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用陸一念起，頓覺天地寬（又）
見狀。
驊哥壓低聲音：「這幫小子都是練家子，心高氣傲，初生牛犢不怕虎，都等著你露一手真東西呢。」
陸昊笑笑，沒吱聲。
抬眼望著半空中那個直徑十八米的巨型球體裝置。
神色平靜無波。
面對周圍混雜著好奇、激動、質疑與不服的各色目光。
他渾不在意。
既沒有主動說話。
也沒有刻意展露高姿態。
更加沒有一言不合就上去賣藝自證。
就只泰然自若站在那裡。
四處看看。
休息時，隊員們並不是簡單地喝水、聊天、或坐或躺。
有專門醫療團隊立刻上前，給受傷的隊員檢查傷口、按摩放鬆肌肉。
還有心理輔導老師也穿梭在人群中。
不斷給年輕人鼓勁打氣，安撫情緒。
很明顯，當前這個訓練營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難度，也不是體能極限。
而是所有人心裡都沒底，信心嚴重不足。
這幫年輕隊員對他雖然議論紛紛，但絕大多數都是好奇和善意。
即便不服，也是年輕氣盛，就事論事。
真正臉色不太好看、心裡憋著股不爽的，是那位帶隊過來的主教練。
這位教練在宋江武校狗娃藝術團里原本是說一不二、總攬全局的人物。
這幫年輕人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可到了這奧運訓練營，他堂堂統帥，卻只能負責隊員的日常管理與基礎體能訓練。
活脫脫成了一個生活老師。
落差巨大，心裡難免失衡。
奈何資歷一個比一個牛逼，不服只能憋著。
可突然空降一個電影明星，也想騎在他頭上指指點點，那就很難繃了。
半小時後。
程小東、董總監一同從會議室走了下來。
程小東看到陸昊，神情明顯興奮。
他回香港找高手，香港一眾武行、導演力薦的正是陸昊。
包括施南生和徐克夫婦倆。
再加上最近《導火線》《男兒本色》里一系列威亞動作實在驚艷。
吊威亞吊得像是沒吊一樣，屬實牛逼！
他早已是求賢若渴。
董總監表面客氣、分寸得體。
他心裡其實並不太看好。
拍電影吊威亞再帥，能比得過一輩子吃高空飯的專業雜技團？
只是能坐到他這個位置，從不是只悶頭搞技術的人。
講究和光同塵、面上周全。
而且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項目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是信心。
因為這項目之前從來沒有過。
沒人做成過，更加沒人能打個樣。
全都是些半拉小子，心理和狀態波動大，難免會有畏難情緒滋生。
陸昊這樣一位歲數相仿、正當紅的功夫明星過來。
能提氣、能壯膽。
這一點他是認可的。
兩人走到近前，各自跟陸昊打了招呼。
程小東直截了當開口：「阿昊，聽阿驊說，你過來也有半個多鍾了，現場仔仔細細看過，有什麼想法？」
一句話落下。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學員、教練、工作人員的目光，「涮」地一下全集中在陸昊身上。
不服的、好奇的、看戲的、等著看他怎麼說場面話的————
噫？
陸昊原本是有一些想法，準備張張嘴就完事的。
可突然感覺到樓上有兩個人在頂層會議室，隔著玻璃好奇往下面張望。
其中一個是張藝謀。
另外一個有些意外，是已經發了福的「體操王子」李檸。
他怎麼在這裡？
【探幽位】稍微一推測，陸昊心中便有了數。
立馬改變了玩法，變得積極起來。
他環視四周，微微一笑：「我先上去做個示範吧。做完再說。」
話音一落，全場怔住。
最先反應不過來的是宋江武校那批少年。
眼睛一下瞪圓：
啥玩意兒就要上去做示範了？
牛逼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
這口氣比托尼還大啊！
「他————他真要上？」
那個本來心裡不爽鬱悶的武校教練，直接愣在原地。
