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年輕人,很喜歡試膽大會是嗎?
靜靜站在隊伍之中,一身偏向皮甲外形的全覆蓋式作戰服上,勾勒著不少幽深色澤的紋路,兼之又配備了外呼吸過濾器,如同黑色面具般幾乎將大半張臉都盡數覆蓋其下。
此刻的方陣前列,作為「標杆」般的老牌用戶唐鈺陽一言不發,但光是整個人這身裝束,看起來就好似一個神秘而冷酷的殺手一般,分外吸引眼球。
看得不少人都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面帶羨慕嫉妒之色。
以三階內煉體系的耳力而言,此刻縱然嘈雜之下,近距離間,當然也勉強聽得見這些同伴或者說「同事」的竊竊私語。
但唐鈺陽並不太想去理會這些事情。
作為一名首測用戶,又是燕京方面在推動普適化修煉體系項目下的研究人員一雖說很大程度上是「被測試研究」的那一方,以及作為一卷主神處價值上千點的道門法藏提供者,他如今也是標準的「內部人員」,待遇同比科研項目主任的那種資深人物。
但話雖如此,體會著動作之間,身上這套所謂的「影鼴皮甲」無形間帶來的那種如臂指使,幾乎感覺不到太多皮甲本身結構帶來的限制行動乃至於額外負重之感。
甚至有意激發之下,還能察覺到靈性痕跡自甲冑間浮現而出,短暫化為一層壁障。
這穿戴著整套三階護具,在眼下用戶群體間也堪稱「土豪」的傢伙,卻是並不太能夠高興得起來。
無它,零散的外來人員,而今都已經被自發地「排擠」了出去。
看著成片的方陣之間,那個已然獨自站定了一塊的人影,即便是對方眼下戴著個面具,那股隱
約間如刃在喉的凌厲鋒芒,依舊足以證明其身份。
四階的劍修,不清楚太多信愚,只知道姓陳,倒是和當初那個僖安幽魂世界申「陳靖仇」的化名一個姓氏。
作為同樣通關了那個古怪的天之痕世界,甚至是第一時間向官方反饋了這位「陳靖仇」信息的關鍵人物,此刻站在方陣的前首,再看著這位「故人」,唐鈺陽卻多少有了種複雜的感覺。
是啊,在當初不過兩三場任務的時候,兩人間尚且在同一個任務世界中廝混過,甚至都曾經試著去握住那把軒轅劍,掌中淌血————
而今,對方已經四階了,連具體的真身任務都必須要分開來執行,理論上只有三階巔峰以上的用戶,才有資格勉強與之共同「組隊」。
差距就這樣明確拉開了。
當自家還在為身上這件皮甲而沾沾自喜,為四階兌換那動輒數千上萬起步的最基本價格而苦熬的時候,對方已經遠遠越過了自己的腳步,達到了一個難以企及的高度!
令人心情複雜。
人都是會改變的,事到如今,一場場的任務磨礪下來,唐鈺陽畢竟也不再是當初那個青澀而熱血的年輕人了。
說實話,每每這種時候,他都會忍不住想到一個問題,倘若當時自己再自私一些,並沒有那麼「天真」地將一場上千的獎勵點盡數投入在那一份道門法藏典籍上,是否兩人間的處境,又會調轉過來了?
再不濟,興許自己此刻也如這位「陳」一般,是個四階亦說不準。
呵,首測用戶啊————
感慨萬千,心思浮動之下,興許是情緒動盪中無意顯露出了些什麼,讓對方靈覺間察覺到了一點跡象。
前方的那位劍修,忽得回過了頭來,冷冷四下瞥了一眼。
見勢不妙,唐鈺陽也是低下頭來,沒有再看,只是咳了一聲,回頭拿出了帶隊老人的氣勢來,向著後面這些人提醒了幾句。
「已經說了不少次了,但還是要強調一下,各分隊進入的時候,千萬別忘了,新人用戶以二級主神用戶為基準靠攏————」
「不要太過緊張,但記得時刻留意檢查你們的裝備。」
「除了直接兌換的物資,從現實帶入的東西,通常主神大都只會不定概率性的留下一部分,等進了任務世界就更難說了————」
一來二去之下,這位經驗豐富,尤其臉也不露,在那身皮甲的襯托之下,更顯得氣質神秘過人的「老手」,嘴裡吐出的也是老生常談了。
但不得不說,他這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多少還是給了別人一些安慰之感。
半是寬慰,半是講解之下,等到時間終於差不多了伴著那熟悉的隨機任務世界選項出現在面前,所有人都目光隨之變化了起來!
