生。
他需要一個更隱蔽、更安全的巢穴。
他利用利爪，在河底的一處開始挖掘。
泥土和碎石被輕易刨開，慢慢地，一個水下洞穴初具雛形。
這是他新的藏身之所。
在將一切安頓好後，強烈的思念驅使著他。
他迫不及待地順著水流，游向了靠近村莊的那段河岸。
他潛伏在河水中，只將眼睛和部分頭部露出水面。
終於，他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的娘親，和村里其他幾個婦人一起，正蹲在河邊的石板上捶打著衣物。
他娘的頭髮灰白了許多，臉上有著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哀愁。
她手裡的動作不再有往日的利落幹練，手中的皂角好幾次都滑落水中。
這無需多言，定是因為他的失蹤。
此刻的李承歲恨不得立刻躍出水面，游到娘親身邊，告訴她：
我還活著！
但他的理智壓住了衝動。
以他現在這副模樣，非但不能相認，恐怕會將此刻精神脆弱的娘親活活嚇死。
就在這時。
岸邊那幾個婦人的閒言碎語傳來。
為首的，正是父母做工的地主家大兒子的兒媳婦。
她生就一副薄唇尖下巴的模樣，眼珠子總是滴溜溜地轉，仿佛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著別人。
據說她是因為一手出色的針線活才被地主家看上娶進門的。
李承歲從小就沒少受她白眼。
那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看似安慰，實則暗諷。
「算起來也有些時日了，李家嫂子，你們就沒再去找找歲歲？」
李承歲娘親的嗓音沙啞疲憊。
「找過了，都找過了……村前村後，山里河邊都問遍了……」
「那日晌午，我明明還拿了塊新烙的餅子給他……」
「哎喲，沒事的，李家嫂子，」
那婦人假意寬慰道。
「這村里多少年都沒進狼了，肯定不是讓狼叼了去。」
「沒準兒啊，是城裡哪個大戶人家看他生得俊俏機靈，帶回去當個小廝、甚至是上門女婿過好日子去了呢！」
說完，她便和旁邊幾個婦人擠眉弄眼地嗤笑起來，轉而聊起了別的八卦。
「誒，我跟你們說啊，鄰村昨晚又出怪事了，上面都派人來查了……」
李承歲的娘親沒有再搭話，只是死死低著頭，仿佛在強忍著悲痛。
她緩緩站起身，收拾好衣服，踉踉蹌蹌地離開了河邊。
河水中，李承歲目睹了全程。
憤怒似要煮開這冰冷的河水。
自己失蹤後，爹娘在村里怕更是受盡了欺辱與閒氣！
他猙獰的口器無聲地開合，一股強烈的殺戮欲望湧起。
這些天徘徊於林間不斷狩獵的他，雖仍殘留著少年的天真與稚氣，卻早已在血與肉的洗禮中變得冷漠而殘酷。
此時的他恨不得用舌頭，將岸上那婦人的心臟刺穿，以解心頭之恨。
日益強健的身體和不斷獲得的新能力，讓他心中的希望之火越發旺盛。
他此刻堅定地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變回人的方法，回到村里！
這個仇，他記下了！
李承歲緩緩沉入水中，暗紅色的身影向深處游去，只留下一圈漸漸散開的漣漪，很快便消失無蹤。
歸心似箭，但他理智尚存。
此刻，這片山林與這條支流已經無法滿足他的進化所需。
然而，向更廣闊的陸地拓展狩獵場風險太高。
並非懼怕任何猛獸，以他如今的體魄與利爪，足以一戰。
他怕的是暴露的風險。
在變回人形之前，他絕不能出現在任何人類的眼前！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山川河流的更遠處。
他開始沿著這條支流，逆流而上，向著生態更未知的主河流方向探索。
在一處植被茂密的河岸，他有了驚人的發現——
一支規模龐大的猴群！
他潛伏在水中觀察了數日，發現這些猴子相當聰明機警。
一個體型壯碩、毛髮油亮的猴王率領著它們。
它們主要以山中的野果為食，但偶爾也會襲擊路過的行旅，搶奪包裹里的食物。
猴子，李承歲見過，但是當強盜的猴子，他聞所未聞！
他覺得頗為有趣。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吞噬掉這個猴群的王者！
然而，這些猴子的聰明程度超乎想像。
其實這些猴子速度並不快，但是竄梭跳躍於樹木之間，他實在毫無辦法。
幾次嘗試失敗後，他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試圖在陸地上追擊，而是耐心地潛伏在猴群常來飲水的河段水下。
一日午後，那隻威風凜凜的猴王在群猴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來到河邊，低頭喝水。
就在這一剎那！
「嘩啦——！」
一道暗紅色的身影破水而出！
李承歲用口器將猴王拖入水中！
猴王在岸上稱王稱霸，但是在水裡，卻是由不得他了。
溺死，吞噬，吸收，進化……然後便是熟悉的、伴隨蛻變的深沉睡眠。
他在河底的洞穴中緩緩醒來。
這一次，他的形態又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他的四肢變得更加修長而靈活，尤其是前肢，手指的抓握能力極大增強，可以隨意抓取、握住物品。
他的後肢也更加粗壯，能夠支撐起身體，進行較長時間的直立行走！
身體帶來的這些「人化」的變化讓他感到興奮。
他變回人類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然而，讓他苦惱的是，他依舊沒有生長出正常的皮膚與毛髮。
全身依舊是濕滑粘膩的、如同被剝去皮囊的可怖模樣。
……
某一日。
李承歲如往常一般，在村莊旁的山林里搜尋著獵物以填補飢餓。
突然！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如同山嶽般壓在他的所有感官之上。
並非來自陸地。
也並非來自水域。
而是源於——高天之上！
一股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從天上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個山林，鎮壓了萬物！
他在這股威壓面前顯得如同塵埃，生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的不同所帶來的敬畏與恐懼。
他本能地匍匐在地，用那複眼結構的視覺，艱難地向上瞥去。
那是一名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