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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林中的「蘑菇人」

2026-09-03 01:47:15 作者: 天之冠

  第308章 林中的「蘑菇人」

  事實證明,「來都來了」這句話,對於國內人的確是很有特攻效果。

  踩在瘋長的野草灌木里,不斷揮刀開路,結合著衛星定位中時斷時續,顯然信號有些不佳的方位引導,幾人沿著這支離破碎的道路痕跡往前走。

  越是前行,就越是深陷在了這灰綠色的「海洋」中。

  這裡的狀況,如今已經完全不適合普通人出行了。

  伴著深入野外,空氣里的濕度漸漸大得嚇人,連呼吸間都感覺到了明顯發潤。

  足夠強度的升騰作用之下,尤其各種植物的氣味混在一起,那也是香的臭的澀的沖的,直熏得人腦仁發疼。

  在越是遠離城市的區域,這些野外地形無疑都正在進一步褪去人為影響的痕跡,返於蠻荒叢林的時代。

  就連人類所曾穩定把握的區域,如今,也正在一分分被大自然所奪回。

  看著地上那些已然爬滿藤蔓,不細看之下,幾乎再找不到任何痕跡的「路標」,黎昀也是若有所思。

  ————不得不說,這一次降下的靈機,影響顯然遠比第一次時更為深遠。

  其餘人或許不太明白這當中的緣由,但他雖然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不會去講。

  ——這是「分成」比例提高了啊。

  當中的主要區別,也無非就是一兩點。算來算去,當初第一輪「青天」降臨之時,當中「耗費」的不過是一座已然殘破的十階洞天遺留,位比九階。

  又被那套源自於某個仙道側世界觀下,三十三重彌羅天網之一,實則堪稱仙道體系之下,對應科技側神級文明「執掌物質,監察信息,運轉世界」之能的【羅天法網】,吞納了當中釋放出的大半靈機,就此勉強驅動法網,形成了最初的循環體系,搭建出個小小的「螺獅殼」來。

  一來一去間,一道法網,以及一座殘破洞天,十幾個億的資源,轉眼間便揮霍一空。

  一是的,客觀的講,與前面幾階不同,越是往後的階位,僅僅一階之差,往往當中「洗鍊」的成本便越是顯出了天差地別來。

  而對於這些九階往上的「重寶」而言,更是隨意一件,幾乎起步的成本價便是至少數千萬到數億不等。

  到頭來,環境中真正得以額外「分潤」出去的靈氣濃度,主要也無非就是令人緩了口氣的樣子。

  地主家也沒有太多的餘糧啊——————

  而這一次,主神幾乎是將近期間的運轉「營收額」抽出了不低的一部分來,直接又是一座相對完整的十階洞天,超過三十億單位的消耗。

  配合那枚戊己之印投入其中,返本歸元,演化祖,最後才當個「大號煙花」,就此奢侈砸了下來的熟練流程。

  縱然是再度被法網直接吞沒了大半之數的靈機,作為潛移默化式改造環境的支撐————

  但這二者間「分潤」的數目,差距可就太大了。

  別的不提,單單是而今的這種野外環境下,靈性條件至少是以往的數倍不止。

  思慮至此,黎昀也是微微扭頭,不著痕跡地瞅了一眼邊上的那位中年胖子。

  包括這僥倖尋得,又幸運參與瓜分了一份隕石碎片的袁老闆—與其說是那一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碎晶」,當中靈氣推動了其跨出那臨門一腳。

  

  倒不如說是在環境的迅速變化,尤其當時一場大雨落下,靈機尚未完全均勻稀釋下去的情況下,伴著那無時無刻的「滲漏」影響隨之顯著削弱,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幾乎多少都粘了些邊,這才令這位胖老闆無形中抓住機會,自行突破到了二階。

  畢竟,倘若脫開主神處兌換的影響,想要自一個「凡物」中誕生超凡能量痕跡————其中的難度,根本不是一言兩語可以輕易概括的。

  但眼下時候,現實環境已經隨之進一步「鬆動」,故而許多在過去看似「難以容忍」的狀況,如今卻也多少勉強有了幾分基礎。

  而就事實來看,祖炁墜下,化為靈機,對於這物質層面上的衝擊性,也的確天然便表現出了一種「演化萬類」的活躍趨勢。

  包括這些相對簡單低等的植被,亦是比動物的「適應性」,更先體現出了對應徵兆。

  說到底,當一種嶄新的「超凡要素」開始明朗化,箇中種種隨之而來的海量連鎖反應,環境與生命必然出現的不斷疊代變化,可想而知————


  一個嶄新的起點。

  無論是對於這個世界,又或者人類本身。

  不要說是他了,便是主神也未必能夠清楚把握住這當中的每一分演繹細節,提前規劃把握住許多東西。

  故而才說,親眼出來看看,也是挺有必要的。

  他一邊靜靜思索著,隊伍仍在向前移動。

  幾個小時的行動下來,日頭都已經過了中午了。

  說是日頭,其實也看不太真切。畢竟頭頂的樹冠太密,陽光也只能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打出斑斑點點的光痕。偶爾有風吹過,那些光斑就跟著晃蕩,宛若水面上泛起的漣漪。

  走到這時候,一群人已經深入到了真正意義上的野外。

  .

