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屋主:???
只是「你是誰」這種問題,明顯是多少有點逗笑了屋主。
「弗蘭克,你像只陰溝里的老鼠似的溜進了我的院子來,然後卻反問我是誰,這合適嗎?」
眼見著下方那個文雅青年甚至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
只是不知為何,就像隱約察覺到了那副看似土氣的黑框眼鏡後方,一頭猛獸陡然間「睜」開了眼般的幾分危險氣息——
伴著股子難以理喻的不安之感陡然從心底竄起,名為弗蘭克的白人對於危險的那份敏銳嗅覺,幾乎令其本能地試圖後退。
但多年來的專業素質和經驗,讓他還是及時克制住了自己這種「不恰當」的反應。
「真讓人遺憾,我本來是只是想要來交個朋友。但看起來,您作為此地的東道主,似乎並不太歡迎我。」
「尤其黎先生的情報狀況,似乎比我們預估的要廣泛得多,也遠遠不是一個以往的普通人」應有的水平。」
面上依舊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弗蘭克緩緩開口,伴著那份口音更加明顯,或者說,開始不加掩飾了起來,「這讓我更加好奇,你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一個普通的本地人而已。」
黎昀抬手扶了扶眼鏡,語氣淡淡。
「倒是你,沃森先生,不遠萬里從自一個國家流浪到另一個國家,輾轉了一個又一個僱主,明明通過特殊人才渠道」入境,也算是過上了安穩生活。如今又深夜裡出來四處溜達,還特意來造訪我這棟沒什麼意思的小樓一我倒是更好奇,你究竟是在逛什麼呢?」
「就不必用你背後的那位許少來當託辭了,他也不過是你歷來的諸多僱主之一罷了,甚至都遠不是出手最為大方的那一個。」
「何況理論上來講,我們都很清楚,所謂的打工人」,也不太可能會願意給老闆深夜加班的。」
「除非那個老闆————就是他本人。」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被質問者禁不住沉默了片刻。
夜風在這一刻忽然變大,吹得屋頂的雜草劇烈搖擺,也掀起了他額前的幾縷白髮,露出了那對狼獾般的眼神。
「許先生的確只是個過於年輕的僱主。」
對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沉,「而我今晚來,則是單純出於個人的好奇心。」
「哦?好奇到事先調查過鄙人的個人信息嗎,那確實是很有好奇心了。」
依舊平淡的語氣,卻又帶著毫不掩飾的幾分戲謔。
「因為資料上另外那三個人裡面,李繼業和方亦舒都是精神方向強化,那位寧魚小姐又是和方小姐呆在一塊兒的,比較容易打草驚蛇,所以到頭來,就決定先來調查一下我這個軟柿子」是嗎?」
老實講,黎昀此刻的眼神,也是稱得上頗為玩味。
「從阿美利卡過來,曾經拿著法高盧的雙份薪水,如今受僱於國內的僱主,卻又是為俄邦挖人————弗蘭克,你有時候難道不會覺得自己的人生簡直有些精神分裂嗎?」
「就因為覺得相對於其它三個,唯獨我是沒什麼牽掛的那種人,相對而言,比較容易挖牆腳對麼————」
他渾不在意地攤了攤手,宛若一點真心實意的嘆惋。
「可看看你自己,羅季翁·奧列戈維奇·希洛夫與艾洛蒂·沃森之子,繼承了母親姓氏的俄法混血,六十年來四方輾轉,更易名諱,至今仍在大地上到處遊蕩的孤魂野鬼,瞧,誰才是那個真正無家可歸的人呢?」
一番堪稱揭人老底,殺人誅心的言論下來,可以清楚的看到,即便是屋頂那位專業素養不低的先生,臉上也終於有了幾分勃然變色的跡象,手掌也本能地試圖探向腰間。
不是震動於「真相」,而是驚悚於對方對於這份真相如數家珍般的氣度。
個人私密情報的進一步泄露,對於他們這些「專業人士」而言,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但他畢竟也是個「老江湖」,迅速壓下了不該有的反應,只是深深打量了一眼這個看似嘴上毫無遮攔的年輕傢伙。
「很好,黎先生,看來你知道的真的很多。」
對方身上的那種那份近乎於慵懶的平靜,卻依舊隱隱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弗蘭克·沃森如今卻並未找到合適的機會進攻亦或脫身。
尤其關鍵在於—他可不想賭一賭這個能夠知道如此之多的青年,「事後究竟有沒有辦法威脅到自己」這種淺顯問題。
準確的說,從對方主動透露出了這份包括自己的近期行動與規劃在內,都「了如指掌」的態度後,他就很清楚自己已經落入被動,沒法輕易逃離了。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不能清理手尾,就註定受制於人!
