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可惡……」
「可惡!」
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如同一張張冰冷的蛛網,層層纏繞上猗窩座不斷跳動的腦神經。
太多次了……
太多次的死亡……
太多次的復活……
太多次截然不同卻都異常精準的偷襲……
「這下,你總該是死了吧……術式展開·破壞殺·羅針!」
它幾乎是咆哮著再次展開自己的陣式,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然而,【破壞殺·羅針】反饋回來的信息……是沒有。
猗窩座猛然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本該死去的松木憐又站在它的不遠處。
他擺著蝶之呼吸的起手式,用那柄瀕臨破碎的金藍色日輪刀,穩穩地指向它。
在月光的庇護下,那身破爛的櫻紅色羽織……
那刀身上的裂痕……
甚至對方呼吸的頻率……
一切的一切,都與開始時的一切……
一模一樣?!
猗窩座害怕了。
準確來說,這種情緒並非來自恐懼。
而是源於對未知現象和自身認知被徹底顛覆的毛骨悚然。
猗窩座金色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著。
它的視線,不斷地在地上冰冷的屍體和不遠處「復活」的松木憐之間瘋狂切換。
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來。
「這……到底……」
猗窩座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
「發生了什麼?」
未知的疑問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樣,衝垮了它作為上弦鬼月的驕傲與冷靜。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猗窩座死死地盯著站在不遠處的松木憐。
「松木憐,你到底做了什麼!」
它終於無法抑制地嘶吼出來。
猗窩座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在聽到它的質問,松木憐那原本低垂的頭,又緩緩地抬起來。
那張沾滿血污的祛災狐面下,傳來一聲清晰無比的輕笑。
「呵……」
那笑聲既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感,又蘊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洞悉感。
「你終於……還是能察覺到了呢,猗窩座先生。」
松木憐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
那是一種帶著沙啞的語調。
松木憐近乎讚賞地說道:
「恭喜你,先生,你做得很好……從實驗開始起,你竟然能在意識徹底沉淪前,捕捉到這份不協調的真實感。」
松木憐稱呼猗窩座為「先生」。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評價一個表現優異的學生。
而並非是一個拼得你死我活的敵人。
「那麼,猗窩座先生……」
松木憐微微地歪著頭。
那狐面內的琥珀眼眸,仿佛能看穿猗窩座的靈魂本質是混亂。
「告訴我,這是你第幾次經歷……【現在的現在】呢?」
猗窩座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它的大腦正在瘋狂地運轉。
【現在的現在】?
可它怎麼想,都無法給出答案。
四次?
六次?
還是十二次?
那些重複的死亡場景開始混亂地交織在一起。
讓猗窩座一時難以分辨。
「看來……次數多得連你自己都記不清了呢。」
松木憐看穿了它的思緒,緩緩解釋道:
「不必困惑,因為這並非你的錯覺,也並非是什麼時空倒流的血鬼術。」
「這只是……一點小小的藥劑作用。」
「藥劑?」
猗窩座下意識反問道。
「你以為靠那點紫藤花毒,就能毒死我?」
猗窩座那強大的自愈能力,能讓它幾乎免疫並化解一切毒素。
「沒錯。」
松木憐喘息著,用日輪刀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顯然,他也被逼近了極限。
上弦鬼月的稱號,名不虛傳。
「那是一種我特製的神經活性藥劑……它很微弱,無法直接毒殺你,甚至容易被你的免疫系統察覺到,然後殺死。」
「但它能通過你再生循環的血液,進入並影響你的大腦中,那塊負責處理感知和時間信號的區域……比如視交叉上核,以及前庭系統。」
「它當然不會殺死你,猗窩座先生。它只是……輕輕地擾亂,然後逐漸引導你的神經信號錯亂。」
「很驚訝嗎?它將你的大腦對當下的感知,與你強大的戰鬥本能,和潛意識裡對未來的預判……以錯誤的方式,巧妙地耦合在了一起。」
松木憐的聲音如同夢囈:
「簡單來說,它給予你一種能看清未來與過去的超能力。」
「但由於藥劑強烈的副作用,以及你自身肉體的強悍抗性,這種超越現在的意識並不穩定,也無法控制。」
「你所看到的未來,僅僅只是……你潛意識裡那最執著的碎片化預演。」
「比如,一次又一次地、殺死我的片段……而在我死後,你又會回到殺死我的起點。」
「我的死亡就是你輪迴的錨點……而你看到的過去,也不過只是一部不斷重複的殺戮話劇。」
「你的大腦在藥物的增幅下,不斷接收著混亂的時間信號,讓你誤以為陷入了無盡的輪迴中。」
「自然,我的每一次死亡,都是藥劑對你神經發起的一次強烈衝擊……」
「不殺死我,你預測的未來就會永久持續下去。」
「殺死我,你又會回到未來的過去,繼續預測未來。」
「我的藥物反應很美妙吧?給予你更好而又美妙的體驗,那超越常人以及鬼的反應、直覺和預測能力。」
猗窩座難以置信地聽著這一切。
這已經超出了它的理解範圍。
它試圖調動自己的力量,卻發現自己對身體的控制開始出現不可控的偏差。
「而現在……」
松木憐的聲音愈發興奮。
「藥劑應該已經隨著血液循環,早已侵蝕你大腦中負責平衡和自主運動控制的區域……它們正在被藥劑迅速麻痹。」
話音未落,猗窩座猛地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失衡感襲來。
它嘗試站穩,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
腳下的【破壞殺·羅針】也開始明滅不定。
「呃……」
猗窩座悶哼一聲,它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動著。
它每次試圖抬起自己的手臂時,卻發現自己連做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和遲緩。
仿佛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抗拒它的指令調遣。
最後,猗窩座只能重重地摔倒在地。
「混……蛋……」
它從牙縫裡擠出怒吼,卻連聲音都無法有效控制。
「你罵人,好像撒嬌啊,猗窩座先生……」
松木憐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一步地挪到猗窩座的面前。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一個破風箱。
他從自己的內襯裡,取出了一支細長的一次性注射器。
針筒內,有一種泛著幽藍色澤的流動液體。
「哈……」
松木憐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帶著解脫般的疲憊。
「高濃度的神經麻醉劑,能讓你好好冷靜下來……」
他將那冰冷的針頭,狠狠刺入了猗窩座暴露的頸部。
拇指推動,幽藍色的液體緩緩注入。
「快住手……」
「不……要……」
「我……」
猗窩座金色的瞳孔里,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洪流正順著血管急速蔓延。
所到之處,它對身體的控制權就會被迅速剝奪。
猗窩座的視野開始模糊。
聽覺逐漸遠去。
甚至連維持思考都變得無比困難……
「那麼,永別了……」
松木憐站起身,舉起手中的日輪刀,朝著猗窩座的脖頸砍了下去。
「蝶之呼吸·肆之型·天塹線。」
一道金藍色的刀光忽地閃過。
猗窩座便鬼首分離。
「哦,對了,上弦的血液樣本……」
松木憐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中拿出一個採血器,扎在了猗窩座的手臂上。
看著採血器逐漸變紅的針身……
松木憐整個人的狀態,終於是放鬆了下來。
「撲通!」
松木憐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無力地癱倒在地。
他仰躺在地上,鮮血不斷從他的嘴角溢出。
庭院中,只剩下兩具倒地不起的身軀,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