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拖油瓶,目的地
簡短的交談之下,尤其伴著乾淨的食水下肚,這幾個人終於勉強恢復了點精力,看著意識也漸漸清晰了不少。
「————我們本來也是來徒步的,計劃三天兩夜,走個小環線。結果那雨一下,第二天早上起來,就發現路沒了。」
鬍子男扭頭示意周圍環境,嘴上還沒停下咀嚼的動作,「————全變成這樣了。我們繞來繞去找不到出口,越走越深,後來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那導航呢?」老李問。
「沒信號。」
那個女的開口,嗓子還是很沙啞,但至少比先前好點了,「一開始還有,可能是零件出了問題,後來就徹底沒了。」
「我們本來還想原路返回,結果原路也找不到了。這裡全是草,全是樹,看著都一樣」
。
如此說著說著,她的聲音都有點抖了起來,尤其看著周圍這濃密的「綠化」環境,一副ptsd都快發作的樣子。
不像演的。
無非是幾個倒霉的驢友,又或許是說了謊話,實則是故意來探險,尋找隕石碎片的傢伙。
一但無論如何,威脅性不大。
眾人迅速得出了一點共識,連老李一直看似隨意地倒持在背後的那把開山刀,而今也是悄然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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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昀的目光從這幾個傢伙臉上移開,落在那些蘑菇上。
「你們就一直穿著這身衣服?」
這鬍子拉碴的男子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壓下脖子,艱難低頭瞅了眼自己身上,好似才終於發現了那些蘑菇。
「這————」
他人都快愣住了,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肩膀上的那一簇,等手指真碰到那些小傘,一搓就掉,看起來似乎還挺軟的,「這他媽什麼時候長的?」
另兩個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樣一副怔住的反應。
「我不知道啊————」
他沒說下去,只是盯著自己外衫上那幾簇蘑菇,臉上表情跟光天化日下活見了鬼似的。
誰家好人能拿自己當真菌培養基啊?
倒是黎昀挺好心地「安慰」了一下這幾位倒霉蛋,「沒事沒事,你這看著有點像側耳菌。」
他指了指那個軍大衣肩膀上,「一種尋常腐生菌罷了,喜歡潮濕的環境,經常長在朽木或者爛土上。」
「腐————」
先前都還沒這麼大反應,直到聽了這話,大約意識到了什麼,鬍子男臉色變了,「————那不該是長在死人身上的嗎?」
「不,都說了,也長在爛木頭之類的環境上。」
黎昀豎起跟手指搖了搖,語氣平靜,「你們身上這些衣服吸飽了潮氣,又一直不干,人體的油脂,皮屑之類的分泌物浸透堆積,衣服表面會長出黴菌很正常。而蘑菇也是真菌的一種,條件合適,當然也會長。」
他這解釋聽起來倒是挺合理。
但像老李這種和他算是比較熟悉的人,多少還是能聽出來點「糊弄」的意思。
————畢竟,正常的真菌,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在人的衣服乃至表麵皮膚上生長的。
這些顯眼的蘑菇叢,而今顯然是跟前面那些植物一般,多少有些不太「正常」了。
「你難道是說————」
那個女的也呆呆地看著自己肩膀上那些蘑菇,像是還沒有從這衝擊性的一幕上回過神來,「我穿著它們好幾天了?」
黎昀點了點頭。
「那————那會不會長到裡面去?————哥幾個,搭把手,幫我拉一把————」
鬍子男的聲音明顯有點慌,正虛脫地伸出手來,無力扯著自己的衣服一更準確的說,主要是在扯褲腰,大約是想確認有沒有蘑菇從什麼奇怪地方鑽進去的。
要是「蘑菇」上也長了「蘑菇」,怕不是死的心都有了————
倒是黎昀搖搖頭,按住了他的動作,「行了行了,通常不太會。畢竟外面的條件合適,它們就在外面長。要長到「裡面」,得有表面傷口,或者————」
他頓了一下,沒往下細說。
——或者,正如其所說,人已經死了的情況下?
