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涿州夜暖,煙火人間
良久。
被生活揉捏得快要暈厥的淑暢。
才從綿密的意亂里回過神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驚覺二人還在飯店包廂里。
腦袋一個激靈,「唰」地坐起身。
她嗔怪地看了陸昊一眼,抬手扯了扯被搗騰得亂糟糟的白色毛衣,沒話找話道:「————你,你今晚還得回劇組吧?
「9
「回不回去,其實都可以。」
「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淑暢瞬間囧得臉頰發燙。
才剛稍退的紅暈又猛地漫上來,這下子連耳根都紅透了。
眼睛水汪汪的,黑睫輕顫。
說不清是方才動情的餘韻,還是急得快要紅了眼。
「我倒希望你是那個意思。」
陸昊瞧著她這副模樣,低笑出聲。
「我不跟你說了,你這個壞人!大壞人!」
淑暢羞得輕嗔。
說著還不解氣,伸手攥住他的一對手腕。
對著他這雙方才肆無忌憚、搓扁揉圓的可惡怪手,呲著明晃晃的小白牙,惡狠狠掐了又掐。
指尖的力道卻輕飄飄的,連螞蟻咬都比不上。
反倒像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陸昊任由她掐著。
掐夠了,反手輕輕覆住她的手。
掌心的溫熱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溫和地看著她,沒說一個字,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淑暢被他這目光看得心弦一顫,心底竟莫名冒起一絲捨不得,鬼使神差便開口:「要不————咱們再出去逛一會?」
「你還敢逛?」
陸昊挑眉,「不出半個小時,你舅媽指定去你房間查崗,發現人不在,電話轟炸。」
陸昊沒明說的是,她當前明顯是整個家族攥著的「招財貓」。
是所有人看護的重心。
不管她身邊是哪個親戚哪個家裡人,都絕不會放鬆半分看管。
淑暢聞言,垮了垮肩,輕嘆一聲:「哎,是啊。」
眼底那點雀躍的心思,瞬間被現實澆滅。
只剩幾分無奈的悵然。
攸地,她眼睛一亮,抬眼看向陸昊,語速急了些:「要不這樣?
你先送我回酒店,我主動去舅媽房間,就藉口看看娟娟睡了沒。
沒睡就勸慰她們娘倆兩句,陪她們聊一會兒。
睡了的話我就隨便借個東西。
等我回自己房間待半個小時,到時候你再來接我。
就是辛苦你,得在外面等我一下。」
「此計,甚妙。」
陸昊點頭如搗蒜。
看著他眼底那抹明晃晃的促狹,那眼神仿佛在說「哦,原來白小兔你還有這樣一面」。
淑暢瞬間慌了神,慌忙擺手解釋:「我這可還是第一次幹這事!都怪你,近墨者黑了!」
說完,又有些羞惱。
還笑呢。
還不是因為你,我才會挖空心思做這樣出格的舉動?
頓時有些氣不過。
抓起陸昊的右手,呲著小白牙,小雞啄米般啃了一口。
當初剛認識時,她對陸昊的第一印象就是做事遊刃有餘。
連一起打牌都格外有默契,再不利的局面,也總能帶著她順順利利小贏。
後來更甚。
旁人都以為陸昊在《鹿鼎記》里搶到的角色是劉一舟,拿到吳應熊已是燒高香。
他卻悶不吭聲,悄悄拿下了另一部央視大劇里非常出彩的無花一角。
那時候她便真切感受到了,他身上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強大與從容。
對於她這種從小寄人籬下、心思敏感、骨子裡嚴重缺乏安全感的人來說。
旁人只一味對她好,不夠。
只是相處投契,也不夠。
她需要的,是一份超乎尋常的篤定和安心。
是看得見的力量與底氣。
這一點,她在陸昊身上找到了。
短短几個月時間。
旁人還在原地踏步,他卻步步生風,每一次階段性的突破都讓她瞠目結舌,像看一本情節跌宕的小說。
永遠猜得到開頭,料不到他的高度。
最難得的其實還不是事業上的突飛猛進。
而是他靈魂與見識里的那種強大。
二人電話相處前期,她是他的半個演技老師。
相處後期,他是她的百科全書、心理醫生兼人生燈塔。
遇事不慌,謀定後動。
永遠有自己的章法,永遠撐得住場面,永遠可以解答疑惑。
淑暢人聰慧,心敏感。
這輩子見過的人里,拋開社會地位高低不談,單論靈魂的強大、從容與深不可測,沒一個人能及得上陸昊。
甚至在一些瞬間,陸昊身上會釋放出一絲玄妙的不可抗拒。
於她來講,這種不可抗拒的強大偉力之美妙,安全感之足,遠勝一切。
她在他面前從不用琢磨合不合適,該不該做。
只管跟著心走就好。
也正因如此,一直寄人籬下,已經養成了不給別人添麻煩不讓別人操心,乖順懂事的她,才會突破心底的條條框框,做出今天這樣的大膽舉動。
一個小時後。
陸昊在酒店下成功接到淑暢。
他倚在車旁,見淑暢快步走來,遞過一個紙袋:「換上這個。」
裡面是件藏青拼灰的衝鋒衣,款式利落。
淑暢回車上匆匆換好,抬眼撞見陸昊身上同款的黑色款,連領口的小標都分毫不差,心裡一跳,瞬間愣了:
——
「情侶裝?你不怕曝光啊?」
「怕什麼。」
陸昊語氣坦然。
說著,還替她理了理衣領,「出來逛,怎麼舒服怎麼來。」
淑暢心裡又驚又喜。
鼻尖甚至微微發酸。
哪有當紅年輕演員敢這樣隨性?
