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陳通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顆驚雷!
那些被他強行塵封了十年的記憶碎片,瞬間被這句話串聯了起來!
當年他傾家蕩產,四處求人,卻處處碰壁。
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朋友」,一個個對他避如蛇蠍。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得罪了那些船老大。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仇家,竟然就在這個小鎮上!
而孫希偉,竟然也是其中的一環!
「介紹費……」
陳通咀嚼著這三個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最後,化為一個猙獰而痛苦的笑容。
「呵呵……好一個介紹費!」
「原來,我陳通半輩子的基業,我妻離子散的下場,就值他媽的一萬塊錢介紹費!」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陳通嘴裡噴出,灑在了那張嶄新的海圖上,染紅了那片代表著死亡禁區的「九段礁」。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栽倒。
「陳伯!」
趙川和魏鐵山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他。
「我沒事!」
陳通一把推開他們,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姜河。
「是誰?」
他問。
「是誰,給了孫希偉這筆錢?」
「是誰,想要我死?」
姜河看著他,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王虎。」
王虎!
海鯊王虎!
當這個名字,從姜河嘴裡說出來時。
陳通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而他陳通,就是王虎稱霸東海漁業的,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滔天的恨意與悔恨,如同最洶湧的浪潮,瞬間將他吞沒。
「王虎……」
陳通仰起頭,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滾滾而下。
這個在「鬼抬頭」里都敢放聲大笑的鐵血硬漢,在這一刻,哭得像個孩子。
船長室里,一片死寂。
趙川和魏鐵山看著狀若瘋魔的陳通,胸中燃起一股無名的怒火,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連一向只對機械痴狂的魯平,此刻也是臉色鐵青,他看著自己的老對手,那雙陰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
「所以……」
魯平沙啞地開口,打破了寂靜。
「你放出懸賞,把所有人都引到九段礁……」
「不只是為了那頭烏賊。」
姜河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點了點頭。
「那頭烏賊,是誘餌。」
「九段礁,是獵場。」
「我要讓全東海,所有跑船的人,都親眼看著。」
姜河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被鮮血染紅的海圖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得令人心悸的弧度。
「盤踞在這片海上幾十年的老鯊魚,是怎麼被一頭剛出海的幼龍,活生生撕碎的!」
「我要告訴所有人……」
「從今天起,這片海,姓姜!」
話音落下。
整個船長室的空氣,都仿佛被點燃了!
「干他媽的!」
趙川一拳砸在桌子上,雙目赤紅。
「哥!你說怎麼幹!我趙川這條命,今天就交給你了!」
「算俺一個!」魏鐵山瓮聲瓮氣地吼道,「俺要親手砸爛那條叫『海鯊號』的破船!」
陳通緩緩地,直起了腰。
他擦乾了臉上的淚水,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化為了焚盡一切的瘋狂戰意。
他走到姜河面前,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對著姜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為那十年的血海深仇。
更是,為這重獲新生的再造之恩!
「很好。」
姜河扶起了他。
他喜歡自己兄弟們身上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勁兒。
他走到駕駛台前,手,輕輕放在了那根冰冷的操作杆上。
一股奇妙的感覺,瞬間從手心傳來,傳遍全身。
他仿佛能感覺到,整艘「龍王」號,都在因為他的觸摸而發出一陣興奮的低鳴。
這艘船,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王虎,同樣是他上一世,將他逼入絕境的仇人。
有些債,必須親手去討。
有些仇,必須用血來償。
姜河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波瀾壯闊的大海。
「九段礁再往東一點,就是公海。如果想要報仇,我們必須把王虎引到公海去。」
姜河說完這段話,眼神中已透露出了淡淡的殺氣。
「出發!」
姜河的聲音,如同砸進滾油里的一顆冰珠,瞬間引爆了整個船長室!
陳通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復仇的烈焰熊熊燃燒。
他猛地轉身,雙手死死握住了「龍王」號冰冷的操作杆!
「吼——」
那台沉睡在船體深處,擁有三千八百匹馬力的戰爭巨獸,被瞬間喚醒!
一聲低沉到足以讓靈魂都為之共振的咆哮,從「龍王」號的體內發出!
整艘船,猛地一震!
沒有尋常漁船離港時的笨重與遲緩。
「龍王」號如同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刃,船頭高高揚起,瞬間撕裂了港灣平靜的水面,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沖向了無垠的深藍!
速度太快了!
站在船舷邊的魏鐵山,只感覺一股恐怖的推背感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一個踉蹌,險些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我操!」
趙川死死抓著欄杆,看著兩岸飛速倒退的景物,臉上的表情是極致的震撼與狂熱。
「這他媽是開船?這他媽是在開海上戰鬥機!」
船長室內。
陳通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蠻橫霸道的恐怖力量,正通過操作杆,源源不斷地傳遞到他的掌心。
這艘船,是活的!
它渴望戰鬥!它渴望咆哮!
「王虎……」
陳通死死盯著前方波瀾壯闊的海面,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流淌著淚水,卻帶著猙獰的笑。
「我陳通,回來討債了!」
……
東海通往九段礁的航線上,前所未有的熱鬧。
一艘艘漁船,大的小的,新的舊的,都開足了馬力,朝著那個傳說中的死亡禁區蜂擁而去。
「老張,你們船也去湊這個熱鬧啊?」
「廢話!一萬噸的配額!搶到一成就夠咱們兄弟吃十年了!這哪是去打撈,這是去撿金子!」
「撿金子?我呸!你們也不看看這次懸賞的是誰!潛龍漁業!聽都沒聽過!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癟三,也敢玩這麼大的手筆?我看八成是騙局!」
「就是!再說了,九段礁那地方,什麼時候輪到外人撒野了?『海鯊』王虎的船隊,昨天就出發了!誰敢跟他搶食,怕不是嫌命長!」
一艘噸位不小的鐵殼船上,幾個船老大正聚在船頭,一邊抽菸,一邊議論著。
他們看向周圍那些小漁船的眼神,充滿了不屑。
在他們看來,這些都是被金錢沖昏了頭腦的蠢貨。
而那個放出懸賞的「潛龍漁業」,更是蠢貨中的蠢貨。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眼尖的船老大,突然指著後方,怪叫了一聲。
「我操!快看!那是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