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笑聲……與注視！
通往所謂獻祭之地的暗門，就位於這處控制大廳的側面。
等到這位氣質從容的女士最終看似「妥協」，將地面間通道開啟，看著這條明顯屬於下行的道路，蝙蝠俠也是沉默了一下。
「托爾，你可以不去，但你恐怕也躲不開的————把他們兩位帶上吧————」
指了指邊上那對男女，這位黑色的尖耳朵抬頭看向了旁邊的雷普利女士，「進入這地方有什麼人數限制嗎？」
「應該沒有，但多半需要具備資格」。」
女人依舊神色平靜，「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走到這祭壇上的。」
「明白了。」
蝙蝠俠看起來依舊無動於衷，連同身上的那件雨衣，似乎也已經越來越黑暗。
「————那麼，就請為我們帶路吧。
越是一路下行，屬於現代科技的痕跡便迅速褪去。
烏黑的甬道之中，金屬與混凝土的材質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土層與石塊。
這透著蠻荒風格的古代修築，以大塊石料堆砌而成的牆體間分明刻畫著粗獷紋路，卻又大多看不真切，只能隱約看到是些線條小人兒，在石壁上舞動，膜拜，托舉起一些千奇百怪的東西————
倒很有原始人時代，以象形會意圖案為例的那種記錄風格。
但越是往下走，這種記錄就越是原始而簡陋，所能表達出的意思也越是含糊模糊，看得人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李繼業對此尤為敏銳。
興許是某種已經快要淪落至真正「死亡」邊緣的影響，此刻，越發遲鈍的感知之中，偏偏他卻能隱隱「嗅」到這些圖案上的那些狂野與絕望。
這些簡陋到甚至稱不上圖畫的條紋中，那種看似載歌載舞，實則滿懷血腥與古老，恰如野人向著天地禱告，向著那些無以領會，籠罩萬物的神秘祈求，在一無所有之際，便只得將自身為禮，獻上最為寶貴的人牲。
————於此，承載了無數亡魂歸宿的濃鬱氣息。
這是一片死亡之地啊————
他也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出乎意料的是，即便是女人事先提到了「資格」這個說法，但真正走下來之後，連同三位內定的「獻祭者」，老李和蝙蝠俠在內，共計六人，卻都安然無恙的抵達了這裡。
————連女人自己那臉上的神色，看得出來都對此抱有幾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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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準她事先是否有抱著通過這條道路來清理掉「無關人員」的想法，但事已至此，只有先繼續走下去了。
等步入地下深處，這條顯然不是近代造物的古老通道內，分明沒有燈光，卻又散布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光照，足以令人明確視物。
等到邁出甬道盡頭，前方便是階梯，直通向最下方的一處古式大廳。
古樸得甚至沒有太多明確的裝飾，唯獨數塊石板一一陳列於周圍的牆壁間，環繞廳中，上面同樣是簡陋的人形線條，依次對應於獻祭的五人一蕩婦，學者，運動員，愚人，處女————
昏光之中，看到看清了局面，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連那對被強行「押解」下來的年輕男女，也不例外。
可以看到，除去少數階梯，石板連接之處，這座古代大廳周圍間都是一望無底的懸崖深淵，偏偏它獨自屹立在中央，卻是近乎於一種無依無靠，孤峰獨起的姿態！
「————這是什麼？」
小心翼翼的探到邊緣，往下張望了一眼，獻祭者三人組中，那對年輕男女之中的馬丁整個人一晃，差點都沒站穩。
這下方的深淵之中，唯有無窮無盡的幽暗與暈光，根本看不到盡頭。
很顯然，即便在場者中的不少人，其實都已經清楚了，這處「奇觀」，本質上是倚靠著自己腳下深處，那些被稱之為「古老神靈」的存在而生，但直到親眼目睹的這一刻，仍舊嘆服於它的鬼斧神工！
