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回鄉
浮海而行，加上溯江而上，總共花費了半個月的時間，才抵達清遠。
船隻靠上碼頭，孫皓深吸一口那獨屬於清遠城碼頭的熟悉氣息，隨即輕輕一躍，穩穩踩在堅實的地面上。
那略顯斑駁的碼頭石階，那幾棵歪脖子老柳樹，那一座座略顯陳舊的房屋————
這些熟悉的景物，讓孫皓原本就平靜的眉眼，不由自主地更加舒緩了幾分，眼中掠過一絲放鬆與溫暖。
家鄉，對每個人而言都是一個特殊的地方。
隨後，船隻上的其他人也陸續下船。
除了孟宣依舊躺在擔架上外，其餘人都已經可以自如行動。
雖然經歷了長途跋涉，但是他們的傷勢並沒有惡化。
安穩的環境，充足的藥物，加上他們自身醫術調養，反而讓他們身上的傷勢得到了進一步的好轉。
一些較淺的傷口已然結痂脫落，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而內里的暗傷也在逐步調理中，氣息愈發平穩。
魏山一隻手扛著被錦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震岳長槊，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抱著秋水橫刀，走在最後。
這些日子在船上，他和孟家人的關係打的火熱。
他的心態調整的很好，深知同為孫皓門下之人，互相排擠、勾心鬥角是絕對不可取的。
交好自然是最好的選擇，而且魏山也確實從中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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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道之路上，這些殘存的孟家人，哪怕年輕一輩，因其家學淵源，個個都可以稱之為他的前輩。
對於招式的理解、勁力的運用、乃至一些修煉的關竅和見識，都遠勝於他。
魏山放低姿態，虛心請教，從孟家人身上得到了不少寶貴的指點。
而孟家人自然也是樂於與魏山這個先於他們追隨孫皓的「老人」交好的。
待所有人都下船之後，孫皓當先邁步，離開喧囂的碼頭，朝著青陽武館方向走去。
和孫皓歸鄉的從容不同，對魏山以及孟家人而言，來到這遠在數千里之外的清遠，是徹徹底底的背井離鄉。
望著眼前與遼東風貌迥異的街景，聽著耳畔陌生的口音，此時的他們，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和茫然。
但是，抉擇早已做出。
從他們決定追隨孫皓的那一刻起，便已沒有了回頭路。
看到孫皓那堅定前行的背影，他們心中的些許不安仿佛找到了依託。
所有人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緊緊跟在那道青衫身影之後。
走了沒多遠，穿過兩條街道，孫皓原本舒展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城中的氣氛不對。
如今街上行人雖然依舊，但似乎少了幾分閒適，多了幾分匆忙與警惕。
一種無形的肅殺之氣，隱隱瀰漫在空氣之中，仿佛繃緊的弓弦。
尤其是一隊全身披甲、腰佩長刀、步伐整齊劃一的士兵巡邏經過之時，更讓孫皓的神色凝重了不少。
他記得很清楚，以往清遠城內雖也有兵丁維持秩序，但多是輕裝簡從。
像這般全副武裝的精銳小隊在碼頭附近區域巡邏，是極少見的情況。
孫皓驀地轉身，目光落在孟堂身上，沉聲道：「孟堂，我先行，你們隨後趕來武館。」
說罷，他身形微微一晃，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著青陽武館的方向疾速掠去。
街上的行人只覺身旁一陣微風拂過，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只能疑惑地撓撓頭。
見狀，孟堂以及其他人，同時心下一沉。
孫皓此前急切趕回青州清遠，現在又陡然不顧他們先行離去，如此表現，絕非尋常。
他們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而能讓一位能斬殺洗髓換血境武者的強者，做出這樣不尋常的急切行為。
這清遠城中，即將面臨或者正在發生的事情，絕對非同小可。
孟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招了招手，示意眾人加快腳步，繼續前進。
沒有人有任何異議，紛紛跟上孟堂的腳步。
再有天大的事情，既然已經拜入孫皓門下，難不成此時還能心生畏懼，背離而去嗎？
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
另一邊，孫皓將身法施展到極致，速度快到了驚人的地步。
他並未在房頂飛檐走壁，而是純粹在地面疾行。
但每一步踏出，都如縮地成寸般掠過數丈距離。
