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猛虎與「招安」
「失蹤人口嗎————居然還有人盜取屍體的？」
黎昀對此依舊是維持著幾分興致——畢竟主神的報告之中，這些沒有太大意義的「細枝末節」，自然往往都是被略過了的。
但此刻經由別人轉述而出，的確也是種不同的感觸。
畢竟，其餘的他或許不太在意，但這種就發生在附近區域間的狀況，了解一二還是有必要的。
只是提到這一茬兒，相較於屋主這一副多少有些「好奇」的神色，錢一生卻實在的臉色不太好看。
連旁邊的胡警官也是忍不住主動插了句嘴，「是的，城區之內我們還可以安排一定的人手進行安全管理，加裝小型監控，排除死角，但在鄉村野外地區，那種零零散散幾戶人家的地方————分散面實在太廣了，我們也有心無力啊。」
「對，就像老胡說的，這也是之後需要考慮縮聚人群向城市區域進行規劃的原因。」
「至於那些被盜走的屍體————」
這位錢先生也是禁不住頓了一下，「根據當地現場的檢查反饋來看，那些墓是被挖開的不假，但棺木上有外來的動物類血跡，棺內也沒有察覺到任何多餘的指紋DNA之類的線索————」
「準確說，那裡面的屍體————疑似是自己起身行動的。」
這話從一個比較嚴肅的人嘴裡說出來，聽著就很有鬼故事般的黑色幽默感。
可惜，在座的三個人似乎都不太覺得好笑。
「燕京那邊據說近期間正在嘗試緊急改進衛星技術，還從那個平台」里去尋求一些特定方向的技術支持。」
「因為全球大氣中目前的一定成分變化，包括輕微的氧氣度持續上升，還有某些未知的影響，導致之前的衛星監測效果，目前已經受到了一定削弱乃至於出現不穩定狀況。」
「————聽說光是法國的衛星，這個月就摔了四顆下來。」
「到處都是亂子啊————」
對方的這句話倒也的確不假，比起過去那些單純受限於環境，幾乎是堪稱「五秒真男人」，最終也不得不繼續低調下去的用戶，而今這看似影響沒有那麼明顯的環境變化，某種意義上來講，才是更加危險而可怕的事情。
—一當環境本身都開始了逐漸改變的時候，也就意味著對應的生命必須要去「適應」，從生命本身到方方面面的適應————否則的話，後果無需多言。
這也正是當時黎昀主動拆分主神給出的「步驟藍圖」，放緩了這一步的緣由之一。
這就像從古猿種最終脫離樹幹，進化向地面上的人類過程一樣，是幾乎必經的過程————但一個激烈的環境劇變，和一套循序漸進的流程，二者畢竟是不一樣的概念。
許多人自然都將在這樣的過程中逐漸的落後，被「淘汰」————而適應性更強的人，則將會在痛苦的磨礪中褪去舊毛皮，直到依靠自己的腿腳站立在大地上，變成一個個全新的「人」。
這就是背後的真諦，在這物質的世界中，億萬年來無數生命前赴後繼，苦苦掙扎的真相。
——「進化」！
搖了搖頭，黎昀隨手一抓，將沙發後面那正躥出來，出其不意間試圖落向桌對面客人茶杯的一隻「黑影」捏在了手裡。
「喵嗚！」
一聲哀叫，這被捏住了命運的後頸皮的黑貓顯然也是非常懂得「欺軟怕硬」的道理，不敢去動屋主面前的茶杯，就衝著客人的茶杯去。
偏偏此刻被當場一手拿住，也不敢絲毫反抗，只是裝起了可憐來，一聲又一聲的討好式地哀叫著，試圖打動這位不露聲色的存在。
「這是————」
「哦，不好意思，朋友家的一隻貓罷了。」
「這小傢伙還挺記路的，沒事兒就喜歡偷偷溜我這兒廚房裡來，啃泡過的茶葉渣子。」
隨手將這沒眼色的小東西丟開，任由它在空中一個數圈的自由轉體摔下，不偏不倚的穩穩落在了地板上。
唯獨那嘴裡還摔出來一塊小小的黯淡晶狀物體，不知道是從哪兒叼來的東西。
「一邊去，別來打擾。」
黎昀也是隨口吩咐了一句，偏偏這貓兒也像是頗為通靈性，只一對祖母綠般的眼睛咕嚕嚕的轉了轉，居然真就皮毛一炸，重新叼起那還沒指甲蓋大小的東西，飛也似得躥出了門外去了。