「就是獻祭的真相。五位符合定位的人選，經由他們所自行抉擇的怪物，在痛苦和驚懼之中拼命掙扎，終死於其手。」
「如此，一輪獻祭的儀式便算是完成。而當這大地之下的古老存在，曾經統治著世間萬物的諸神，接受了這份獻祭，人類便再一次得以苟活。」
這位雷普利女士語氣淡淡，像是在討論著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正如我所說，蝙蝠，那些怪物並非由那些玻璃密室所束縛，真正讓他們無法肆意妄為的，乃是掌握著我們這些蟲蟊命運的神祇。」
「除了迎接命運，我們別無選擇。」
很輕易的便理解到了眼前這傢伙，與其說是「雨衣殺人狂」，倒不如說是只黑色大蝙蝠，此時此刻，兩位聰明人之間的交流，便終於走到了開誠布公的這一步。
很顯然，蝙蝠俠半推動著三位獻祭者進入這片獻祭之地的舉動，無論用意如何，對於這個獻祭組織而言，都是至關重要的幫助。
微妙的是，是在聽到了「命運」這個說法的一瞬，好像又是某種模糊的錯覺，老李忽然似乎從前面的尖耳朵身上，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嗓音。
「嘻————」
戛然而止的聲音，似乎是被某種意志力強壓了下去，快得宛如一個錯覺。
唯獨在場者中的兩個「超人類」，感官間大致捕捉到了一點含混痕跡。
看了一眼旁邊的索爾，恰好這金毛此刻也是下意識看向了前面的雨衣人。
老李心裡就是一個咯噔。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一個比較小眾的說法————
說是在DC的劇情設計之中，某種多元宇宙的平行世界線上，一位打破了自己的不殺原則，選擇殺死了小丑的蝙蝠俠，最終也被小丑所反向感染，變成了一隻————狂笑著的蝙蝠！
仔細盯著這位身上雨衣都在漸漸發黑的「智者」看了幾眼，確定對方沒有繼續發出笑聲，方才仿佛真就只是個錯覺一般。
仍不敢掉以輕心，老李也是幾分注意力額外放在了這傢伙身上。
但說到底，眼下的局勢中，真正關鍵的無非就在於這個顯然知道很多的女人，還有包括托爾在內的「獻祭三人組」。
他和旁邊的這位尖耳朵，本質上都屬於額外的「旁觀者」而已。
可問題在於————有些人似乎並不是這麼想的。
「兩位。」
回頭看了一眼這位肌膚青黑之色，滿身隱約蠕動的黑紋，堪稱怪物中的殺馬特的「屍人」，以及旁邊這位雨衣已經快半黑半白的「蝙蝠」。
「時間已經不多了，」話是這樣說，但女人依舊平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夠幫助我一臂之力，以最殘酷的手段，折磨並殺死這三位獻祭者。」
畢竟，「雖然能夠進行交流，但某種意義上來講，你們也是真正的「怪物」。」
「而對於那些潛藏在下面的古神而言————這樣的儀式性，比起由作為人類的我來做，應該能夠取得更好的結果。」
「這是我們最後的辦法了————為了挽救這個仍能容下人類在夾縫中生存的世界。」
很遺憾，比起韋恩集團的年輕總裁，不近人情的黑色大蝙蝠聞言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們能夠通過這種獻祭儀式來達成協議」，讓所謂的古老之神繼續停留於星球內部，維持人類文明————」
「換句話說，這些神，應該是可以交流的對吧？否則你們根本不應該能夠了解到這樣進行了不止一次的做法。」
蝙蝠俠側過頭去，以一個微妙的弧度，恰好將能夠暴露表情的下巴籠罩在了陰影之中。
「————在做出決定之前，我希望和祂們談談。」
很顯然，這樣的決定並沒有讓女人過於驚訝，她只是幾分不解地問道，「有必要嗎？
這與文明的延續相比，又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你希望無辜者獻出他們的生命，卻只有一個空口白牙的理由————我想，這就很有必要。」
自那女士蕾絲的黑頭套下傳來的聲音，依舊毫無動容。
即便是隱約察覺到了對方目的並不在此，但總歸有求於人，這位女士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率先給出了誠意。
「那麼，如你所願。」