沿途的房屋、樹木、行人皆化為模糊的流光向後飛退。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那熟悉的青陽武館大門便已映入眼帘。
孫皓身形瞬間出現在門前，帶起的微風拂動了門房的衣角。
陡然看見一個大活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面前，門房嚇得一個哆嗦，臉上瞬間閃過驚懼之色，差點驚呼出聲。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花眼，待看清是孫皓後，這才連忙躬身行禮：「孫公子，您回來了！」
「武館最近可發生了什麼事情？」孫皓沉聲問道，目光如電，直視門房。
門房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頭一緊，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答道：「回孫公子，武館一切安好。只是——只是前些日子，有大人物上門拜訪。」
孫皓目光一凝，追問道：「誰？說清楚！」
門房咽了口唾沫，清晰答道：「是大半個月前，郡君、鎮武司指揮使、以及當今的三
皇子殿下，他們三位一同登門來訪。」
他眼中不自覺地露出一絲追憶與震撼，當時那副旌旗招展、甲士林立的盛大排場，至今讓他難忘。
聽到這三人的組合，孫皓心神先是微微一緊，隨即放鬆些許。
有徐毅在場，那便不會有什麼對武館不利的糟糕事情發生。
但隨即，他腦海中又升起疑問。
三皇子竟親臨清遠，而且還是和柯晁這個鎮武司指揮使一起來的？
這是朝堂之上有一個結果了？
多思無益，有什麼事情，待到與三人會面，自然知曉。
孫皓按下心中翻騰的思緒，沉聲吩咐道：「後面會有人前來武館，你好生接待，不可怠慢。
然後立刻去請丁伯出來，替我妥善安置他們，就說是我的意思。」
門房見孫皓神色嚴肅，連忙恭敬應道：「是，小的明白，一定辦好。」
孫皓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邁步便朝武館內走去。
他步履看似平常，但一步踏出，人已在數丈之外，幾個閃爍便消失在照壁之後。
門房看著孫皓那近平瞬移般消失的背影，回想起方才孫皓突兀出現的場景，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個讓他激動得渾身發顫的念頭。
我的老天爺！之前那三位大人物親自登門，難道就是為了孫公子？
孫公子如今，到底到了何種境界，竟能讓皇子、郡君、鎮武司指揮使一同登門拜訪？」
孫皓的精神感知如無形的水波般蔓延開來，瞬間便籠罩了整個青陽武館。
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皆在他心鏡中清晰映照。
他立刻便確認了師父林震所在的位置。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他便如一陣清風般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後院林震的書房門前。
「咚，咚。」
孫皓抬起手，輕輕敲響了房門。
書房內，林震眉頭微皺，他方才並未感知到有人靠近的氣息。
到了他這般修為，耳聰目明，如今有人走到書房外，他竟毫無察覺！
「誰？」
林震沉聲問道，體內真氣暗自提聚。
「師父，是我，我回來了。」
門外，傳來孫皓那熟悉而沉穩的聲音。
聞聲，林震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
他豁然起身，因為動作太快，身後的椅子都被帶得向後挪了半尺，發出「吱呀」一聲。
他快步繞過書案，幾乎是搶步到門前，一把將房門拉開。
「皓哥兒！你總算回來了！」
林震情緒激動，把住孫皓的雙肩，上下打量著，仿佛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語氣中充滿了如釋重負的喜悅。
感受到師父毫不掩飾的關切，孫皓心中暖流涌動，歉聲道：「此行遼東，耗時頗長，讓師父您操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別在門口站著，進來坐著說。」
林震拍了拍孫皓結實的手臂，拉著他走進書房，順手將房門掩上。
師徒二人分別落座。
林震迫不及待地關切的問道：「皓哥兒，此行可還順利？沒遇到什麼太大的危險吧？
5」
孫皓輕輕點頭，語氣平和道：「回稟師父，此行很順利，目的也已達成。」
隨後，他便將遼東之行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林震聽到孫皓服下千年靈參後實力大進，臉上頓時露出發自內心的高興和欣慰。
而在聽到孫皓與曲琮死戰，最終將這位洗髓換血境武者斬殺一事時。
林震臉上先是緊張與擔憂，隨後徹底轉化為了無比的震驚。