————自從之前某次老李請「隊友」們吃了頓飯，飯後，黎昀也是遵循社畜的社交禮儀，邀著幾人到家裡坐了會兒，喝了杯茶後各自告辭回家。
就那麼一次，後面人都沒來過了，偏偏當時寧魚帶著的這隻貓卻硬是記住了味兒，從此成了這裡的「常客」——黎昀偶爾能看到這傢伙也不知道中間跑了多遠過來，在廚房裡悄悄翻隔夜的茶渣子吃————那模樣，就跟吸到了貓薄荷似的！
多少算是略有一點熟人情面，他自然也沒有去理會這種小事情。
只能說，在於某些本能方面，人往往甚至沒有這種野性未化的生物來得敏銳直觀。
等到一出了這間屋子，躍出庭院去，落到外面的行道上，先前還一副「乖巧奶爪」的黑貓，此刻立時就成了另一副模樣。
縱身攀上牆去，不過兩三個呼吸間，就直直一個飛躍，跨過了數米的間距，又躥上了旁邊的大樹上，一副弓開脊背，就此撒了歡的姿態！
可還不多時，小區里附近的幾隻貓狗就同樣斜地里殺了出來，這邊汪汪喵嗚的大叫著，像是嗅到了些什麼，瘋狂試圖追逐前面那道一閃而過的黑影。
到頭來，卻也只得了一個「白眼」————是的，那正要從牆頭上翻過的黑貓短暫駐足在水泥欄上，不太耐煩地「白」了這些興許應該被它稱之為同類的生物一眼。
只是不遠處，停在對面道上的黑色轎車裡，等待著裡面那位「錢先生」的司機一身黑色正服，本來一邊拿著手機，一邊半留意著這邊院門口的動靜。此刻卻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覺是不是有些看錯了？
—一天知道，那張分明與人臉毫無關聯的貓科面孔上，是怎麼能讓人看出來「不耐煩」這樣一種情緒的？
司機他這邊愣了一下不假，這黑貓可沒愣著！
僅僅是一個靈活的旋迴，那毛皮發亮的身形下一瞬幾乎就當場消失在了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數米開外的大狗，被一爪子拍翻了開去！
分明巨大的體格懸殊之下，一頭將近有半人高的大丹犬，卻被一隻不過小腿大小的黑貓一爪撂倒！
這極具反差衝擊性的一幕，落在牆後，卻並沒有人能注意到。
立足不住地整個翻滾開了數圈去，狗頭上頓時就有血色淌下，尤其那張帶著幾分淺薄抓傷的凸出面孔上，更是流露出了明顯的痛苦之色。
很顯然，這黑貓甚至是有意地收著了爪子。
但尋常動物的模糊本能，並不足以從如此的場面中判斷出具體的危險性。
又或許，單純是某些本能衝動的驅使之下，面對著已然重新落回地面的這隻「小東西」，幾條體格較大的犬類頓時瘋一般地撲了上去，不管不顧地撕咬而來！
————很遺憾，它們顯然是挑錯了對手。
那對幽綠的瞳孔里，豎瞳的痕跡忽得放出了幾分淡淡光澤來。
伴著「嗖」得一聲輕響，這至始至終都沒有再開口的貓兒終於低低「喵唔」了一聲————伴著出聲之下，一道淺薄的鋒銳痕跡，自空氣中陡然轉過！
那當先的一隻金毛，幾乎是當場被切開了大半毛皮下的「面孔」，雖然有入冬里的濃厚毛皮阻擋一二，入肉不深，但依舊是驚得一聲慘叫，一個趔超摔倒在地不說，還順勢絆倒了另一頭薩摩耶！
隨著血流如注的哀叫，還有一隻帶有暗色條紋的虎斑犬也中了招，好險沒削在側腿上，整個撲擊之勢就此化為了一路滾翻，連帶著地面留下上的斑斑血跡，等才乍一翻起身來，就撒腿狂跑了開去！
在面對無法理解的「威脅」時，生物的本能是非常的尖銳的！
更靠後的幾隻貓狗也是被擋住了去路，亦或同類逃離的血腥味兒刺激之下，忽得感受到了不妙，緊急剎住了動作！
————但你們不動手，我可就要動手了！
這嘴裡大抵是含著東西的黑貓也是毫不含糊，依舊低低自嗓子裡咆了一聲，反身追殺而上！
也沒過多久，本來還覺得多半是自己之前眼花看錯的司機先生，就繼續張大了嘴巴，看著一群貓貓狗狗「浩浩蕩蕩」地夾著尾巴，從小區行道旁哀叫著跑過，一副作鳥獸散的德性————
至於更後面追殺這些傢伙的「猛獸」————呃，怎麼是只貓？
看著還有點眼熟啊？
