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領域解放,人間煉獄(5k求追讀)
小魚山公園的入口被警車所封鎖,紅藍交錯的警示燈閃爍在黑暗裡,警戒線已經被拉了起來,記者蹲守在街邊拍照。
「這是斷罪者!」
弗朗西斯科聽完下屬的匯報後,面色驟然變化,失聲道:「那是上帝!」
他的腦細胞都在尖叫,第一反應就是求救,忙說道:「快去請如來佛祖————我呸,什麼如來佛祖,快點去請天帝啊!」
小秘書安撫道:「您放心,現在有超級長生種坐鎮,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
弗朗西斯科方才反應過來,如蒙大赦道:「也對,剛剛的確是我應激了。」
他招了招手:「封存證據!」
刑偵技術人員蹲在路邊用鑷子提取著地上掉落的纖維組織,打著紫外線手電筒掃描著血跡,搜集零散的足跡和腳印。
沈倦親自監督工作,自始至終她都沒說過一句話,以冷漠來掩飾內心深處的不安和焦慮,眼神也一直在黑暗裡游離。
「沈局長。」
周正南蹲下身撿起一枚細碎的砂石,慢條斯理詢問道:「您在想什麼?」
「我只是在想是誰阻止了應龍的甦醒,簡直像是人為壓制了一場核爆。」
沈倦回應道。
「哦,確實呢。」
周正南輕聲道:「是誰呢?」
人類對於神話生物的研究已經持續千萬年,近代更是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
尤其是常年接觸原始災難的高階長生種,更是對神話生物有著充分的認知。
天理之咒一旦被釋放出來,能量就會發生極其劇烈的反應,它不像是一塊石頭一樣扔出去還能再撿回來,它更像一枚手雷只要拔掉了拉環就會瞬間引爆。
好吧,這個比喻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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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核反應堆。
而是被引爆的核彈。
沒人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且不論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斷罪者的出現總歸能證明我們的清白了吧?」
沈倦面無表情問道。
「那倒也未必。」
周正南笑呵呵道。
斑駁的血跡已經在馬路邊凝固了。
伊恩蹲下身,仔細凝視著地上殘留著血跡,輕聲說道:「真是了不起啊,您這輩子可曾見過如此奇妙的力量,梅先生?」
梅隆抽著一根煙,吞吐著煙霧:「很抱歉,我也沒見過,的確很古怪的。」
即便距離事發已經過去很久了。
但他們依然能夠感受到一股寒意。
這裡發生過某些讓人無法理解的事。
超出人類的認知。
也超出了長生種的認知。
那是一股古今未有的力量。
仿佛這個世界下達了命令。
命令某個人死去。
「您在找什麼?」
梅隆微笑問道。
「我在想死去的這個人是誰。」
伊恩淡然回答道。
「查查DNA總會有結果的。」
「但願吧。」
隔著一個街區,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駕駛座上的司見深扶著方向盤,面容藏在陰影里,眼神似顯深沉。
接到消息以後,他便急匆匆趕來。
但卻沒有深入現場。
車載電話一直在響。
司見深知道是誰打來的。
但他不能接。
叮咚。
他的備用手機屏幕亮起。
有人發來了簡訊。
沒有發件人,內容一片空白。
「還好,深藍聯合沒有出面。」
司見深眺望著小魚山公園門口的情況,長舒了一口氣:「看來他們也算是識相,這種情況下也容不得他們不老實了。」
接下來司見深撥通了一個電話。
「姬海,你在哪?」
他沉聲道:「我這裡有突發情況,要去小魚山公園處理一下。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你了,務必要通知到相老先生。」