嗯,熟悉的陌生天花板,熟悉的昏迷感覺。
甫一睜開眼來,條件反射般地神經信號觸動,不顧身軀間的虛弱遲鈍之感,唐鈺陽強自站起了身來,卻還是幾秒之後,意識才終於漸漸初步清醒過來。
針對於進入任務世界後,這個「慣例」的昏迷階段,官方內部不少人員曾經組織過相關的應急反應訓練,故而表現得比較迅捷。
可剛一清醒過來,他心裡就是一個咯噔!
有外人!
和一個同為三階的熟人共同組隊進入任務世界,理論上這裡本也應當是只有兩人才對。
但偏偏此刻出現在唐鈺陽面前的,是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人影!
不必懷疑,這就意味著————主神多半是將不同的人員或者隊伍投放到了一起!
換而言之,對應的難度也必然被額外「修正」過!
放眼望去,地上同樣正在艱難爬起的那位同事雍奇且不論,旁邊還有十來個人,同樣也是前後逐漸開始了甦醒!
十二個!
略一清點之下,直令人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起來!
加上唐鈺陽自己,這會兒這裡共計足足有十二個人!
————可這是真身任務啊!不是說選的一星難度嗎!!!
過濾面罩下的臉皮止不住地抽搐,眼看著這處明顯帶有島國味道的屋子,低矮的日式屋頂,積著塵垢的屋椽間都帶有朽爛痕跡。
四下間鋪著老式榻榻米地板,邊角處上下的木樓梯,簡單風格的舊沙發已然破破爛爛,包括窗戶乃至於樓頂上建似乎照明不暢的樣子,導致室內光照分外灰暗。
似平是已經挺久都沒人居住的樣子。
但唐鈺陽半分也不肯大意。
第一印象沒感覺錯的話,這裡應當是一處民居內部,尤其隔著沙發的另一邊,而今正明顯傳來了人聲與動靜。
顧不得那麼多,衝著爬起來的同事打了個噤聲的手勢,透過那圈大約是主神降下的臨時安全措施,一層若有若無的淡淡光膜,他悄然抬頭往另一邊看去此時此刻,好幾個學生制服的年輕男女正坐在同樣這處光照黯淡的客廳里,彼此嘻笑打鬧著。
包括這些學生面前,位於客廳前的那台厚重電視機,此刻下方錄像機燈光閃動,應當是正播放著什麼錄像帶影碟之類的東西,看上去格外的吸引人視線。
或許是在那層淡淡光膜的影響之下,這些外貌上具備典型東亞人種特徵,看著也不過十幾二十大小,分外青春洋溢的年輕人,而今絲毫沒能留意到沙發後方的空間裡,已經出現了一群悄然而來
的新「客人」。
倒是這些學生的腳下,此刻已經躺下了一個還算清秀的女孩,頭邊還帶著些許血跡。
有一個染著灰黃頭系的痞氣男生,正在旁邊人的起鬨之下,蹲下身來,抽打著這似平是陷入了昏死中女孩的臉頰鼻息。
隨後伸出手來,率先取下了其身上帶日文的校徽,不無惡意地丟在了一旁。
旁邊的「圍觀者」中,有人只視若無睹地轉過頭去調節那台電視,嘟嚷著怎麼還沒出現聲音,也有女生嘻嘻哈哈地拿著一款老式攝影機,正拍攝著周圍這一幕。
得,幾乎是典型的日式霸零交流現場了。
別說這種普通學生了,就是天皇家的公主,那也得體會一下因同學間「友愛」而曠課的感受。
又或者等進了職場,習慣了排資論輩的公司里,上下尊卑,往往也依舊保留如此作風。
底層邏輯就是這樣寫的!你要怎麼破?
但相比之下,這些都不重要!
短短片刻工夫間,已經前後醒過來的眾位用戶之間,看到這副場面,有人揉了揉眼睛,像是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已經本能的一聲驚呼出口!
「————午夜凶鈴?!?」
就仿佛是這一聲「觸動」了些什麼,空氣中那層淡淡的光膜頓時消散,伴著一股令人直起雞皮疙瘩般的感覺,驟然湧上了心頭!
「等會兒!你說什麼?!?」
唐鈺陽同樣是一個激靈!
但業已來不及了,那在一個學生的「手動修理法」,尤其看著已經越發暴力的拍打之下,終於不堪受屈的電視機間,只「啪」的響亮一聲,就此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雪花點褪去,屏幕亮起,伴著瘮人的灰綠畫面色調下,一口古井霎時間浮現而出————
麻了!
說不好究竟是電視中這古怪的錄像風格嚇人,還是在拿來試膽的廢棄房屋沙發後面,無聲無息冒出來成群的人影這件事更加恐怖!
看著這些衣著面貌各異,甚至不少是穿著戰術背心和作戰服,提著槍械武器的傢伙,一群學生頓時陷入了迷惑與恐懼驚愕之中!