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下方的人影和周圍環境,一邊心中熟練地大致估算風向距離。
在這種近距離上,氣流的影響很小,對於弗蘭克這種拿了幾十年槍的老手而言,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多少失手的可能。
但面對著對方此刻甚至拿起手機,當面掃了眼新信息的行徑,他仍然不敢輕舉妄動。
短短的動作之間,這位六十多歲的「專業」人士,已經細微觀察了好幾處特徵,卻越看越是感到不安。
——下面這個年輕傢伙,整個人身體似乎都處於一種奇特的「鬆弛」狀態,每一塊肌肉都仿佛完全放鬆,卻又在某種更深層的程度上保持著警惕與準備。
這是一種弗蘭克以往只在最頂級的那些同行身上見過的狀態————看似毫無防備,實則無懈可擊。
尤其對方眼下立在庭院內,藉助周圍的植被和涼亭結構,以其身高及站位幅度而言,幾乎恰好將絕大多數的要害都「縮」在了環境陰影之後,很難說是否故意如此,額外增加了槍口鎖定的難度。
最為關鍵的是,某種微妙的直覺提醒著弗蘭克,對方在輕易揭開了自己這位「客人」的底細,打亂了節奏的同時,似乎至始至終也沒有真切表現出過緊張的反應。
老實說,這種堪稱有恃無恐的可怕表現,在真正的博弈之中,對於牌桌上的「對家」而言,無疑是個非常危險的兆頭。
他自然也還不敢貿然壓上賭注!
再三觀察,偏偏依舊未能捕捉到合適的機會。
慢慢的,這位蒼老白人的聲音里,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你絕對不是普通的用戶————你是二階,還是三階?」
黎昀終於放下手機,重新抬頭看了他一眼。
「在現在這個程度下,階位只是個數字,沃森先生。」
青年平靜地開口,「就像你腰上的格洛克43X,還有胸前那把經典款的微型老瓦爾特。」
「但口徑向來只是個參數,真正能決定生死的,往往是那個扣動扳機的人。」
神色一僵,弗蘭克的左臂終於看似不經意地蹭了一下胸前!
————像是試圖確認一下自己的趁手傢伙,如今是否還在原位。
就在這裡,運動服的拉鏈下方,的確有一個不甚明顯的凸起不假。
但作為一點胸口藏槍的老習慣,他自信向來隱藏得極好,即便在白天也未必有人能察覺,更何況是在這樣僅有幾分月光的深夜裡,從下往上的視角一對方甚至一口報出了槍械出品的型號!
「你的肩頭舒張動作特意照顧了那個位置,但仍舊略有些鼓起痕跡。」黎昀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悠然道,「之前宴會上,你還穿著正裝時我就注意到了。」
「雖然你換了一身衣服,但習慣性的站姿和手勢不會怎麼變—一你的右手始終遠離那個位置,不會引人注目,左臂卻總是若有若無地擋在那裡。怎麼,是在防備被人突然襲擊,搶奪武器嗎?」
觀察到客人那越發難看的表情,青年也是淡淡點點頭。
「唔,看來是了,恐怕甚至是有人曾經這樣做過,給你留下了深刻印象啊——
好吧,幾分冷汗的感覺,此刻似乎正順著背部脊椎一絲一毫地緩緩浸入內衣間。
老弗蘭克知道這是個「不合格」的表現,但這位從業經驗豐富的熟手,此刻確實快遏制不住自身這種細微的反應了。
老實講,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執行這種外出「觀察」的任務了。
在高加索的山地,在夏威夷的沙灘,在城市舞會的燈紅酒綠之間,他以前曾多次應不同僱主的要求去收集情報,評估威脅,擔任保鏢————偶爾甚至也會執行一些報酬高昂的「清道夫」指令。
但從來沒有一次如現在這樣,讓人甚至產生了一種活像是在冰天雪地間赤身裸體,被人從頭到腳,從過去到現在徹底給看穿的感覺。
信息的單向透明之下,他在對方面前已經宛若一本被隨意翻開的書,而偏偏對方除了表面上那個所謂「普通社畜」的偽裝痕跡外,相應的實際信息仍舊沉沒在迷霧之中!