  雖說氣溫不高,按理說這個季節也不該出汗,但背著個物資包,走在這種地方,又悶又潮,幾人後背還是冒出了層薄汗來。

  植被太密了。

  李繼業仍舊在前面開路,手裡攥著那把開山刀就沒閒著,時不時得砍斷擋路的藤蔓和樹木枝條。

  眼下那些藤蔓,粗的已經有手指大小,韌得跟牛皮繩似的,一刀下去都不一定斷得了,還偏生橫一道豎一道的,逼著人得彎腰鑽過去,或者乾脆從底下爬過去。

  還有些枝條上也帶著刺,勾住衣服就不撒手,稍不留神就是一道口子。

  說實話,也就他這種肉體系的三階還頂得住了,真要是換個人來,光是這持續數小時「伐木工」的開道經歷,足以把常人直接干進臨時休克狀態。

  「要不咱們先歇會兒吧。」

  阮成剛在後頭喘著氣說道,聲音里多少帶上了點央求的意思。

  他也是個一階強化不假,但一階也就那麼回事,雖說比普通人強不少,卻又終歸有限。

  至於旁邊的袁老闆,乃至於兩位女士雖然沒開口,但臉上也看得出來對於「休息」的那種真切渴望。

  這麼野外一路劈荊斬棘地走,即便是跟在老李這種猛人身後,體力消耗都比平時大了不止一倍,到了這會兒,幾人的腿肚子都有點打顫了。

  黎昀回頭看了一眼,也是點了點頭。

  很顯然,他和老李這倆至今幾乎沒表現出太多疲態的「牲口」,多少還是有些震撼到了其餘幾位。

  幾個人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方停下來—說是平整,其實也就是老李幾刀下去,把灌木劈得稍微稀疏一點,不至於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袁老闆剛一臉「可算得救了」的臉色,急不可耐地靠著棵樹坐下,掏出行軍水壺來罐了一口,眉頭就激靈般的皺了下。

  水明明還是從城裡帶出來的,但喝進嘴裡,這會兒總覺得有股怪味,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土腥氣?草腥氣?

  反正跟之前的好像不太一樣。

  「密封不太到位,有些變質了吧。這野外不是城裡,有些東西還是注意一些為好。」

  一隻手從旁邊徑直伸了過來。

  黎昀將水壺取過去,在手上微微掂量了一下,只聽得「吱」的一聲,那壺裡就冒出了大股白煙來。

  ————顯然是被直接燒開了。

  沒有理會袁老闆那奇怪的目光,正盯著這隻自己正拎著金屬壺的手。

  五指勻稱,好像真的壓根兒沒有察覺到壺身其上溫度變化似的,青年隨意將東西放在了地上,「冷會兒再拿去喝吧,在這野外亂喝水要出事的。」

  也沒去管後面這中年胖子半是好奇,半是不信邪地悄悄伸手探上去,又觸電般地吃痛收回手來,連連吹氣。

  看得其它人發笑。

  如法炮製的給其他幾位一一「燒水」過去。

  等到水壺的溫度恢復到常態,幾人又拆開包裝,將高能食品塞進嘴裡,抓緊時間,就此草草補充了一下過大消耗。

  正吃著東西呢,寧魚卻是忽然騰的一下站起了身來,連同旁邊那道本來正趴在樹權上啃肉乾的黑影,也是心有靈犀地頓時落了下來,蹲在了她的肩上。

  一人一貓,幾乎是同樣的姿勢,一眨不眨地盯著某個方向,耳朵也豎得直直的。

  眾人立刻多少警覺了起來。

  「怎麼了?」黎昀問了一聲。


  寧魚頓了一下,似乎還有些不太確定,「那邊————好像有什麼人味兒?」

  人在行動過程中所能察覺到的氣息,和靜止狀態下的嗅覺,往往是兩個概念。

  眼見著她抬手指了個方向,李繼業當即放下手裡的水壺,站起來往那邊看了過去。

  但林子太密,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層層疊疊的灰綠,遮蔽四野。

  沒得說,他旋即便將目光投向了一旁不遠處的方亦舒。

  「太遠了,看不到。」

  作為隊伍里的「眼睛」,對方同樣只一兩個呼吸間便睜眼給出了答案。

  「好吧,確定是人的味道?」

  保險起見,老李還是再問了一句。

  這話聽著有些怪,但沒人笑。

  確切來講,在這種本不該有人的地方,「人味兒」可未必是什麼好東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別的什麼麻煩。