放聲尖叫咆哮,驚慌失措下,什麼也顧不得了,幾個年輕人一窩蜂地扭頭就往外瘋狂逃竄!當中那個舉著攝像機的女生更是尖叫一聲,轉身拔腿就跑,沒留神東西摔在了地上,連鏡頭蓋都崩飛了開來!
但客觀的講,比起這些不知死活的年輕學生。
光是這十來個已經近乎炸了鍋的陌生人之間,此刻氣氛卻還要更加恐怖一些!
條件反射之下,好幾個聽清或者說理解了先前那一聲「午夜凶鈴」驚呼含義的用戶,二話不說,瘋狂地掏出槍械等物對著前方那台電視和錄像機掃射而過!
出乎意料的。
那電視竟然真的被當場打爆了開來!連同當中那座石沿上隱約長著青苔和黑色霉斑的井口,此刻也如單純顯像不良一般,重新化為雪花斑點,就此黯淡消散了下去!
眼看著有人情急下更是當場掏出了腰間的「投擲物」,這就要拔開插銷,卻被唐鈺陽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動作!
「別留在這兒!快走!這有風險!」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別說電視機了,就是後面的牆體都快被掃穿了!日式建築偏向輕量化的性質,在此刻顯露無遺!
太他媽晦氣了!
好歹是條命,伸手撈起地上那個昏迷的倒霉女學生,唐鈺陽和同事雍奇一前一後默契狂奔而出!
沒得說,後面的人愣了一下,也是立刻反應過來,旋即腳下不停緊隨其後!
風緊,扯呼!
這鬼地方愛誰呆誰呆去吧!
眼看著一群人如脫韁瘋狗般倉皇奔出,甚至後發先至,比前面跌跌撞撞逃亡的這群學生還要更快一步逃離了屋子,衝出了庭院去!
動作之快,直看得後面這些年輕學生都是一臉難以置信之色!
破舊的二層日式小別墅門外。
當腳踏實地的站入街頭,任由外界的新鮮空氣吹過鼻腔時,不知為何,唐鈺陽甚至有種恍如隔世,整個人忽然都鬆懈下來了幾分的觸動。
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陰影感,也隨之淡化下去。
短暫死裡逃生的感覺,那份後怕和釋然的竊喜,不是常人所能輕易想像的。
——遺憾的是,他的好心情也只是持續了不到一會兒。
「怎麼會是這種靈異恐怖片?這不應該是一星難度嗎!?!」
「等等!我沒有看過這個電影!誰能解釋一下情況?」
「哈哈哈這下好了,主————祂要我們存活過七天!那是鬼魂,索命的厲鬼啊!」
「媽的!有沒有什么九叔那種道士強化?牧師呢?又或者法師也可以?驅魔人?陰陽師?薩滿————」
很快,一圈兒看下來,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唐鈺陽和雍奇的身上,儼然是一副「全村最後的希望」的神色,寄望於這倆還沒開口的臨時同伴能夠給出點好消息。
很遺憾,他們能迎來的只有失望。
「武者。」
「練氣士,目前基本上和內力武者沒區別。」
聞聲一片哀嚎,個個幾乎都是神色慘澹,悲落苦笑。
即便僅僅是先前在那電視機里,看到了那口該死的古井,而非更多的「後續內容」,但此刻心頭間一點反常的陰冷悚然感受————足以證明他們已經得到了那份「詛咒」!
「不要灰心喪氣,各位,貞子錄像帶的殺人規律是七天盡頭才死。祂給的時間也只有七天罷了。」
「嗯,都快三十年前的電影了————但我記得如果復刻那盤被詛咒的錄像帶給別人看,應該可以轉移還是拖延詛咒?大家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嘛。」
十來個人之中,有些人大約有些看不下去,就此彼此接話打氣起來。
也正是聽到這種言論,仔細思索之下,眾人的臉色才略微好起來了些。
不得不說,明顯都來自於相近文化地域的一群人里,如《午夜凶鈴》這種鼎鼎大名的恐怖片,還是很少有人能完全不知情的。
——只是事實證明,他們似乎還是太過樂觀了。
「等會兒!你們說什麼?這家屋子叫什麼?」
「佐伯宅————大叔。就是佐伯宅。」
「這座屋子是一所凶宅,很早前就沒人住了,我們無意中聽街坊提到過,所以才到這裡開試膽
大會的————」
「求求你放了我們吧————我們保證不會去報警的。」
滿臉間紫一塊青一塊,充血浮腫之下,眼皮都快要睜不開了,已經幾乎被生生抽成豬頭的幾個年輕學生,渾然不覺自己的命運已經走向了何等的不歸路,仍在向著面前這些看似兇殘,實則也不過是下手毆打了一頓的「綁匪」求饒。
————到頭來,只有用戶們已經連腦袋都快要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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