這才是最能致命,最為讓人驚恐的地方!
這位運動裝的白人幾乎下意識地就想繼續進入「潛行」。
畢竟作為一名二階的強化者,【生物迷彩】的特質搭配熟練的槍械使用,足以讓他找機會慢慢處理掉很多的麻煩,但唯獨在正面戰鬥力這一塊,實在稱不上多麼出色。
但他仍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遏制了一切可能引起「誤會」的不必要動作。
「尊敬的先生,您應該清楚,那位許先生目前正在招攬人才」,用這個國家的一句古話來說,就是求賢若渴」。」
換上了尊稱,弗蘭克忽然改變了話題,聲音也隨之重歸平和,甚至嘴裡還生澀地吐出了個中文成語。
「任何條件都可以談,金錢,地位,資源,更優秀的用戶團隊支援和強化路線規劃————」
「哦,招食客嘛,可以理解————不過,他以為他是誰?戰國時的孟嘗信陵嗎?」
青年對此多少有些不屑一顧,只是平靜反問了一句,「但嚴格來講,你不是替俄邦安全局來挖人,倒的確讓我有點意外。」
「從目前的局面來看,您顯然是大致上符合所謂隱士」標準的。但倘若連那位年輕的許先生投來的招攬您都不願意理會,那麼安全局的橄欖枝,對您而言恐怕就更沒有討論的必要了。」
「————畢竟,就像您之前說的,背井離鄉,四處漂泊的滋味兒可並不好受。」
形式比人強的情況下,這位客人眼下的口吻顯然是要比較之先前禮貌多了。
察覺到對方言語之中隱約的幾分「示弱」意味,黎昀仍舊不置可否,「那麼,鄙人的回答是,沒興趣。」
準確的說,倘若不是這人不識趣地在自家屋頂上久久停留不去,他其實都懶得理會這跳樑小丑。
但既然他都出門來了,這事兒自然也就不能當做沒看見那麼簡單揭過去了——
.
「既然如此,那就容我先告辭了。」
顯然是察覺到了此地主人言語之中的越發冷淡,話已至此,亦再無多說的必要。
蒼老的客人深深凝視了黎昀一眼,仿佛要將這張年輕的面容就此刻入記憶深處。
而後,他並未轉身地緩緩後退了數步,每一步都悄無聲息,仿佛腳下不是堅硬的牆面,而是平整的地毯。
一直退到屋頂邊緣時,那道身形才忽然模糊了一瞬。
不是消失,也不是瞬移,而是一種頗為高難度的體能經驗一藉助月光角度下屋頂陰影的掩護,以及那身腱子肉的瞬間爆發,這位看似其貌不揚的老人,硬是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完成了轉身、屈蹲、躍起的全套動作!整個人就如一隻巨大的夜梟,悄無聲息地落向了院落另一側的陰影之中。
無法取得更多進展的情況下,自然就該當機立斷!
伴著這個過程中,那副身軀的邊緣輪廓迅速開始了「融化」,連同背後搖曳的樹影,乃至於遠處朦朧的夜空間,都產生了某種視覺上的水乳交融。
這位不速之客的視覺存在感,正在飛速由「一個物體」向「一片光影」過渡而去——
然而,很遺憾的是,這個短暫的瞬間裡,那道幾乎已經快要成功將自己融入了環境背景之中的「透明影子」,甚至腳尖還未來得及真正接觸到地面,便已經再度聽到了那個淡漠的聲音,活像是自耳邊響起似的。
「————客人,你在期待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