電話里傳來姬海沙啞的聲音。
「明白了。」
奔馳轟然啟動,四輪轉動摩擦。
揚長而去。
街邊的喜茶門口,相原提著一大袋子奶茶,望著拐入街角的黑色奔馳,唇邊流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嗯,果然有問題。」
他的手機還在通著電話:「那個歐昭給出來的情報就是這樣的,秋成道藏起來的那批楔,極有
可能是被初代往生會給帶走了。具體的名單可能要稍等一會兒。
眾所周知,初代往生會所代表的就是舊貴族的利益,九大家族的封建遺老。
而在初代往生會覆滅以後,以相坤為領袖的一批元老迅速取代了他們的地位。
仔細想想,這件事很蹊蹺。
當初滬上一戰。
相坤這幫人是一點兒力都沒出。
當時這些老人深居簡出,那時候很多人連他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等到初代往生會覆滅了以後,他們這些老骨頭卻又突然冒了出來。
給人感覺莫名其妙的。
但仔細想想,就能想到原因了。
當初中央真樞院發動了戰爭。
針對的是九大家族的元老。
從某種意義上,這有點像造反。
你投資了一家公司。
公司卻帶人把你給滅了。
對於九大家族而言這是不能忍受的。
倘若初代往生會得到了如今這批大元老的支持,那一戰誰輸誰贏真不好說。
但偏偏這批大元老就沒出手。
放任中央真樞院起勢。
再反手扶持了人理執法局。
總有種陰謀的味道。
假如秋成道留下來的那批楔,真的被初代往生會所竊取,那麼在滬上之戰的時候,他們就應該讓靈媒們出來參戰了。
畢竟九樞的實力是非常強的。
足以逆轉戰局。
但九樞卻一直沒有出現。
除非九樞不歸他們掌控。
這倒是很合理的情況。
因為靈媒不是傀儡,他們都是有自由意志的,只是會繼承前輩們的遺願。
而二代往生會當年掌握了一種特殊的技術,可以讓靈媒擺脫夙願枷鎖的束縛。
相原也對付過這樣的靈媒。
等等!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相原從口袋裡摸出了永生髓液。
密封的注射器里流淌著水銀的溶液。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電話里,伏忘乎的聲音似顯虛弱,沙啞道:「相坤,你在懷疑他,對吧?」
相原嗯了一聲:「是的,初代往生會的遺產,大概率是落在了他的手裡。不然沒辦法解釋,九樞之前為何沒有出現。如今上三家裡,最昌盛最強勢的就是相家,尋找人理正統的任務,也只能是他們來做。」
電話里,伏忘乎罕見地沉默了。
「一直以來我也有這種想法。」
他頓了頓:「包括阮沅生前也認為,秋成道一定留下了什麼底牌沒能掀開。」
「但如果是相坤,又有點解釋不通。」
相原皺眉道:「相坤的淨瞳並沒有黯淡,也就證明他依然貫徹了自己的本心,他在做他認為對的事情。既是相家人,那就不可能下令去破壞無間,這說不通。」
「沒關係,網已經編織好了。」
伏忘乎無聲地笑道:「等到收網的時候,我們自然而然就能知道真相了。」
「你有把握麼?」
相原眼神格外地凝重,輕聲道:「敵人可是很強的,九樞至少有一位超級長生種,以及七個太一階的即戰力。而且他們不是普通貨色,冠位尊名相當的古老,還有人理的傳承加持,絕對不能小看。」
九樞里排名第六的楚河已經夠強了。
只是遇到了相原而已。
但放在外面是完全可以橫著走的。
同階里能壓住他的人真不多。
電話里傳來了伏忘乎的呼吸聲。
「相原,你相信我麼?」
伏忘乎忽然問道。
「什麼意思?」
相原不解其意。
伏忘乎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如果我有一天犯下了滔天的罪行,變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時,你會相信我是清白的麼?」
「我不信。」
相原想都沒想。
「這樣啊。」
伏忘乎笑了笑,也聽不出失望。
「但我會站在你這邊的。」
