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將燈籠往前一送,看得更清楚了些。
眼前的男子穿著小廝的棉服,玉冠歪到了一邊,頭髮上的糞水幹了,一束一束的貼在頭皮。
男子雙手豎起,生怕被人瞧到臉。
「世子?」
郢王世子沒搭話,心裡將小廝罵了八百遍。
「是郢王世子嗎?」
秋霜看著兩個小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認識你們,你們是郢王世子身邊伺候的,是吧?」
小廝猛烈搖頭:「不是!」
「就是,我在王府見過你們!你們等著,我去告訴王妃。」
秋霜提著燈籠,促狹一笑,就要離開。
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
「既然是郢王世子,一開始報出身份就好,何必這般遮掩,差點產生誤會。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晚上風寒露重,就怕出意外。」
郢王世子想要阻止,張開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又將嘴閉上。
事以自此,再狡辯,王妃還會以為,他真的品行不端。
沒一會兒,秋霜就帶著蘇舒窈過來了。
「王妃,是郢王世子,不知道為什麼,郢王世子不希望奴婢認出他來。」
蘇舒窈身後帶了四個侍從,每個侍從手上都提著一個大燈籠,將周圍照得透亮。
郢王世子的慘狀,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郢王世子既憋屈,又狼狽。
側著身子,不敢和王妃對視。
蘇舒窈看到郢王世子滿頭糞水,哪還有平日意氣風發的模樣。
她心裡忍住笑,問道:「不知道世子需要些什麼幫忙?」
郢王世子:「煩請王妃借一匹馬,讓我的小廝進城回府叫人。」
蘇舒窈看向身邊的侍從:「給世子牽一匹馬來。」
侍從牽來馬,交到小廝手中,郢王世子道了謝。
蘇舒窈:「世子,還需要侍從保護嗎?我擔心那些莽夫,找不到人,會捲土重來。」
郢王世子丟臉丟到姥姥家了,哪裡還敢麻煩王妃,一個勁搖頭:「不用了,王妃,我並未拐走別人的媳婦,我是遭受了無妄之災。」
「是嗎?」蘇舒窈淡淡一笑:「那世子好自為之。」
說完,便帶著人離開了。
冬日夜冷,又是郊外,郢王世子抱著雙臂,縮在角落裡,一直在回味著蘇舒窈最後兩句話。
王妃是否相信,他真的是遭受了無妄之災?
王妃最後那一聲笑,又是什麼意思。
天公不作美,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冷雨落到身上,他打了好幾個噴嚏。
心裡拔涼拔涼。
......
這邊,蘇舒窈回了王府。
楚翎曜等在門口,親手將人抱下馬車:「舒窈,看到郢王世子了嗎?」
蘇舒窈在他身上敲了一下:「殿下可真......」
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殿下的手段。
最後,只用了一個「狠」字。
楚翎曜開懷一笑:「這下,郢王世子可不敢在你面前孔雀開屏了。」
郢王世子在蘇舒窈面前丟了這麼大一個臉,又讓蘇舒窈見識了滿身是糞的醜態,最後還接受了蘇舒窈的幫助......
但凡他還是個男人,都不會再出現在蘇舒窈面前。
「殿下不擔心郢王世子去報官?」
「他就算要報官,也不會大張旗鼓。」楚翎曜難得笑得這麼開心。
「報官,將事實重述一邊,是對他的二次傷害。」
「過兩天,我再去問他,香露的生意做不做?」
蘇舒窈詫異:「還要和他做生意啊?」
楚翎曜揚起眉:「怎麼不做?他已經答應了,雙倍的價格進貨。有錢為什麼不賺。不過出了這事,他也不會找你談生意了。」
敢對他的人起心思,就要承受相應的懲罰。
......
郢王世子回到府上,當天晚上就發起了熱。
他讓人將此事悄悄告訴了晉王,讓晉王幫著探查。
那群莽夫,他絕不輕饒。
郢王世子每日都要出門遊逛,出了此事,他在府中沉寂了好幾天,就連晉王的邀請,他都一一回絕了。
晉王親自上門探望。
「世子,你怎生如此憔悴?」
郢王世子半靠在軟榻,身上厚衾裹至胸口,卻依舊畏寒。
面色是一片慘澹的白,顴骨處燒出不正常的緋色。
時不時低咳,咳聲沉悶,震得胸膛起伏。
往日挺拔的肩背塌著,氣力虛浮,唇色灰白,喉間帶著痰音。
跟剛進京的時候,判若兩人。
「晉王殿下,小弟我......哎,晉王殿下,查到那群莽夫的下落了嗎?」
晉王查了好幾天,依然一無所獲。
他今日登門,就是專程來商量這事。
「我讓人到周圍的村落挨個問過,沒有人家丟了媳婦。也沒找到你所說的那群莽夫。」
郢王世子一激動,咳得一張臉通紅:「怎麼可能,那群莽夫......」
晉王將人扶住,「世子,你應該是被人做局了!」
郢王世子疲憊地躺回床上:「我進京這麼短的時日,又沒得罪人,誰會針對我,還是這麼歹毒的計謀......」
「依我看,應該是九弟。」晉王認真分析:「你不是說了,那日,你去香露鋪子,是九弟和你談的。九弟應該是看出你對王妃的想法了。九弟那人,看著性子冷,唯獨對王妃,非常在意。我思來想去,還是認為,是九弟對你出的手。」
「九弟統管錦衣衛,他要對你做局,跟喝水一般簡單。」
郢王世子有些懵:「雍親王?他不是不喜王妃嗎?」
晉王:「誰告訴你的?九弟這人性格怪癖,但對王妃卻是一腔真心。他為了王妃,不惜得罪太后。」
「這件事,估計王妃也知道。不然,怎麼可能世子遭了難,王妃正好出現。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羞辱世子,打消世子對王妃的念想。」
雍親王不喜王妃,是裴聿丞告訴他的。
難道,其中還有裴聿丞的事?
這群人,把他當成傻子來耍。
還有這個晉王,也是滿懷鬼胎。
郢王世子在府上單獨待了幾日,原本已經歇了對王妃的念想。
畢竟,在王妃面前丟了這麼大的丑,無顏再見王妃。
但,現在,他不想善罷甘休了。
郢王世子一拳捶在床榻上。
「敢戲弄本世子,本世子絕不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