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真相併沒有那麼重要,讓人看到的真相,才重要。
蘇驌離開後,楚翎曜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輕輕牽起蘇舒窈的手。
舒窈看似平靜,實則心裡難過極了吧。
親生父親在面前,卻不能相認。
這種感覺,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他卻也能感知她此刻的悲傷。
直到蘇驌的背影在視線里消失,蘇舒窈才輕聲道:「蘇總兵應該不會太過傷心吧,謝玫已經失蹤了這麼多年,他也有妻有子了。」
楚翎曜緊了緊交握在一起的手,柔聲道:「那你呢?」
「舒窈,你傷心嗎?」
蘇舒窈剛才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聽到這句話,眼眶慢慢紅了。
她也只是一個孩子。
活了兩世,兩世都沒有得到過父母的關愛。
在她心裡,是極度渴望和蘇驌相認的。
可是,理智又告訴她,別任性。
一旦任性,她所面臨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在外人面前,一向表現得冷靜沉穩,其實剛才,她好幾次都差點同蘇驌說出實情。
可是,她還是忍住了。
是的,她很傷心。
她的心都快碎掉了。
楚翎曜轉身將她擁在懷裡。
「舒窈,有我在,你別怕。」
「在我這裡,你想怎樣都行。」
蘇舒窈吸了吸鼻子,雙手環住殿下。
一雙溫熱的大手落在後背,輕輕地摩挲著,不經意間,便掃走了身上大半的煩惱。
「我一直都在。」
~
蘇驌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眼裡那點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迅速被一片黯淡覆蓋。
他垂落眼帘,肩背微微塌下,先前繃緊的那股精氣神盡數散了哥徹底。
心底的期盼落空,巨大的消沉漫上來,連脊背都透著無力。
他一聲不吭地回了花廳,見到熱情相邀的裴聿丞,也沒了說話的興致。
「蘇兄,怎麼了?」
蘇驌嘆了一口氣,聲音很弱:「不是。」
裴聿丞眉心微皺:「什麼不是?」
蘇驌垂著眼帘,身上散發出一股消沉的氣息:「王妃不是我的女兒。」
裴聿丞愣了愣。
他仔細打量著蘇驌。
剛才進來的時候,腳步虛浮,目光渙散。
不像是演的。
「你們談了話了?」
「是。」蘇驌一副不願提起的模樣:「王妃不信,然後,我要求做了滴血認親。」
「滴血認親?」
「嗯。做了,不是。」蘇驌有些懊惱:「王妃不會以為,我是來攀關係的吧?裴兄,這件事事關王妃的聲譽,以後不要再提了。」
裴聿丞不說話了。
他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一會兒,楚翎曜過來了。
「岳父。」楚翎曜走到裴聿丞面前,冷聲道:「你不是有話和舅舅說嗎?到書房去說吧。」
裴聿丞跟著楚翎曜來到書房。
蘇舒窈也在,她用帕子捏著手指。
帕子上有些血跡,像是滴血認親弄出的傷口。
一旁的案几上放了個水碗,碗裡有血跡。
蘇舒窈見了裴聿丞,解釋道:「父親,蘇總兵懷疑母親失蹤的時候懷了身孕,非要和我滴血認親。」
裴聿丞點點頭:「我都知道了。剛才蘇兄回來的時候,告訴我了。」
他走到案几旁,看著碗裡兩滴並不相融的兩滴血,「你是我的女兒,和他的血怎麼能相融。」
下一秒,楚翎曜帶著謝琅進來了。
「父親,舅舅來了。」
謝琅看到裴聿丞的一瞬,冷哼了一聲。
「當初你救了玫兒,為何不通知謝家?!」
裴聿丞立刻轉換了臉色,陪著小心:「謝大人,當初裴某救下阿櫻的時候,阿櫻傷了頭,什麼都記不得了。」
謝琅才不信這些鬼話,質問道:「那她怎麼記得自己姓謝,還取名謝櫻?既然記得姓謝,她又是江南口音,你但凡上心一些,都能幫她找到親人!」
「謝大人,拙荊其實也不記得自己姓謝,謝這個姓氏,是有一次,她看詩集,她特別喜歡的一個詩人姓謝,便給自己取了謝這個姓氏。北疆沒有櫻花,她在畫冊上見過櫻花之後,給自己取名櫻。」
「謝大人,還是怪裴某狹隘了,當初剿匪的時候,太過激憤,未留活口。事後,只能在周邊無頭蒼蠅一樣亂找。」
「唉,謝大人,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又一副任打任罵的態度,讓人責難都不知道該從何下口。
「謝大人,你放心,阿櫻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了,卻過得不差。她要是過得艱難,也不會為裴某生下一子一女。」
「阿戢還小,這次沒帶他回來。要是知道此次進京,能見到謝大人,裴某也該把阿戢帶上。」
裴聿丞說著,跪在地上,朝著謝大人磕了兩個響頭。
「謝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得你們兄妹分離,你要打要罵,我都毫無怨言......」
謝琅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無恥之徒。
明明就是他色慾薰心,親自謀劃擄走了玫兒,現在還擺出一副拯救者的模樣。
可是,這樣的無恥之徒,他們還不得不和他周旋。
謝琅上前一步,將人扶起。
「裴將軍言重了,要不是裴將軍,舍妹也不知道......」
裴聿丞就著謝琅的手站了起來:「只要謝大人不怪裴某就好......」
說開之後,謝琅的意思是,回到江南,將這個消息告知族長,同時,也請裴聿丞帶著阿戢,到江南認親。
正式承認裴聿丞為謝家女婿。
蘇舒窈看到這一幕,也紅了眼眶。
謝琅:「今後都是一家人。」
希望經過這事,裴聿丞這個狗賊能打消對蘇舒窈的妄念。
從書房出來,蘇舒窈又將裴聿丞的身份告知了威遠侯府眾人。
「大哥、二哥、三哥,裴將軍是我的親生父親,父親,這是我三位哥哥,今後都是一家人。」
蘇驌聽到「親生父親」四個字,皺了皺眉。
今日到王府的客人,都沾親帶故,就他一個外人。
消息傳到淺碧院。
薛千亦聽到結果,輕聲嗤笑:「喲,蘇總兵不是那個賤人的生父啊?那個賤人的生父還是裴將軍?」
戚婉:「薛側妃,蘇瑤不會騙人,此事必有貓膩。」
薛千亦:「你待會兒偷偷出去,幫我和裴將軍約個時間,最好能見上一面。」
「是。側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