相原聳了聳肩:「這麼多風風雨雨都闖過來了,有沒有罪並不重要。我母親認準了你這個人,那我也就認你這個人。」
電話里沒有聲音傳來。
呼吸,心跳。
都沒有。
良久以後。
電話掛斷了。
只留下相原聽著手機里傳來的盲音,望著街邊的洶湧車流,陷入了沉默。
「相原。」
小龍女輕聲道:「我總覺得伏忘乎可能知道點什麼,但他卻沒有跟你說。」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相原低聲道:「他最近的一系列舉動都很古怪,總像是在隱藏著什麼東西。」
尤其是深藍聯合。
深藍聯合的重建與否,對於伏忘乎這種人而言,似乎並沒有那麼重要。
嘴上說這是為了老董事長。
但伏忘乎從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情。
更像是為了相原。
尤其是最近。
伏忘乎已經連續反常了兩次。
每一次都說一些奇怪的話。
讓人摸不著頭腦。
又莫名地不安。
「我有種預感,明天可能會發生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得提前做點準備。」
相原挽起了右手的袖子,手腕上的細密龍鱗已經完成了閉環,就像是一條銜尾之龍一樣,泛著一股子妖異的色澤。
「先去找江叔一趟,研究一下這東西到底有什麼性質,然後回家吃飯。」
相原深吸了一口氣:「順便要二嬸去聯繫一下外公,可能會需要他的幫助。」
深夜,深藍聯合大廈。
天台上的風甚是喧囂,伏忘乎拎著一瓶波旁酒,俯瞰著城市的夜色,風來吹動他的休閒裝,衣擺在風裡獵獵作響。
「姨媽臨走前,就是在這裡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夜景,跟我告了別。」
他輕聲說道。
「哥。」
阮陽像秘書陪在他身邊:「這話說得就好像你明天就要死了一樣,不至於吧?」
「確實不至於,但天亮以後可能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自從十多年前那次以後,我還以為我不會再施展那樣的術式了。」
伏忘乎笑道:「真是造化弄人啊。」
十多年前的那場變故里,剛剛證得冠位靈王的伏忘乎,施展了一種極其不人道的可怕術式,一舉屠戮了五家近半人口。
只是為了對付極樂會。
他也因此被判了重罪。
刑期高達一千年。
「哥,你跟我說實話。」
阮陽問道:「你後悔麼?」
「後悔什麼?」
「後悔殺了那些人。」
「我為什麼要後悔?」
「因為那些人里有你的親人,他們中的某些人小時候也給過你紅包,餵過你糖。」
「是嘛,我記不清了。」
阮陽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說什麼。
伏忘乎仰頭喝著酒,笑道:「阿陽,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詛咒是什麼嗎?」
阮陽不解其意:「什麼?」
伏忘乎指著自己的腦袋:「聰明。」
阮陽黑著臉:「呵呵。」
伏忘乎認真道:「真的啊,聰明實際上是一種詛咒。我很小的時候就能看穿很多事情的本質,也能洞悉世上的諸多假象。
你剛剛說,我殺的人里有我的親人,他們中的一些人小時候對我很好。誠然,我不否認這一點,那他們真的對我好麼?給我紅包,或許是因為人情世故,也可能是攀附我的家世。給我糖給我零食,也不過是在閒暇之餘的溢出罷了,就像你在路邊遇到一條狗,你也會餵他點吃的。」
他頓了頓:「小時候對你好的人,不代表當你覺醒天賦以後他不會恐懼你。那些在你還是孩子的時候對你百般呵護的人,多年以後未必就不會來搶你的家產。他對你好,只是因為你無害而已。
你是孩子,你沒有自由意志,自然也不構成任何威脅。當你真正變成一個獨立的個體時,你就會發現你和你的親人有了隔閡。那是人和人之間無法跨越的一道鴻溝。」
那道鴻溝的名字叫做不愛。
阮陽再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輕聲道:「哥,這樣深究會活得很累的。」