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驊哥「嚯」地一聲，心裡直呼：
靠，真敢來硬的啊！
董總監眉頭微挑，立刻看向程小東。
他常年執掌春晚高空特技與全軍雜技特技訓練。
行事嚴苛、出手果決。
在整個雜技與特技圈內是出了名的「活閻王」。
再兇險的動作、再高強度的訓練，他都敢拍板推進，從無半分怯意。
但這特指他手下的「兵」。
因為經常與各大晚會、頂級平台合作，見慣了各路明星藝人。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如果跟明星合作，這種高空項目不是說上就上的。
保險、報備、流程一大堆。
陸昊這種當紅演員，貿貿然來，真出點事誰也擔不住。
他把球踢給程小東。
陸昊是他專程請來的人。
而程小東又是張藝謀總導演欽定的空中特技總設計師。
程小東也立刻想到這層，連忙勸：「阿昊，你確定？不再斟酌一下，再多看看？」
他心裡還有一層顧慮。
人是他力主請來的，要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因準備不足而搞砸了，後面別說指導，連服眾都難。
陸昊只淡淡一句：「沒事，我就試試。」
語氣穩得不像話。
這下，現場氣氛徹底變了。
一直雙手抱臂、鼻孔朝天、滿心不爽的松江武校總教練，臉色一下嚴肅起來。
他是第一次見。
就這股敢上的勁頭，他先服了一半。
那十幾個跑赤道、自認天之驕子的少年，更是眼睛發亮。
心裡那點不服氣瞬間被衝散大半。
別的不說，人家是真敢上，是真不怕。
牛逼毀了！
程小東見陸昊態度堅決，也是個爽快人，便不再多勸，「好！那你先試北極頂，也就是1環！」
他特意挑了十環里難度最低、相對最安全的位置。
只需要穩住身形、輕輕踏步，模擬高空抗風就行。
「注意風。」
程小東叮囑，「到時候在鳥巢，風會比這兒大得多。」
「嗯。」
陸昊點頭。
立刻有工作人員上前為陸昊穿戴全套高空特技裝備。
主承重威亞、獨立備用安全繩、聯動式緊急制動系統。
三道保障，將所有風險壓到最低。
一切就緒。
信號落下。
陸昊被緩緩吊向空中。
可他升空的姿態，和場上所有年輕人都截然不同。
腳下輕輕一踩發力，身體被筆直拉起。
動作利落，又帶著拍戲時特有的飄逸美感。
沒有半分僵硬與搖晃。
地面上，宋江武校的少年們瞬間看得眼睛放光。
一個個仰著脖子，忍不住低呼：「哇塞————」
「好帥啊！」
升到1環北極頂的位置時。
陸昊單膝自然提起，上身筆直。
整個人穩得如同釘死在球體上的鐘擺，核心肌群紋絲不動。
整個過程，連一絲多餘的晃動都沒有。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光是這一個升空亮相，就已經透著不一般的功底。
很快。
場地四周的鼓風機開始啟動。
不同風向、不同強度的風從各個方向席捲而來。
吹得陸昊身上的訓練服嘩啦作響。
可即便風力不斷衝擊，他依舊牢牢釘在北極頂的圓環區域。
身體穩如磐石，半點偏移都沒有。
別說偏移了，他甚至連微微屈膝抵抗風力都沒有。
臉上表情神態也維持得極好。
如果不是衣服在嘩啦嘩啦作響，大家還以為這上面其實沒吹到風呢。
嘩啦啦。
現場立刻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與掌聲。
眾人還沒從這份穩定里回過神。
陸昊已經邁開腳步，在球面圓環上緩緩走了起來。
步伐輕鬆、姿態自然，竟像是在平地悠閒散步一般。
慢走、停頓、輕巧轉身。
甚至還做了一個幅度極小的蹦跳動作。
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一下，徹底鎮住了全場。
要知道，北極頂1環雖然說是整個項目里相對最簡單的區域。
可即便如此，目前在這裡訓練的五名演員，也是足足練了十天才勉強能緩慢行走。
並且至今沒有一個人能在強風下保持核心穩定、完美完成轉身動作。
而陸昊呢，第一次上來。
穿著全套裝備，頂著模擬風力。
輕鬆做到了大家半個月還沒做到的事。
「我靠————太強了吧！」
「昊哥威武！」
