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親王府占地極廣,紅牆延綿望不到盡頭。
殿宇層疊,遊廊迂迴,引活水造池,假山亭榭錯落,花木繁茂。一府之內,既有王侯府第的恢弘氣派,又藏園林秀美,步步皆是佳景。
蘇瑤哪裡見過這般景致,逛得樂不思蜀。
忽然,郭媽媽急匆匆地走過來,看向她身邊的丫鬟:「紅丫,剛才走過那邊林子的時候,我的耳墜子掉了,我的眼神不好,找了半天都沒能找到,能不能麻煩你幫忙找一找,找到必有重謝。」
紅丫為難地看了蘇瑤一眼:「郭媽媽,我這帶著貴客呢,現在可去不得。」
郭媽媽跺了跺腳:「那我先去守著,就怕那起子貪圖便宜的丫頭給我撿走了,你一會兒忙完了過來!」
紅丫剛要答應,蘇瑤開口道:「紅丫,你去幫媽媽找東西吧,我也走累了,在這裡歇一歇。」
這邊梅林景致不錯,雖然尚未花開,但枝上遍綴蓓蕾,星星點點。
有種靜候寒風催綻之境。
「那蘇姑娘別亂跑,我去給媽媽找了耳墜子就來。」
紅丫和郭媽媽前腳剛走,薛千亦就扶著肚子,從遊廊另一頭走了出來。
她身著一件藕荷色纏枝暗紋夾棉褙子,外罩月白灰鼠披風。
衣料裁得寬鬆,卻依舊掩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步履之間,動作不自覺放得輕緩。
看打扮,應該是府上的側妃。
蘇瑤畢竟還小,剛才在母親面前,說側妃是妾,可是真遇到側妃,心裡反而生了怯。
她起身就要離開,卻被薛千亦叫住。
「妾身無意衝撞姑娘,還請姑娘留步。姑娘孤身一人,這王府又大,姑娘亂闖,可是會迷路的。」
蘇瑤腳步一頓,回頭看了薛千亦一眼:「你是側妃?」
薛千亦笑著走了過去:「是,我是側妃。」
蘇瑤揚起下巴:「我是蘇總兵家的姑娘。」
戚婉板著臉:「總兵按品級,不過正三品,我們薛側妃也是正三品,按規制,就算蘇總兵來了,也該給我們薛側妃行禮。蘇姑娘,你娘沒教過你,見人行禮的基本禮節嗎?」
蘇瑤忽然被人罵沒有教養,又是獨身一人,立時亂了方寸。
薛千亦看向戚婉,斥道:「休說這些,蘇姑娘可是王府貴客。」
戚婉:「王府貴客怎麼樣?王府貴客就可以不懂禮節嗎?薛側妃還是離開吧,外地來的就是這麼沒規矩。」
蘇瑤都快急哭了。
「什麼沒規矩,昨兒個在晉王府,裴貴妃見了我,直誇我懂事呢。一個側妃又什麼了不起的,我是王妃的妹妹,你見了王妃,不也得乖乖行禮!」
薛千亦微微眯了眯眼:「還不快給蘇姑娘道歉!蘇姑娘都快被你急哭了!」
戚婉一臉不忿,但架不住側妃的威嚴,給蘇瑤道歉了。
「對不起蘇姑娘,是奴婢無狀了。」
薛千亦又道:「你去看看,伺候蘇姑娘的丫鬟去哪裡了,趕緊把人找回來。我在這裡陪著蘇姑娘。」
戚婉:「側妃娘娘,你陪啊?」
薛千亦:「有何不可?反正我也走累了,正好歇一會兒。」
「行,奴婢馬上就回來。」
戚婉離開後,薛千亦拉著蘇瑤的手,問道:「蘇姑娘怎麼會是王妃的妹妹啊?」
戚婉和薛千亦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一番演戲下來,蘇瑤下意識覺得薛千亦性情溫婉,值得託付,便霹靂吧啦全說了。
「我爹說了,當初王妃的母親失蹤的時候,已經有孕在身,算起來,和王妃的年齡剛好對上。王妃是我爹的女兒,我當然是王妃的妹妹啦。」
薛千亦又問:「那你們今日前來,是認親的嗎?」
蘇瑤又道:「是的。我爹這麼說的。」
薛千亦抿了抿唇。
不僅謝家和威遠侯府來人了,裴聿丞也來了,看來是真的。
蘇舒窈那個賤人真好命啊,裴將軍是養父,生父也是總兵。
蘇瑤覺得薛千亦人好,還很親切:「薛側妃,這事你別告訴別人,還沒認親呢。」
薛千亦點頭:「我懂。蘇姑娘放心,我一定給蘇姑娘保密。」
「蘇姑娘見到我的事,也請保密。」
蘇瑤歪著腦袋:「為什麼啊?」
薛千亦低頭摸了摸肚子:「我肚子的月份大了,王妃不喜我到處走動,怕出現意外。我是偷偷出來的。」
說完,促狹一笑。
蘇瑤小雞啄米般點頭:「嗯嗯,薛側妃放心,我的嘴也很嚴的。」
互相掌握了彼此的秘密,兩人的關係似乎更近了一步。
薛千亦陪著蘇瑤說了會兒話,聊了些京城美食,沒一會兒,戚婉回來了。
「薛側妃,蘇姑娘,紅丫馬上回來了。」
薛千亦站起身:「蘇姑娘,那我就告辭了。」
「薛側妃慢些走。」
薛千亦扶著戚婉剛離開,紅丫就興高采烈地回來了。
她剛才幫著郭媽媽找到了耳墜子,郭媽媽賞了她兩吊錢。
見蘇瑤無事,紅丫只覺得今日運氣不錯。
「蘇姑娘,讓你久等了。蘇姑娘在這裡,沒有遇到其他人吧?」
「沒有,我一個人在這裡坐了會兒。走吧,別讓娘久等了。」
說完,便跟著紅丫回了花廳。
~
花廳另一邊,蘇驌站了起來。
「裴兄,能不能幫忙把王妃叫出來,我想單獨和王妃說話。」
裴聿丞笑了笑,當然可以。
他站起身,叫來自己的小廝,吩咐了幾句。
小廝離開後,沒一會兒,就見王妃身邊的貼身丫鬟走了過來,將蘇驌請了出去。
蘇驌臨走之前,臉色無常,肢體卻有些僵硬。
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緊張。
裴聿丞微微勾了勾唇:「希望一切順利。」
蘇驌被蘇舒窈請到了書房。
之前兩人已經談過一次,這一次兩人見面,不過是演戲給裴聿丞看。
蘇舒窈拿了碗,讓蘇驌滴血在碗中。
她自己也滴了血。
可是,兩滴血在碗裡面,卻沒有相融。
「蘇總兵,現在,你可以回去告訴裴聿丞,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了。」
蘇驌盯著那個碗,像是要把碗看穿。
不是說了,舒窈是他的親生女兒,只是不告訴裴聿丞的嗎?
他看向蘇舒窈,希望得到肯定的答覆。
蘇舒窈只是淡淡地道:「蘇總兵,請你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