幾個人都聽懂了。
氣氛一時有點古怪的沉默。
袁老闆站在旁邊,盯著那三個人身上的蘑菇,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實說,這些蘑菇長得還挺好,白白嫩嫩的,有些已經開始撐開傘蓋,露出一道道細密的菌褶,等風吹過來,那些菌褶輕輕晃著,就像生物在呼吸一般。
————可它們卻長在活人身上。
作為「宿主」的那人還活著,還吃著自己剛分出來的東西,還在跟自己這邊幾個人說話,身上卻長出了蘑菇。
眼下這越看得仔細,越令人感到幾分頭皮發麻。
思來想去,他也是忍不住來發問。
「你們難道就沒覺得癢?」
那個穿軍大衣的男的撓了撓頭,仔細想了想,「癢————好像是有點,但一直都以為是蚊蟲咬的。這幾天身上哪兒都癢,塗了驅蚊水也沒有太多的用,分不清是蚊子還是什麼蟲子之類的。」
「啊,蚊子?這天氣哪來的蚊子?這氣溫還沒升起來吧,我們這一路也沒遇見什麼蟲」」
聽到對方這話,李繼業本來都還在有點摸不著頭腦地笑了下,但笑著笑著,他就忽然有些笑不出來了。
————因為那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不知為何,眼神頗為古怪地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這讓作為熟人的老李————隱約有點不好的預感。
一考慮到隊伍里有女士和一階,為了防止「非戰鬥性減員」,乃至於更多的麻煩。
先前一直無聲無息驅開了附近許多東西的某人,此刻也是暗中搖頭,決定給這位李隊長找機會體驗一下真正的「野外生活」。
得好好「鍛鍊」一二,免得他今後因為認知不全,粗心大意,在這方面吃了大虧啊。
—真以為在如今的野外行走,就是開個路那麼簡單呢?
關於這種天真的想法,黎的僅僅是嗤之以鼻。
果不其然,等到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將這三個有了些東西下肚子,又在寧魚釋放了一輪德魯伊體系下的微弱治療,數圈淺綠光芒入體,終於才勉強恢復了幾分狀態的倒霉蛋一塊上路之後—
就像是沾上了當中晦氣似的,李繼業就忽然發現自己也「倒霉」了起來。
之前還沒覺得,可越往這前面走————怎麼蟲子漸漸變得越來越多了?
分明出發之前也是塗了防蟲劑這些東西的,但到了這會兒,好像突然就什麼都不管用了似的。
從葉子下方如同小團黑雲般撲起的蚊子,蜱蟲,被驚擾的野蜂,枯枝敗葉下的蜿蜒小蛇————
更有甚者,還有那些直接從葉子上彈起來,往人身上撲的細條螞蝗!
事到如今,說不得也只有身上這層衣服罩著,多少還能有點真正的防護效果,其餘的都是空話。
偏偏回頭一看,其他人似乎都還沒有太多的感覺,這就多少讓老李有苦說不出了。
縱使是「皮糙肉厚」的三階,可耐不住數目太多,透著衣物間的狹小縫隙,被這些嗅著人味兒而來的蚊蟲一口口叮下去,最終那也是一個個肉眼可見的紅色小點漸漸堆了起來。
一毫無疑問,較之以往的同類,這些蚊蟲的毒性也有所增加了。
反覆的叮咬之間,甚至察覺到自己體溫都已然略有上升,意識到不對的老李立刻向後面的寧魚開口。
又是一輪綠光灑下,這才止住了類似「瘧疾」感染一類的發展影響一就事實來看,連他這種三階的肉身強化方向個體,在長時間的叮咬,生物毒素堆積之下都會出現這樣的反應,就更毋論普通人了。
而眼前這無邊無際的灌木與叢林,又何時才是個盡頭呢?
看著旁邊一株十米來高的大樹,樹皮上長出了一層青灰色的苔蘚,厚得跟毯子似的枝頭間的嫩芽也瘋了一樣往外冒。
有的枝條甚至垂到了地上,於是便直直扎進土裡,頂端已經鼓起了小小的根瘤,最終又長出新的根須來————
瞧見這宛若熱帶雨林般的「氣生根」狀況。
尤其低頭又瞥了眼自己手上這把已經被植物汁液和泥塵染色到看不出原貌的開山刀,抖了抖有些酸痛的手臂,老李也只能是苦笑不語。
大自然的勃發與狂野,而今已經清晰地展露在了每個人的眼前。
————這當然不單單是短短數日之間的變化,而是自第一次的靈機降下,便已經開始生出了苗頭。
至於如今,第二次的「青天」事件後,也無非是在柴堆上又加了一把猛火,令事態終於明確爆發出來了而已—
大勢所趨,誰也擋不住的。
就連腳下的道路,早已連痕跡都幾乎快找不到了。到最後走著走著,更是直接乾脆就已經偏離了路線,步入到了衛星地圖上都找不到明確標註,屬於真正意義上的「野外區域」。
他們之所以還能確定方位,也無非是靠著老李避開大樹,跟頭莽牛般從灌木叢中強行開道,黎昀間或跟猿猴一般,身手靈活地竄到那些高大的樹頂上去,在高處尋覓衛星信號。
等偶爾通訊地圖能夠短暫清晰一些時,再順勢確認一下當前的前進方位。
不然繼續拖下去,怕是就和前面這三個傢伙一樣,他們也要失陷在這綠色的「海洋」里了。
任誰也看得出來,這野外條件,已經完全不適合普通人小規模隨意進入了。
旁邊的袁老闆和阮成剛也是一臉愁色一事到如今,他們當然也感受得到,即便是一二階的用戶,在這「煥然一新」的野外環境中,尤其於深入環境之後,當面對著大自然無休無止的阻礙與傾軋時,也不比常人強上太多。
————沒看見兩個活生生的三階頂在前面,這條路子也都走得坎坎坷坷,分外艱難嗎?