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喉嚨，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皓哥兒，你竟已強到能斬殺一位洗髓換血境的武者！」
林震心中此刻滿是驚濤駭浪，充斥著無盡的感慨。
他這個弟子，這兩年來給他帶來的震驚，比他前數十年的人生所經歷的所有驚奇加起來還要多的多！
從初入武館時的懵懂少年，到迅速崛起名動清遠，再到突破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洗髓
換血之境————
這每一次的進步，都堪稱奇蹟。
當初收下孫皓時，林震便認為早晚有一日，自己的弟子會成為一名了不得的人物。
後來孫皓不到兩年時光便突破至洗髓換血之境，他便已然無比震撼。
只覺得當初的想法已經成真，足以光耀門楣，將青陽武館推向一個全新的高度。
可現在，他親耳聽聞孫皓竟在踏足新境界短短數月過後，便強到能正面搏殺、並最終斬殺一名同為洗髓換血境的武道強者。
他更加清晰的明白，他自己這名弟子，不僅僅是會成為一個了不得的人物，而是註定將要成為一個傳奇！
孫皓沒有自誇，也沒有故作謙虛，在亦師亦父的林震面前，這些虛飾都沒有任何必要。
他見師父情緒稍定，便將話題引到了他此刻最關心的事情上。
「師父，方才徒兒入城，感覺城中氣氛有異，更有甲士巡邏。
回到武館後，聽門房說，郡君、柯指揮使、三皇子曾一同登門，當時情況如何？」
孫皓沉聲問道，目光專注。
林震收攏翻騰的心緒，神色也鄭重起來，說道：「並無特殊情況發生，徐郡君自不必多言，是為師的親家，言談間多是關切。
三皇子殿下，態度頗為熱情謙和，絲毫沒有皇室子弟的架子，對武館也多有讚譽。
便是柯晁這位鎮武司指揮使，當時也未表露出任何異樣，很是和氣。
他們停留時間不長，禮數周到後便離去了，只說待你歸來，再行邀約。」
孫皓靜靜聽著，沉吟片刻後，他輕聲道：「三皇子親臨清遠，看來是朝堂上關於富源縣之事，應該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結果了。
從他們的態度來看，這個結果，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事。」
「為師也是這樣想的。」林震微微頷首表示贊同，接著道：「親家他們未曾離開，應該就是在等你回來。」
孫皓點點頭，沉聲道：「師父，那便請您立刻派人，替徒兒分別給郡君、柯指揮使、
三皇子的落腳處遞上拜帖，約期明日一會，地點可由他們定奪。」
「好！此事關乎重大，為師親自去安排，確保拜帖無誤。」林震正色點頭。
他深知，這一次的會面，將可能決定孫皓乃至青陽武館未來的走向，絕非小事。
正事談完，林震語氣轉為溫和，說道：「皓哥兒，你回來還沒去見鈺兒吧？」
提到林鈺，孫皓眼中露出一抹柔軟，輕聲道：「是，還未及去見師姐。方才心系武館安危，直接來了師父這裡。」
「那便快去吧。」林震臉上露出笑容，催促道：「鈺兒可是想你想得緊。」
孫皓點了點頭，起身朝林震行了一禮：「是，師父，徒兒這就去。」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書房。
後院，那一方熟悉的池塘畔，連接著精巧的水榭。
林鈺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正靠著水榭的欄杆坐著。
她臻首微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被微風吹拂、蕩漾著粼粼波光的水面，手中無意識地捻著一片不知從何處摘下的柳葉。
那雙往常明亮靈動的眼眸中，此刻滿是深沉的思念，以及一絲被她努力隱藏、卻依舊不時浮現的擔憂。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地驀然回頭望去。
孫皓那帶著溫和笑容、眼中滿是柔情與歉意的熟悉臉龐，就那樣毫無徵兆地、清晰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師姐，我回來了。」孫皓看著她，聲音無比溫柔。
林鈺怔怔地看著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確認那真的是他，並非幻覺。
下一刻，她猛地從欄杆邊站起身，飛奔過去，一下子撲入孫皓那堅實而溫暖的懷中。
孫皓伸出雙臂，將她嬌柔的身軀緊緊地、用力地摟在懷中。
此時，沒有任何言語。
千言萬語，無盡的牽掛、擔憂、喜悅、委屈————都融化在了這緊密的擁抱之中。
水榭之外，微風依舊，池水漾漾，幾片花瓣悄然飄落。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對相擁的璧人，以及那無聲流淌、卻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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