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的聲響,在寂靜的洞穴里,顯得格外清晰。
不只是程器,另外三人也察覺到了石門的異動。
以長劍釘住的位置為中心,一道道裂紋開始擴散。
很快便蔓延了整扇石門,緊接著有石渣開始脫落。
到最後是整塊的碎石。
在一陣轟隆的響聲後,石門應聲而碎。
四散的灰濛塵土,嗆得程器連聲咳嗽。
忽然,一束火焰自霧蒙之中,直直射向程器。
他連忙屏住呼吸閃身一躲。
火焰滾落在地很快熄滅,竟是剛才鐵山舉的火把。
等塵埃落定再次看向石門時。
已經沒了鐵山和老者客卿的蹤影。
從石門的廢墟之內,飄散而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程器總感覺這味道似曾相識。
還沒來得及嗅辨,視野內的景象讓他頓時一驚。
顯露出來的入口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凹陷,有大片紅色霧氣升騰。
就如同有人潑灑了一桶紅色染料。
「進來吧,後輩們!」
入口後傳來一道顫啞的聲音。
聲線分辨不出性別,是一種複合、混雜的音調。
像是有無數名男女老少,在齊聲說話。
就在程器和甄無雙,猶豫不前的時候。
自身後運河的方向,衝進來一股強勁的風。
風勢瞬間包裹住兩個人。
攜帶著無法抗拒的力量,直接將兩人推了進去。
兩人前撲著飛趴而入。
身下黏膩的觸感,讓甄無雙怪叫一聲。
「血...都是血!」
程器急忙爬起身來。
下意識地抹了一把臉,黏糊糊的。
低頭一看,渾身沾著黏稠的鮮紅色。
裸露出來的皮膚,與之接觸的瞬間。
紅色竟直接消融進了體內。
源自內心的恐懼,讓他的肢體活動有些僵硬。
他緩慢地抬起頭來。
身後的河水從腳下流過,洗刷著紅色黏稠繼續往前。
前方是一處陡坡,血水急轉直下灌入坡底。
像是澆在了什麼物體上,發出「噼啪噼啪」的水擊聲。
程器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幾步。
坡底有一座由血水澆築匯聚而成,難以描述的物體。
它不似尋常見過的任何材質。
更像是經年累月流下的紅色黏稠,堆疊出的一座流體血山。
隨著從坡頂流下的血水沖刷,血山竟隱隱有升高的跡象。
山體時不時會冒出一個碩大的血泡。
血泡炸開以後散出一團血霧,霧氣幻化而成幾張模糊人臉。
剛才程器聽到的聲音,便是這幾張人臉發出的。
在血山的頂端,豎立著一個白青色的骷髏。
骷髏的幾個部位,已經恢復了肉身,只不過皮膚是金黃色。
還有些骨縫間,流動著更加濃稠的血水,像是在慢慢修復。
再往上,洞穴的頂端倒懸著大大小小的鐘乳石。
其中有三塊最為顯眼,因為底部掛著三個人。
其中兩人正是鐵山和老者客卿,剩下那個像是死去多時。
但從衣服樣式依稀能辨認出,赫然是諸葛哲。
「啊!新鮮血液的味道,可惜不是我想要的。」
血山炸出一個氣泡發出了聲音,緊接著又炸出一個。
血霧滾滾而上,直奔程器和甄無雙而來。
倒拽著兩人扔到頂部的鐘乳石上。
後背撞擊在石面,發出一聲悶響。
血霧散去後,兩人貼著石面滑落至底部。
然後又被牢牢吸附住,動彈不得分毫。
甄無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旁邊的鐵山和老者客卿,更是已經奄奄一息。
兩人皮肉萎縮著,骨架已經凸顯了出來。
程器也感覺到背部,有一種毛骨悚然的異樣感。
就像有無數根手指,捏著他後背一寸寸皮膚,不停地往外揪著氣血。
氣血不受控制地向後涌去,仿佛那塊鐘乳石才是它們的歸處。
如此下去,任憑體內氣血再渾厚,也有氣絕血枯的一刻。
程器的意識逐漸模糊。
腦海里烏泱泱地,冒出了各種嘈雜的聲音。
有嬉戲打鬧聲,有朗朗讀書聲。
有販夫走卒的吆喝,有推杯換盞的喧囂。
還有女人放蕩的笑聲,也有老婦諄諄教誨的念叨。
突然間。
所有的聲音,皆化作了刺耳的尖叫。
刀劍出鞘聲、馬蹄奔騰聲,熊熊烈焰灼燒聲、牆倒屋塌轟隆聲。
代替了剛才的所有。
當一切重歸於平靜時,萬籟俱寂。
只有濃濃的血腥氣,順著五官鑽了進來。
在他的腦海中,幻化出一幅幅,慘絕人寰的畫面。
自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滔天怒火。
讓他憤怒地睜開了雙眼。
雙拳不知何時已經握緊,煉血咒也自行運轉了起來。
眼前的空氣仿佛成了敵人。
出拳!出拳!再出拳!
每一次的出拳,皆暗合草莽拳的拳路。
程器體內的氣血,先是被鐘乳石所吸動。
卻又隨著草莽拳的行拳。
開始倒回至各處竅穴,再沿著經脈湧向他的雙臂。
鐘乳石仿佛感知到了什麼,吸力瞬時強盛了幾分。
而程器的識海里,也經歷著天昏地暗的戰鬥。
出拳時愈發雄勇,周身氣血之力皆被調動了起來。
一拉一扯之間,氣血之力竟陷入了凝滯狀態。
鐘乳石的吸力、草莽拳的動力,兩者互不相讓。
沉浸在自己識海里的程器。
正置身於高大的城門前,密密麻麻的敵人迎面而來。
敵人的模樣被朦朧包裹。
如同書上的小人畫,只有一個模糊輪廓。
殺意湧上心頭,程器抬臂前揮。
背後卻像是有人,又把他的手臂拽了下去。
「該死!誰也不能攔我!」
心底一聲怒吼。
他撕扯著蠻力一寸寸向前。
背後的力量同樣不讓,緊緊拽著他的皮肉。
「刺啦」一聲。
拳鋒擺脫了阻力直衝而出,打飛了一眾敵人。
可隨之而來的劇痛,反倒讓程器差一點休克。
視野內揮出的那條手臂,血肉模糊地裸露著骨節。
他猛地低頭看去,瞬間天旋地轉。
渾身的血肉正逐漸脫離骨骼。
沒過多久,便只留下一副骨頭架子。
程器看著自己如同骷髏的身軀。
內心竟生出一股異樣。
好像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晶瑩剔透的骨色,如同寶玉雕琢而成。
幾個呼吸過後,有血液從骨縫裡滲出。
漸漸地重新凝聚,再次構建各個部位。
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成了原先的模樣。
皮膚毛孔之中噴灑而出道道金光。
金光覆蓋在體表之上,如同鍍了一層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