伏忘乎淡淡說道:「是啊,的確很累,這也是我的偏執。我的世界裡黑和白太分明了,我做不到游離在中間去尋找那道模糊的灰色。你還記得十六年前我的那個前女友麼?她一直說她愛我,但
我從來都不信。因為我知道,當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她就會離開我。事實就是如此,當我被判刑身陷牢獄以後,她又去了哪裡呢?」
他喝著酒,感慨道:「但我不怪她,這就是人性啊。她也要生活,她的人生總要繼續,不該為了我白瞎了這一輩子。」
阮陽嘆了口氣:「你就是太偏執了。」
「因此我從不後悔殺了那些人,在我的眼裡他們並不算是我的親人。」
伏忘乎微微一笑:「當年就是那些人投票表決把我送出去治病的,我記得清楚。」
情感就是如此。
它是有分量的。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那些所謂的親人對待自己的孩子時,可不是只會用一塊糖來表達愛,可能是一輛車或一套房,或者更多一些。
那些所謂的親人當然也不會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異國他鄉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伏忘乎見過太多了。
他晃悠著手裡的酒瓶子:「更何況霧山的災難爆發,他們每個人都有原罪。」
阮陽大概明白了:「因此在你的眼裡,你從未有過什麼負罪感,你只是扮演了清道夫的角色,讓他們死得其所。」
「差不多是這樣。」
伏忘乎指著自己的心臟:「只是這不代表我就沒有感受,我本以為殺了那些人以後我會很痛快,但事實上我沒有。我沒有笑,但也哭不出來,只是空蕩蕩的。」
阮陽嘆息道:「會有點孤獨吧?」
伏忘乎沒說話,算是承認了。
「所以我很感謝你這些年的陪伴。」
他認真道:「不然我會更孤獨。」
「當年我在家裡被人欺負,只有你會為了我出頭,所以我這輩子都跟著你。」
阮陽笑道:「但我總覺得,真正能讓你不那麼孤獨的人,實際上是相原。」
「別說得這麼腐好麼?」
伏忘乎無奈道:「我性取向正常的。」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阮陽說。
「是嗎?」
伏忘乎無聲地笑了笑。
風變得更加蕭索了。
黑暗的城市燈火闌珊,雲海如潮水在風中流逝,漫天繁星漸多,夜色靜謐。
「很多年前在慕尼黑,老師撿到我不久以後,他跟我打了一個賭。」
伏忘乎忽然道:「賭我的本性。」
阮陽一愣。
「我不認為我善良。」
伏忘乎輕聲道:「但他賭我善良。」
阮陽欲言又止。
「如今這個賭注要見分曉了。」
伏忘乎微笑道:「我們面對的敵人空前強大,這種情況下我也別無他法,只能重蹈當年的覆轍,讓十多年前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重演一遍,烈度可能是之前的百倍。」
他很清楚地知道,這個世上一切的不利因素都是當事人能力不足導致的。
無間的崩潰已成定局。
至尊的投影即將降臨。
那個名叫阿芙羅拉的少女或許也將不復存在,連同他心口上的那道傷疤。
一起歸於虛無。
迎著暢快淋漓的海風,他把瓶中的酒仰頭飲盡,輕聲道:「這個世界太腐朽了,秩序和律法已經無法再帶來正義。既然如此,總有人要高於一切之上,裁決善惡。」
阮陽很想阻止他。
但卻做不到。
伏忘乎緩緩閉上了眼睛,蒼白的面容浮現出鮮血般濃郁的紋路,如同古老巫師的詛咒蔓延開來,吞噬了他的全身。
只是一瞬間,他宛若惡鬼。
「當初看《皇家國立騎士團》的時候,就很喜歡阿卡多的能力,沒想到後來還真的被我模仿出了類似的效果,通過吞噬長生種的生命來轉化出我所需要的靈體。」
伏忘乎唇邊的笑容嗜血濃郁,如同虔誠的信徒禱告:「領域解放————」
他頓了頓:「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