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撫司詔獄。
牢獄深處,不見半分陽光。
寧浩初癱在陰冷潮濕的地上,眼中晦澀無光。
腕間鎖著鎖鏈,輕輕一扯,便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昔日意氣風發的侯爺,如今頹廢的樣子,還比不得路邊乞丐。
雖然沒有動刑,但,這段時日的煎熬,早已將人熬脫了形。
一開始,他在數,數著萬壽大典,皇帝大赦天下。
可是,數著數著,他早已忘記了時間,不知今夕是何夕。
又擔心楚翎曜那個殺神犯病,就算大赦天下,也不會放他出去。
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進來了。
寧浩初撩起眼皮,朝門口看去。
每次一有動靜,他都迫不及待地看過去,希望是來營救他的人。
雖然一次次失望,再一次出現動靜,他還是忍不住產生希望。
這一次,幸運之神似乎眷顧了他,獄卒走到他面前,打開了牢門。
「出來!」
寧浩初掙扎著站了起來。
「陛下大赦天下了?」
「還是有人來救我了!」
只要能出去,他依然是風光無限的安定侯。
安然郡主要離開,離開就是。
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安然了。
他現在已經通過薛千亦,攀附上了平國公府,只要太子登基,他就能跟隨平國公府加官進爵。
到時候,反而是楚翎曜處境艱難。
獄卒拿起棍棒,在他身上敲了一下:「想屁吃呢!殿下說了,你出不去,今兒是有貴人要見你!」
「動作快些,別磨蹭!」
「貴人?」寧浩初冷笑一聲。
大概率是安然郡主。
不是說不來了嗎,怎麼又來?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安然郡主還是無法忘記他!
寧浩初跟著獄卒,步履蹣跚地出了詔獄。
今日不是晴天,可是,在昏暗的牢獄待了太久,忽然覺得眼光有些刺目。
他跟著獄卒,一直走到鎮撫司專供貴人休息的房間門口。
獄卒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待會兒進去,可別隨便亂碰裡面的東西。」
寧浩初冷笑一聲:「別耽誤本侯的時間,趕緊進去通稟吧。」
獄卒往他身上淬了一口:「你什麼東西,敢指使我,吃屎的把拉屎給欺壓了!」
說著,罵罵咧咧進門了。
「進去吧,貴人在裡面,小心別亂說話。」
正如寧浩初所料,安然郡主在裡面。
他懺悔和深情的表情已經擺好了,在看到安然郡主身邊的男人的時候,瞳孔驟縮。
「吳、吳安卓。」
雖然十多年未見,但寧浩初還是一眼將人認了出來。
當年,他追求安然郡主的時候,平王都沒有說什麼,反而是吳安卓,一直從中阻撓。
現在吳安卓出現在這裡,肯定不會有好事。
不僅如此,蘇舒窈那個賤人也在。
寧浩初一顆懸著的心重新沉了下去。
這兩人在,不太好忽悠安然郡主。
進門之後,寧浩初二話沒說,一下子跪在地上,朝著安然郡主磕了三個響頭。
他磕得很用力,聲音很大。
為了顯得虔誠,三個響頭之後,頭皮磕破了。
「安然,我這段時間,我在獄中想了很多,我知錯了,安然,你原諒......」
話剛說了一半,就被吳安卓厲聲打斷了。
「寧浩初,你不用說了。我們今日過來,是讓你簽和離書的。」
和離書已經寫好了,只要寧浩初簽字畫押就行。
吳安卓站起身,拿起和離書,走到寧浩初面前。
聞到寧浩初身上的臭味,吳安卓眼神里的嫌棄毫不掩飾。
就好像當年,他在平王府門口等候安然出門,偶遇吳安卓時,吳安卓看他的眼神。
這麼多年了,吳安卓對安然郡主的心思,還是這麼昭然若揭。
「大哥,我和安然之間,只是有些小誤會,我不和離。」
「舒窈,你勸勸你娘親,大哥,你幫我勸勸安然,我和安然是御賜的婚事,和離不是打了陛下的臉嗎?」
「大哥,自古以來,都是勸和不勸分,大哥,你怎麼可以......」
吳安卓:「舒窈,你先把安然帶回去等一會兒,我勸一勸浩初。浩初身上太臭了,也怕熏到你們。」
蘇舒窈挽著安然郡主的手,站了起來。
「娘親,我們到另一間屋子裡等吧。」
寧浩初身上的味道很重,確實很熏人。
安然郡主跟著蘇舒窈走到門口,停了停腳步。
這一次再見,寧浩初看起來更慘了。
畢竟是愛過的人,安然心軟,心中生出一抹不忍。
吳安卓正是看出了她的心軟,才讓蘇舒窈將人帶出去。
安然郡主剛一離開,吳安卓臉上溫潤的笑便瞬間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殺意。
「寧浩初,你是自己簽字畫押,還是我打斷你的雙手,幫你畫押。」
寧浩初也收起懺悔,冷聲道:「吳安卓,這麼多年了,你對安然,還沒有死心?」
「可惜,安然以前看不上你,現在依然看不上你。」
和安然做了這麼多年的夫妻,安然的心思,他比誰都清楚。
安然看吳安卓的眼神,毫無男女之間的感情。
吳安卓一腳踩在寧浩初的手上。
只聽咔嚓一聲,
手斷了。
寧浩初發出一聲慘叫。
「吳安卓,你、你幹什麼?」
吳安卓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寧浩初,我再說一遍,你是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吳安卓,你別囂張,三十年河東,三十年......啊——」
吳安卓捏著他的手,畫了押。
然後捏著他的手,幫他簽了字。
寧浩初雙手被打斷,痛得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老實聽話不好,非要受這些罪。」
吳安卓拿著和離書,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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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親王府。
薛千亦每日都會散步消食。
平國公府專門派人給她調理飲食,是以到了孕後期,她身上沒怎麼長肉,只長肚子。
薛千亦扶著戚婉的手,在院子裡走動,忽然,覺得肚子一陣抽痛。
抽痛來得很急,薛千亦腳步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戚婉嚇得一激靈。
「側妃娘娘,是不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