眼瞅著這宛若猛虎下山般的「山大王」，硬是把一群看起來分外悽慘的貓貓狗狗追到了快拐道盡頭的地方，活像是就此出了口惡氣，打了場大勝仗似的，這才「得意洋洋」地轉身回來，從牆頭上悄然躡行而過。
興許是隱約察覺到了反光玻璃後的某種「注視」。
在躥過附近的時候，這位司機分明還看到這黑糰子似的貓兒頓住爪子，仔細衝著單向玻璃「揣摩」了好幾眼。
大約是什麼也沒能看出來，這頭低咆的小型「猛虎」才終於別過頭去，施施然地離開了作案現場。
那尾巴還翹的老高呢————
當然，已經開始多少有些懷疑人生的司機先生且不提。
這一邊，等到大半壺茶都已經慢慢進了胡定軍的肚子裡，屋子裡的客人之一，才終於捨得從公文包掏出來了一封東西。
打開來一看，裡面也是給出了一份靛藍色澤的證件，連著幾張文件證明，還帶著鮮明的公章和鋼印。
這顯然是成套的東西，尤其在那份還沒有照片信息的證件上，黎昀已經看到了某些具體行政信息，後面甚至還跟著一個標註著「特殊單位享同級待遇」的尉官虛銜。
「這是————」
「聽了這麼多的牢騷話，黎先生您也總得考慮下，儘量給我個准信兒不是？」
錢一生也是笑了笑，「我們單位這邊隸屬於特調局的本地分區廳屬不假，但這一類是掛名」身份，僅僅有需要時具體的一部分輔助工作義務，保證高自由性，尤其對於您這種情況而言，行事也很方便，還能夠享受一些特調局內部流通的資源。」
「畢竟對於你們用戶來講，許多時候都需要把精力投入到那裡面」去不假，無法隨時呼應工作，這我們能理解。」
「但那邊的時間感官流速和現實不同，你們也不是一直泡在裡面，許多時候，還是要留在這現實之中的。」
「而我們這邊的協同要求，也僅僅是需要在必要的時候，你們能夠抽出一定的空閒來幫助我們穩定一下局面，打擾一下衛生」，僅此而已。
「畢竟，黎先生您也是生活在這邊的，周圍環境好一些，也算是為您自己過得舒心一些吧。」
一番話下來，倒沒什麼虛頭虛腦的大道理，就是單純的跟熟人開瓶啤酒聊天似的。
尤其伴著屋主隨意掃了一眼那隻鼓囊囊的公文包，裡面明顯還有成堆的類似東西————
很顯然，這位地區單位內的工作人員，的確是來「招安」的，而且還不是針對一個兩個，估計是範圍性的挨個拜訪處理。
倒也不奇怪，畢竟越是動盪的時候，往往越是要考慮先平息「不穩定因素」。
而在眼下這種形勢變動的關頭，那些之前本來還可以容許游離在外，處於明面上的「散人」用戶，如今自然也是隨之凸顯出了風險性。
——當局又不是傻瓜，自然不會對個中隱患視而不見。
「攘外必先安內。」
同一句話，在睡衣登山大賽冠軍和真正把握時局的人口中各自說出來，就是兩個概念。
尤其這種時候，切實來看，繼續試圖脫離潮流之外，「獨善其身」的行事作風，恐怕反而更容易作為「可疑分子」，引來更多的額外關注。
—更何況，有些事情，的確還是親眼去看看比較好。
黎昀而今也是眨了眨眼，「那麼，錢先生，敢問貴單位的福利待遇如何？」
「絕對的高福利，高待遇————」
客人直接豎起了大拇指，一副笑意濃郁的樣子，甚至還主動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0
「朋友，我還可以給你小小透個底，我們單位內部有一些來自於國家單位的試驗性研究成果，理論上————對於你們這樣的用戶，應該也有著不小的價值。」
他顯然是很明白，對於這些已然開始踏上了另一種超然道路的人而言，什麼才是真正具備「吸引力」的東西。
聞言，黎昀也是點了點頭，拾起了自己面前的那隻茶杯。
「聽起來，我的確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那麼，干一杯？」
「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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