走到平台邊上，面對著底下的懸崖，這女人從身上摸出一把小刀，精準切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主動的「放血」之舉，伴著大量的血色隨之淌下，墜入那無邊的幽暗之中————
與這位臉色迅速顯出了蒼白來的中年女士不同，幾乎所有人都隱隱動搖了一下，旁邊的托爾身上，更是陡然綻放出了大片的雷光！
雷霆簇擁著這位魁梧的金髮大漢，匯聚於那對瞳孔之中，鬚髮賁張，仿佛一頭自閃電中降下的雄獅！
————但沒有什麼用。
短短的呼吸間，那些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而生的雷光，看起來就像受到了明顯的壓制一般，迅速衰落了下去！
伴著這位雷神也是怒吼了一聲，手中經由電蛇奔涌，幾乎徹底凝聚出了一把虛幻的短柄錘——
但好景不長，僅僅幾秒之間，他就被徹底打回了原型，整個人搖晃著一頭栽倒在地！
連同那柄或許應當名為「妙爾尼爾」的電錘，也在眾目睽睽下隨之破碎消散，再無痕跡。
一所謂神子，被打落源自血脈中的榮耀，墜入了凡塵。
眼見著他的下場，沒有人敢於輕舉妄動，正如每個人都能隱約的感受到————那一股已然投射於此的「注視」！
這處大廳，這座石台，此刻已然震動了起來，伴著下方的深淵裡，不知究竟多遠的地方，遙遙傳來了宛若山峰開裂，岩漿噴涌般的響動——————
尤其在於————那一種仿佛比深淵本身還要幽暗的「目光」！
分不清遠近大小，仿佛有無數的人隱藏在黑暗中翕聲細語，又好似一道渾然如冰川岩峰般的巨大呼吸，悄然自這「祭壇」上每個人的心靈深處響起」螻蟻，你想要問什麼————不，你是什麼？」
伴著石台上短暫的震動隱去，幾如山嶽與蒼天般厚重的搏動之中，那來自於腳下無邊深淵裡的「聲音」，卻忽得古怪頓住了一下。
連同這一瞬，在場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那道目光已經獨獨投落在了這當中的一人身上。
那個醜陋的屍人！
「————這種氣息，很淡薄了————但的確是混沌之卡俄斯的印記————」
一種不可置信中又混雜著極度驚訝的狂喜，自這宛若萬人一面的口中顯露而出，如威如獄，「永恆的起源，原初的始祖之神，為何還會有賜印者」在世？甚至還只是一隻蟻？」
「————奪過來！將這份烙印奪取過來！」
「即便只是一絲混沌假授的權柄，也足以改寫我等此刻投影，甚至反饋於真身的局面」」
「我等必將打出這無底深淵！」
宛若精神分裂了一般，那浩瀚的統一之音中，就此迅速分化出了不同的「口吻」，相互爭論，咆哮，興奮嘶吼！
深淵之中就此升騰起了大片赤光，連同剛剛才穩固下來幾分的石台，此刻震動陡然加劇，幾乎是立刻顯出了一種「搖搖欲墜」般的跡象。
無關於力量，僅僅是這些「聲音」間的一點態度變化，便引起了如此的局面，差點摧毀了這座漫長歲月中留下的古樸「祭壇」。
「抓住我的手！」
間不容髮之間，那名大量失血的中年女士顯然已經有些反應遲鈍，卻依舊還是奮力拉住了那對青年男女中的女孩。
而這一邊，身形宛如流水中的礁石一般，隨著動盪而起伏，卻又依舊平穩，展露出了深厚武術功底的蝙蝠俠幾乎是化做了一道殘影，竭力爆發下，才勉強牽扯住了已經失去大多數行動力的索爾。
就連那時常神色恍惚，大約是習慣了飛葉子的青年馬丁，此刻也是條件反射般地伸手抱住了旁邊的屍人大腿，勉強才僥倖穩固下身形來！
「夠了！你們這些蠢貨！先將那份烙印取過來！再說其它的！」
一道若熔岩鼓動的渾厚聲音，強勢壓下了所有爭論。
「螻蟻！————不，持印者，獻上你的烙印，以提坦神之名，我將許你這個世界的一切！」
全然忽視了周圍的那些螻蟻，那已然同樣分裂開來的「目光」，此刻一道道都落在了石台間的李繼業身上！
幾乎連其身周間的整片時空，那些激盪而起的飛塵，不住動搖的光暈，亦或腳下石台，眼下仿佛都呈現出了一種近乎「靜態」般的跡象。
很顯然，面對著著這位所謂的「持印者」，即便其本身只是個卑微的螻蟻，這道聲線的主人卻也多少給予了一份表面上的尊重。
————無以違逆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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