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內。
梁裴親自奉上茶以後,識趣地退了出去。
趙文正和善可親地看著程器,右手突然虛抬了一下。
白色釉面的茶碗,被無形的元炁穩穩托起。
停擱在與視線平行的半空,似陀螺一樣緩緩旋轉。
「煉炁境和凝丹境最大的不同,便是對於元炁的運用。
「煉炁境只能藉助先天之炁,增強自己的外功招式。
「而凝結炁丹以後,體內才會形成,與武者真正契合的後天之炁。」
說完,趙文正右手一晃,茶碗瞬間四分五裂。
可令人驚訝的是,竟沒有一塊碎片、一滴茶水灑落。
如同有人按下了畫面的暫停鍵。
程器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夜遭遇黑衣人時,斬擊在他身上的白色弧光。
便是藉助元炁,施展出來的外功招式。
類似於鍛體境武者煉出內力後。
一招一式之間泛起光芒的加強放大版。
但這一切是建立在,體內有元炁暫存的前提下。
所以那些黑衣人在施放白色弧光前,才會有短暫的停頓。
這是在引動、積蓄元炁。
而眼前趙文正展示的這手,
卻是對元炁的調用,已經達到如臂使指的地步。
根本沒有積蓄元炁的停頓。
就像是這元炁,不是由天地間引入。
而是似煉出的內力一樣,早已存在於他的體內。
「所以炁丹的真正作用,是產生所謂的後天之炁!」
程器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
可對於趙文正莫名其妙地說明這些,他心中有些茫然不解。
趙文正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他的右手往內一抓,浮在空中的破碎竟然瞬間聚攏。
雖是恢復了原本的樣子,但茶碗表面那細小的裂紋。
仍是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幻象。
趙文正問道:「你怕是還不知曉,凝結炁丹的法子吧。」
看著程器猶豫不決,沒有開口否定,便已算是默認了。
趙文正心中很是得意。
之所以展示這一手。
便是為了勾起程器,對於凝丹的渴望。
只要這人有了欲望,便能任自己拿捏,對自己惟命是聽。
「雖不知你修煉的何種內法,但如牛飲水地吸納元炁,就算再多也只是徒勞。
「你這副龍筋虎骨的體魄,屈居於草莽門中實在可惜。」
趙文正話鋒一轉。
「外城這些東西,留給那些下民去爭吧,你不如拜入城主府內。
「我不僅可以助你凝丹,還可讓你免於被那幾個世家惦記。」
程器聽完雖有些意動。
但他更是清楚,天底下沒有白吃的餐食。
他謹慎問道:「城主大人,那不知在下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趙文正緩緩起身,倒背著雙手看向堂外。
「我雖是一城之主,可卻行不了城主之權。
「內城六曹從事、軍中各營統領,都是世家門人。」
他長嘆一聲,語氣愈發的憂慮。
「我急需一些外力,助我在內城爭得幾分話語。
「以你在武道一途的潛力,再得了城主府的助力,對你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程器聽懂了趙文正的意思。
敢情這位城主,是個有名無實的花架子。
從鐵山給他的那本秘錄,還有梁裴所吐露的一些內情。
他也能分析出一二。
武者為尊的元國,實力與官職高低緊密關聯。
他又想起了武鬥會,拔得頭籌者的獎賞。
「直入城主府。」
這恐怕也是趙文正的小心思。
培養一個有實力且聽命於他的武者,來幫助他在內城爭權奪利。
程器再三斟酌後,覺得這未嘗不是個機會。
既能解決世家的麻煩,還能尋得凝丹的機會。
趙文正如此看重自己的體魄。
短時間內,一定不會再行加害之舉。
長遠來看,當然也有潛藏的風險。
但只要凝丹成功,再加上自己的分身。
到時候,鹿死誰手還猶未可知!
程器念及此處,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在下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公若不棄,在下願拜入府中,唯大人馬首是瞻。」
趙文正回首看著他這般放低姿態。
不由得眉開眼笑,背在身後的右手猛地一攥。
停滯在空中的茶碗驟然化為齏粉。
茶湯灑落一地的同時,一枚令牌隨之落在其中。
「持我令牌,你在城中便可暢行無阻。
「明日來城主府找我,我再給你安排詳細差職。」
程器看地上那沾滿水漬的令牌。
臉上雖無波瀾,心中卻是記下了此恥。
在趙文正的目視之下。
程器彎下腰背,小心撿起了令牌。
毫不介意地貼在自己的身上,用衣袍擦了個乾淨。
趙文正開懷大笑著,連說了三個「好」字。
隨後大步出了政事堂。
來到衙門院中。
又喚來梁裴吩咐了幾句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披甲士卒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許久。
梁裴這才敢回到政事堂。
當看見程器手中的城主令牌,他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象徵著什麼,他心裡十分清楚。
嫉妒和憤怨的情緒,在心中交替滋生。
勤勤懇懇執管外城這麼多年。
到頭來,竟比不上眼前這個會些拳腳的流民!
梁裴強壓著情緒,心口不一地祝福。
「程...程...恭喜程兄弟了!
「兄弟入了內城以後,可別忘了哥哥我啊!」
程器看著眼前畢恭畢敬的梁裴。
他心裡隱隱能感覺到。
剛才那位城主,也是這般看自己的。
他揣起令牌,和梁裴寒暄了幾句。
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入了內城以後,不知道會碰見什麼事。
一時半會可能就出不來了。
得把自己離開後的事情安排明白。
安置流民的計劃,對他來說同樣重要。
「可這事,該交給誰來做呢?」
程器暗自思忖。
目前能信得過的,只有甄無雙一人。
但一個沉迷鑽研機關術的書呆子。
能否降伏得住那些流民,又能否和精明的梁裴拉扯,還是兩說。
人狠話不多的秋月,倒是個好的人選。
可若讓她出面,就會暴露百花門和自己的聯繫。
而秋月的心思太深。
不僅不可信,而且也不是很好控制的人。
思來想去了半天,還是甄無雙最合適。
但甄無雙畢竟不是武者。
人身安全問題,只能靠草莽門那些教習了。
程器本想留一具分身在外城。
但容貌的問題又無法解決,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