「這也太穩了？」
「淦！是不是提前偷偷練過，來這裡演我們啊！」
少年們再也按捺不住。
歡呼聲、鼓掌聲瞬間炸開。
響徹整個大興訓練基地。
連一旁的教練、工作人員，也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跟著鼓掌。
董總監站在地面仰頭看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心裡暗自點頭：
是我小覷天下英雄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打死也不會相信。
一個從沒接觸過這套訓練的功夫明星，第一次上球，能穩到這種地步。
一旁的程小東早就笑得合不攏嘴。
心裡一塊大石徹底落地，只剩篤定。
穩了！
請陸昊過來，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
可下一秒。
程小東忽然「咦」了一聲，眼睛猛地瞪大。
陸昊在1環根本沒停留多久，竟然已經抬腳，朝著2環走去了。
「快！」
程小東立刻扭頭急聲吩咐，「驊哥，趕緊去拿台錄像機過來，全程錄下來！」
驊哥連跑帶顛沖了出去。
空中。
陸昊腳步平穩下移，進入2環區域。
按照10環訓練法。
2環要求身體前傾15度。
3環前傾30度。
越往下，傾斜角度越大。
到四環已經需要接近45度的傾斜角度。
這幾環最考驗核心控制力。
首先要把傾斜站姿徹底定住。
不能晃、不能抖、不能塌腰。
可陸昊整個人就像被強力膠牢牢粘在球面之上。
步伐均勻，步幅統一，擺臂自然放鬆。
明明是懸空傾斜站在高速旋轉的球體上，卻給人一種如履平地的錯覺。
身體沒有半分顫抖，重心沒有半分偏移。
從2環穩穩走滿一圈。
再流暢過渡到3環，再緩步踏入四環。
傾斜角度一直在變，可他的姿態、穩定度、呼吸節奏，始終紋絲不動。
「我靠！！！」
地面瞬間爆發出一片控制不住的粗口驚呼。
練北半球傾斜環、南半球傾斜環的少年們，是全場人數最多的一批。
此刻所有人全都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震撼，滿眼不敢置信。
「虧我還覺得自己練得挺牛逼————跟昊哥一比，我算個球啊。」
「別騙我，他絕對偷偷訓練過吧？這也太誇張了！」
「要不是親眼看見，我根本不信有人第一次就能做成這樣！」
「突然有信心了————昊哥能做到，只要功夫深，我們肯定也能做到！」
驚嘆、佩服、自我懷疑、重燃鬥志。
各種情緒攪在一起。
這群見過無數武打天才、雜技高手的少年，第一次被徹底震住。
可還沒等眾人喘勻氣，人群里再次炸起一聲尖叫：「我靠不是吧，他要上赤道了？！」
所有人抬頭一看。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陸昊在4環沒有停步，腳步微微一挪。
竟真的朝著全場最難、最危險、剛剛還出過險情的5環赤道走去！
「不對！他沒帶鋼製腰撐！」
不知是誰先驚喊出聲。
現場瞬間炸了。
「昊哥快停下！」
「赤道沒金屬腰撐根本撐不住！」
程小東臉色驟變，張口就要厲聲喊停。
因為5環赤道是整個球體最兇險的位置。
演員必須與地面完全平行，全身重量與離心力全壓在腰椎上。
沒有鋼製腰撐支撐，極易變形、拉傷、損傷腰椎。
更何況球體還在持續旋轉，風險成倍往上翻。
可他的喊聲還沒出口。
空中的陸昊身形不頓、不停、不猶豫，一步穩穩踩進了赤道區域。
全場所有人嚇得屏住呼吸。
連大氣都不敢喘。
好在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順著球體旋轉的慣性，安靜跟著轉了一圈。
眾人齊齊長舒一口氣，心裡暗道：還好，總算還在常理之內，總算還知道穩一穩。
然而下一秒。
陸昊雙臂豁然張開，腳步一蹬，大步流星，直接走了起來。
走著走著，乾脆跑了起來。
平行於地面、高速旋轉、無鋼製腰撐、第一次上場————
所有不可能疊加在一起。
他卻跑得穩、快、直。
身姿如槍，核心如鐵。