可轉念就揪起心來。
他正處轉型上升期,眼看就要一飛沖天。
自己轉型期,前路不明,家裡的一堆人和事本就理不清,哪能再給他添亂?
當即伸手就要脫衣服,戴口罩:「不行,這太冒險了,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候————」
「你別急嘛。」
陸昊按住她的手,從副駕摸出化妝包,「我給你化個低調點的妝,保證沒人認得出。」
淑暢原本還有些信不過。
可看他指尖捏著眉筆、遮瑕,手法嫻熟得不像話。
三兩下就給她描淡了眉,遮了唇色,連鬢角的碎發都替她捋得服帖。
瞬間斂掉了主要五官特徵,只剩個眉眼清秀、皮膚白白的普通漂亮姑娘。
她望著後視鏡里的自己,輕聲問:「太誇張了,在哪學的?」
陸昊笑笑沒說話。
她便識趣地沒再追問。
她的聰慧,不是咄咄逼人的機敏,而是會藏拙。
從來都不是事事愛刨根問底的性子。
這次也就是話趕話到嘴邊了。
難得糊塗,才得大自在。
陸昊沒帶她去熱鬧的商圈。
直接拐進了范陽路附近的夜市巷。
《赤壁》之前在涿州影視城拍了三個月,涿州這地方他很熟。
巷口飄著驢肉火燒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
路邊的小攤擺著糖葫蘆、炸咯吱盒,還有本地人愛吃的碗托。
昏黃的燈泡掛在棚子上。
攤主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揉在一起。
淑暢本來還有些緊張,這可是她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但很快她便發現,陸昊的化妝術確實有效,走了十分鐘,居然沒有人認出她來。
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任由陸昊牽著她的手,穿過熙攘的人群。
在驢肉火燒攤前停住。
陸昊要了兩個現烙的火燒,夾上燜子和青椒,遞一個給她:「涿州的特色,嘗嘗。」
淑暢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內里軟嫩,香而不膩。
剛嚼兩口,陸昊又遞來一杯熱梨湯,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的碎屑。
動作自然又溫柔。
往前走是拒馬河旁的休閒步道。
晚風拂過河面,帶著淡淡的水汽。
岸邊的垂柳輕晃,偶爾有三三兩兩的情侶並肩散步,低聲說笑。
陸昊牽著淑暢沿著河岸走。
腳下的石板路帶著微涼的觸感。
寒意下來了。
陸昊就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衝鋒衣口袋裡。
兩人並肩走著,沒說太多話。
只聽著河水輕響,偶爾相視一笑。
淑暢心裡甜絲絲的,如在雲端。
路過一個賣棉花糖的小攤。
陸昊停住,要了個超大的草莓味棉花糖,遞到她面前。
雲朵似的棉花糖沾了點糖霜。
淑暢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滋味漫開,嘴角沾了點粉色的糖渣。
陸昊低頭,用指腹輕輕替她擦去。
淑暢臉頰發燙,眸中水氣氤氳,把咬了一口的棉花糖遞到陸昊嘴邊:「————你也嘗嘗,比拍戲時吃的道具甜多了。」
逛到夜市深處,有個套圈的小攤。
淑暢看著攤上的小玩偶眼饞。
陸昊便換了一圈竹圈,站在線外,問淑暢,「你想要哪個?」
擺攤的阿姨雙手抄袖,白眼一翻,口氣這麼大,瞧不起誰呢?
淑暢笑靨如花,指著最後面一個憨乎乎的兔子玩偶,「我要那個。」
這下阿姨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這個兔子太大,而圈太小,有且只有一個角度能套過去。
擺了幾個月了。
結果陸昊隨手一扔,就套中了,塞到淑暢懷裡:「拿著,跟你一樣軟。」
淑暢抱著兔子,心裡甜滋滋的。
陸昊想要走,淑暢卻不依,「等下,我也幫你套一個。」
反手也扔了個圈,歪打正著套中了個小老虎。
「哇!」
她眉飛色舞,開心到跳起。
喜笑顏開地遞給陸昊:「這個像你,又凶又壞。可惜這裡沒有大灰狼。」
陸昊笑著接過,把老虎揣進兜里。
牽著她的手繼續走。
徒留那阿姨目瞪口呆,風中凌亂。
二人像所有普通小情侶一樣。
在小攤前挑挑揀揀,吃著街邊小吃,沿著河岸散步。
說著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沒有明星的身份,沒有劇組的忙碌,沒有名利圈的紛擾,只有這一晚的涿州夜色。
純粹又美好。
淑暢走在陸昊身邊,被他牽著的手暖暖的。
心裡的那些不安、疲憊、惶惑、焦急————仿佛都被這夜晚的煙火氣揉散了。
只覺得踏實又安心。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這樣肆無忌憚地做自己。
第一次覺得,原來正常人的生活是這個樣子的。
她明白,陸昊是在以這種方式教自己體悟生活。
她完全接收到了。
還————不僅如此。
走到步道盡頭,夜色漸深,行人漸漸稀少。
淑暢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陸昊。
眼底盛著星光,心裡翻湧著滾燙的情緒。
她鼓足勇氣,踮起腳尖,伸手環住陸昊的脖子,貼了上去。
晚風拂過,帶著淡淡的甜香。
良久,唇分。
淑暢埋在陸昊懷裡,聲音輕輕的,又帶著點堅定:「你今晚別回去了。這麼晚了還要開七十多公里,太不安全————我在酒店給你再開一間房。」
「酒店開什麼房間,跟我來。」
淑暢一愣,被陸昊牽著往前走,「————還有?」
「這才哪兒到哪兒,戲肉還沒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