當中這位身材臃腫的中年胖子,更是多少帶著點慶幸一要不是這一趟運氣好,恰好拉來了兩個有力援手,光就他和旁邊的阮成剛,怕是走不到半路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準確的說,到了這會兒,伴著這路子越走越深,再難輕易回頭————他已經甚至都不再奢求那「目的地」處可能存在的隕石碎片了。
只盼著這兩位活生生的「大腿」,還有旁邊的「偵查」和「奶媽」,能夠中間不出什麼意外的把自個倆人,至多再連著後面這三個拖油瓶,全須全尾地帶出這愈發恐怖的荒野叢林之中————
這種鬼地方,什么正常人頂得住啊?
渾身上下的野外服裝套得緊密嚴實的,褲腿收緊,連防雨頭套都拉下來,帶上了大半拉鏈,整個人基本只剩口鼻眼還暴露在外面,這胖子如今看著就跟個鼓囊囊的大粽子似的。
誰也別笑話誰。
隊伍里到了這會兒,也就前面的老李和黎的狀況還好些,其它人哪個不是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
連後面三個已然丟了絕大多數東西和裝備,又相互艱難清理掉了身上那些真菌類玩意兒,看著不少地方皮膚都已經傷損生須,露出了血色來的傢伙。
那也都是迫不得已,只好求爺爺叫奶奶地厚著臉皮,從幾人這裡勻了幾件備用野外衣過去,從頭到腳的罩住自己。
又手裡還拉著條繩子,由前面幾人半拖著借力,這才勉強能夠跟著走一走。
即便絕大多數的「傷害」都是衝著前面開路的老李來的,但黎昀畢竟也不是傻瓜,不會做的太過明顯。
是以後面這些人也多少受到了些「波及」,不得不盡力的將自己遮蔽起來,生怕露出了皮膚在外。
別的不提,氣血充沛,「招蜂惹蝶」的下場,在前面這位連提著的那把開山刀都砍出了幾分豁口來,猛得跟牲口一樣的李隊長身上,大伙兒都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任誰瞧見那些鍥而不捨地撲到裸露在外的少量皮膚上,「黑油油」一片的旱螞蝗不住蠕動著,試圖咬開那實則如老牛皮般堅韌的人體肌膚時,恐怕都會不寒而慄。
————只是如此一來,眾人行動自然就有些不便。
尤其多了三個「拖後腿的」,一路走走停停,總共幾十里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天多的功夫。
等到這支隊伍再度進入臨時休息,尤其後面那三個「大哥大姐們,還有多遠?」「快到了吧?」「我真的走不動了————」之類的聲音。
沒奈何,那本就比較虛弱,身體表層部分皮膚甚至在真菌感染之下受損,而今炎症也逐漸明顯起來了的三人,在叢林地形中,眼看著的確是跟不上前面這些身體素質經過強化的用戶。
但又不好直接拋下他們講真的,沒有老李在前面開路,沒有寧魚偶爾消耗能量,給他們治療一二,強撐狀態的話————
這幾個多半是走不出這片林子的。
大家對此心知肚明,也不好太過苛求,就由他們去了。
只短暫的休息時間中,一道人影從樹梢間輕飄飄幾步飛落下來,最後渾然仿佛不受力般,扯著根長藤便自半空跳到地上。
等再一鬆手時,那幾乎已經被拉到了極點的粗壯老藤才陡然彈起,顯然是韌性極佳。
不等其餘幾人眼前一亮,對這不帶絲毫煙火氣,極為流暢的一套卸力動作有所動容。
重新落地的黎昀,此刻一手依舊是拿著衛星信號儀,向著同行者們通報了個好消息。
「嗯,運氣還不錯,我們要找的地方,應該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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