每一步都紮實有力，從容不迫。
「我操！這是誰部將！？」
一貫沉穩如山、從不動聲色的董總監，此刻竟忍不住脫口爆了粗口。
雙眼通紅髮亮，像驟然撞見了百年難遇的絕世瑰寶，渾身都繃起了激動。
頂層會議室。
玻璃隔著一層淡淡的反光。
剛好能將下方訓練場上那枚18米巨型地球、以及球體上飛馳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張藝謀輕輕鼓掌，指節微微用力。
他是真的興奮。
奧運開幕式這攤子事，難度比他這輩子拍過的所有電影加起來都要大得多。
千頭萬緒。
困難一重接一重，像糖葫蘆似的。
能見到這麼一處提氣、亮眼的場面，他心裡那根緊繃許久的弦，也稍稍鬆了半分。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李檸，語氣懇切：「怎麼樣，再考慮考慮？」
北京奧運會，是咱們中國人自己的一屆奧運會。
我們真的需要您。」
體操王子李檸苦笑了一下。
搖了搖頭，語氣無奈：「導演，我是真的恐高啊，那可是鳥巢。而且我腰上舊傷一直沒好利索，這活兒————
我真頂不下來。」
張藝謀沒有放棄，依舊耐心勸說：「咱們就先試試，不逼您立刻答應。
實話跟您說，最終點火方案現在還沒定。
一共四種備選，這只是其中一條。
這個方案，要求很高。
要是足夠分量和影響的體育明星，不能是現役，還要體能、平衡力、心理素質都過硬。
想來想去，我們一致認為，第一人選就是您。」
李檸依舊眉頭緊鎖，滿臉為難。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向窗外。
落向那枚旋轉球體上，那個不受任何束縛、翻飛奔跑、穩得不像凡人的身影。
張藝謀心中一動。
他微微抬下巴，點向陸昊：「您是內行，這位陸昊，水平怎麼樣？」
「不可思議。生平僅見。」
李檸望著球體上如履平地的陸昊。
沉默一瞬，緩緩開口。
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
張藝謀眼睛一亮，順著話往下說：「那我竭盡所能，把他請過來，給您陪練、幫您打磨動作、帶著您適應高空和旋轉，您看行不行？」
李檸沒有立刻回答。
他皺著眉頭，望著下方的陸昊，眼神里多了一些思索。
他當然認識陸昊了。
因為他也愛看武打片，還為《男兒本色》貢獻過票房。
《導火線》沒看，他不喜歡MMA這種。
剛剛那一瞬間。
他忽然想起幾天前，市場部剛遞上來的那份企劃案。
從去年開始，李檸品牌戰略就已經調整。
從專業運動品牌慢慢跨向輕時尚領域。
團隊提議，簽一名年輕有流量的男藝人。
女藝人他們有瞿穎，早年簽的長約。
可男藝人這塊，李檸一直沒鬆口，全被他一票否決。
「要簽什麼男明星？我自己，就是最大的男明星。」
可這一刻，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絲猶豫。
這一屆家門口的奧運會，集團上下把它視作重要契機。
躊躇滿志，砸到封頂10個億，去競標奧運主贊助商。
結果輸給了阿迪達斯的13個億。
雖然又花兩三億贊助了幾個夢之隊、媒體記者等細分領域，但集團上下士氣略微低迷。
他太需要一個能提振人心的大事件、大舞台。
如果，他真的接了點火這一重任。
如果最後方案真的能夠成行。
如果陸昊真的能夠幫忙解決他的恐高、身體、技術問題。
再把陸昊簽下來，順便讓陸昊以李檸代言人的身份，輔助他完成點火————
豈不是花小錢辦了大事？
搞不好，還能把阿迪達斯給奪舍了？
他李檸上去點火，國人還不以為這屆奧運是李檸贊助的？
用陸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李檸深吸一口氣，眼神徹底變了。
他轉過頭，看向張藝謀，語氣前所未有地堅定：「導演，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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