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疏道人怒不可遏。
他雙目圓睜,臉上血色翻湧。渾身都在微微發顫,厲聲呵斥出口,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滔天火氣。
「王貴人,你好大的膽子。」
王珮瑜心下一慌,連忙將放丹藥的匣子放了回去。
「雲疏道人,你、你在說什麼?」
換藥被抓包,她的心跳得很快,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雲疏道人不是在偏殿和小太監廝混嗎?
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是雲疏道人發現了什麼,特地在這裡等著她?
上午陛下服用丹藥的時候,提到丹藥氣味變化,想是被小太監聽了去,告訴了雲疏道人。
王珮瑜心亂如麻,
想起之前王妃的交待,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神。
如果雲疏道人真是起疑,專程守在這裡抓她,她反而不能慌亂。
雲疏道人眉眼染上一層戾氣。
「怪不得......原來是你暗中偷換了貧道的丹藥!」
他走過來,一把捏住王珮瑜的手:「王貴人,說吧,你是受何人指使,換藥這事幹了多久了!」
王珮瑜朝著他笑了笑:「雲疏道人,有話好好說。」
雲疏道人手下用力,拖著王珮瑜就要往正殿去:「不說是吧,貧道拉你去陛下面前,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雲疏道人的力氣太大,王珮瑜掙了兩下沒掙出來。
她急道:「雲疏道人剛剛那句『怪不得』是何意味?」
雲疏道人腳下一頓。
王珮瑜繼續道:「怪不得陛下還沒死,雲疏道人不好給上頭交差吧?」
雲疏道人手下的力又重了三分。
腳步卻停了下來。
王珮瑜痛得冷汗都出來了。
「雲疏道人,有什麼話,咱關起門來,慢慢說。」
雲疏道人原本滿臉怒火,眉眼橫著。
聽了這話,怒氣沒消,卻冷靜了許多。
他轉身關上了門,惡狠狠看向王珮瑜:「你究竟是誰派來的,都知道些什麼!」
王珮瑜掀開衣袖,手腕都被捏出了一圈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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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疏道人,我是來救你的。」
她說的斬釘截鐵,眉目清明,要是道行稍微輕一些,都會被她唬住。
但,雲疏道人這樣的老江湖,可不會輕易上當。
他盯著王珮瑜的臉,淡淡道:「救我?怎麼救?」
王珮瑜:「雲疏道人煉製的那些丹藥,有劇毒。陛下身子原本就有虧空,長期服用下去,暴斃是遲早的事。」
「暴斃」二字一出,雲疏道人眼皮扯了扯。
「我知道,那位給雲疏道人承諾了不少好處,只要陛下薨了,會給雲疏道人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但,雲疏道人不妨想一想,陛下暴斃,總要找出原因。
自從雲疏道人入宮之後,陛下三日一早朝,諸事不管,朝臣多有抱怨。
朝臣自然不敢怪到陛下頭上,但出了這麼大的事,總要有人背鍋。
雲疏道人就是那個幫人背鍋的倒霉鬼。
新帝登基,必須要為先皇報仇。
到時候雲疏道人的下場,估計不是午門斬首那麼簡單。當權者最會巧言令色,雲疏道人犯下的,可是誅九族的罪行。」
那些口頭許諾的榮華富貴,雲疏道人真的有命去享?」
「雲疏道人,不會這麼天真吧?雲疏道人也不會想要連累家人吧?」
王珮瑜將王妃教導的話一骨碌說了出來。
雲疏道人抬眼看了看她。
臉上慍怒消失,但表情冷靜,讓人一看看不透他的想法。
「王貴人長得一副蠢樣,沒想到看事卻這麼通透。這些話,怕是有人事先交給王貴人的吧。王貴人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王珮瑜被戳中心思,強裝著冷著臉:「雲疏道人,各為其主罷了。我沒有深究道長背後的人,道長也別多問。」
雲疏道人:「就算王貴人不說,貧道也知道,幫王貴人的,是雍親王妃。」
王貴人在後宮裡,只有蘇舒窈這個人脈。
被人猜到,也不奇怪。
這也是王妃提前預判到的。
王珮瑜並未太驚訝。
反而笑了笑:「既然道長猜到了,我不抵賴。我也知道道長背後那人,也算是扯平了吧。」
王妃說了,雲疏道人背後的人,無非就那幾個。
裝作知道,卻不點明,才能更好地震懾住對方。
雲疏道人盯著王貴人的臉。
說實話,她一直認為王珮瑜是個蠢貨。
一個徒有美貌的蠢貨。
美貌和任何一個優點組合起來,都不容小覷。
但,光有美貌,卻是災難。
這也是雲疏道人一開始允許王珮瑜留在萬壽堂的原因。
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他也不認為王珮瑜是在扮豬吃虎。
王珮瑜是真的蠢。
只能說明,她身後的那個人,很厲害。
雍親王妃雖然位高權重,卻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怎麼會這般料事如神?
雲疏道人立刻肅穆起來,不敢小瞧了對方。
「王貴人還沒說要怎麼救貧道?」
王珮瑜接著道:「只要雲疏道人幫忙,今後我換丹藥,雲疏道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陛下的身體漸漸好起來,到時候,我會幫雲疏道人離開,還會給道人一筆不菲的銀錢。」
雲疏道人笑了笑:「王貴人,你該不會以為,三言兩語就能唬住貧道吧?」
「就算貧道要死,王貴人也要比貧道先走一步!」
王珮瑜:「我知道,雲疏道人背後那位,有滔天的手段,碾死我跟碾死螞蟻一樣簡單。」
「但,雲疏道人仔細想想,你真的能全身而退?」
「把我貢出去是死,陛下吃了道長的丹藥,等陛下暴斃,道長也是死。道長怎麼都逃不開一個死局,為何不和我合作一把,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呢?」
雲疏道人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想了好久。
他在斟酌,和雍親王妃合作,比聽命於皇后的優勢在哪裡。
王珮瑜分析的沒錯,他怎麼都逃不開一個死。
他進宮之前,也想到過。
但,富貴迷人眼,在巨大的財富與權勢面前,他也是懷著僥倖心理。
深知宮內危機重重,但萬一呢,萬一他能成為特殊的那個人呢。
現在被人點醒,心頭襲來一陣又一陣恐懼。
可是,和雍親王妃合作,就能活?
誰又能保證?
都是不確定的因素。
雲疏道人看向王珮瑜:「你能給我一個保證,一個讓我能安全活下去的保證嗎?」
王珮瑜眯著眼,看向雲疏道人。
雲疏道人三十來歲,身姿挺拔清癯,一身月白道袍寬鬆飄逸。
舉手投足從容閒雅,周身縈繞一股清泠出塵之氣。
忽略他招搖撞騙的身份,真真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這樣的男子,生出的兒子,不會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