  肩上的貓兒明顯又嗅了嗅,最後它的主人才肯定點頭,「應該還是活的。」

  「嗯,那就先過去看看。不過小心點,萬一有什麼埋伏之類的————」

  黎的當即拍板,旁邊的老李自然也沒有理由反對,只是把那把闊口開山刀換到了右手上,側著身子往前走。

  後面的人跟著,步子放得很輕,踩在落葉上也沒出多大動靜。

  等到「躡手躡腳」的靠近後,約莫幾百米開外的地方,才看見了具體的「目標」。

  前面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一說是開闊,其實也就是幾棵大樹之間的空隙,灌木稀一些,勉強能看清二三十米內的東西。地上倒著幾根枯樹幹,長滿了青苔,旁邊有一塊大石頭,石頭邊上還坐著人。

  不,不是坐著。

  應該是靠著。

  三個人。

  兩男一女,都擠在那塊大石頭底下,背靠著石頭,臉朝著外面,一動不動,連那身上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門一衝鋒衣、抓絨衣、還有一件看著像軍大衣的厚外套,沾滿了泥和草屑,髒得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

  正如寧魚所說,人還活著。

  等離得近了,能看見那個女的眼睛還半眯著,只是沒什麼神采了,呆呆地盯著某個方向。

  兩個男的也都有動靜,一個腦袋微微動著,像在點頭打瞌睡,另一個大約是正在擰水壺的姿勢,把水壺擱在腿上,卻又一動不動。

  就那麼坐著,靠著,待著,宛如三台沒了電的手機,主打一個毫無反應,即便是此刻有人靠近前來,也宛若目中無人。

  黎昀往前走了幾步,在那幾個人面前蹲下。

  近看更清楚了。

  三張臉都差不多餓得脫了相,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顴骨也高高突起。那個女的臉上還有淚痕幹了的印記,一道一道的,把臉上的泥灰都沖成了溝壑狀痕跡。

  兩個男的一個鬍子拉碴,一個下巴光溜,但也長滿了燎泡,一看就是這幾天遭了大罪的。

  看得連他也是忍不住嘖了一聲。

  別說,這都還不是最稀奇的,更稀奇的是這三個人,這會兒身上大多地方都已經長出了蘑菇菌類般的玩意兒來。

  旁邊幾個背包是帆布的,吸飽了潮氣,表面長出了一層白毛,毛尖上頂著米粒大的小傘。

  一個個本人也沒好到哪去,衣領翻開的邊緣,從夾層里探出一叢叢細小的菌絲,細細密密,像一小撮白色的絨毛,尤其那女的,更是連頭髮里也冒出了幾株灰撲撲的蘑菇來——活脫脫三個「真菌人」。

  阮成剛的嘴張了半天,才勉強憋出一句話來,「他媽的————他們這也還能活著?」

  也就是這一句,那個女的才像是終於聽到了聲音,眼珠子動了動,慢慢朝這邊轉過來。

  尤其那眼珠子,似乎半天才對準了焦距。

  等到看見黎昀蹲在面前,看見後面站著的幾個人,她顯然是有些激動,嘴巴勉力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只是嘴唇在動,喉嚨里發出一絲喑啞的氣聲。

  「水————」老李倒是看懂了那個口型,「她是在要水。」

  袁老闆回過神來,趕緊從背包里重新掏出自己的那隻水壺,矮身遞過去。


  那個女的接過水壺,手名銜抖得厲害,水直接灑了一半在衣服上,才終於喝進去一□。

  也就是等這一口下去之後,她才像是終於活過來一點,眼睛裡的光隱約也亮了些。

  「謝————謝謝————」這倒霉傢伙終於發出聲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察覺到些動靜,連那兩個男的也勉強醒了,一個迷迷糊糊睜開眼,一個還在擰那個水壺,等到看見有人過來,直接就愣住了。

  「你們————」

  那個鬍子拉碴的男的掙扎著開口,聲音同樣極為沙啞,「你們是救援的?」

  李繼業搖頭,「不是。我們也是剛路過。」

  那男的眼神暗了一瞬,又亮起來,看著是掙扎著想站起來,可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剛站一半又坐回去了。

  「那————那你們有吃的嗎?」

  他依舊不休地竭力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我們————我們斷頓幾天了,就喝了點水————」

  看了眼自己背包里剩下的乾糧,又看了看那三個人的狼狽樣子,不知為何,袁老闆忽然打了個寒戰,但還是掏出來東西遞過去。

  等那男的接過來,手抖著撕開包裝,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還是得靠水壺救命。

  另兩個也分了點,吃得同樣急。

  黎昀倒也沒急著問話,只是靜靜蹲在那兒,看著他們吃。

  等他們勉強咽下去幾口,沒那麼急了,這青年才扶了扶眼鏡,淡淡開口。

  「連蘑菇都長成這樣了————你們在這裡面呆了幾天了?」

  這鬍子拉碴的男的,努力咽下了嘴裡的東西,勉強試著想了想,「幾天————我也不知道幾天了。」

  看得出來,他仍舊神色恍惚。

  「那天晚上我們扎的營,第二天早上就發現————不對,是第三天?————我也記不清了,反正就是那天下雨之後,林子裡就變了樣。」

  眾人對視了一眼。

  一毫無疑問,這傢伙口中所提的下雨,應該就是幾天前那場「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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