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入京
清晨,薄霧尚未完全散去。
武館門前街道安靜,已有數輛馬車和十餘騎駿馬準備妥當。
孫皓與父親孫宏、妹妹孫芸、師父林震、師娘呂芷一一道別。
孫宏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萬事小心!」
孫芸輕輕抱了一下自家二哥,糯聲道:「二哥,注意安全。」
林震目光深沉,鄭重道:「皓哥兒,前路莫測,遇事多思,但該出手時,亦不可猶豫。」
呂芷則是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柔聲叮囑:「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回來。」
最後,孫皓來到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目光始終繫於他身的林鈺面前。
周圍都是至親長輩,但孫皓沒有絲毫忸怩不好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自然而堅定地將林鈺擁入懷中,在她耳邊柔聲低語道:「師姐,安心在家,萬事勿憂,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便是。」
「嗯。」林鈺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貪婪地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看著這對小兒女毫不掩飾的深情,三位長輩不由得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孫皓和林鈺的婚事,已是板上釘釘。
只待二人年紀稍長,便正式舉辦婚禮,成就一段良緣。
片刻溫存後,孫皓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懷抱。
在林鈺滿是不舍的目光中,他轉身邁來到踏雪」旁,利落地翻身而上,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隨行的秦昊、錢旭,以及林震精心挑選的十名好手,也紛紛翻身上馬。
魏山則負責押後,帶著僕役照看行李物資。
孫皓端坐馬上,最後朝門前送行的親友們揮了揮手,隨即他輕輕一夾馬腹。
踏雪」通靈,發出一聲嘶鳴,邁開四蹄,不疾不徐地開始前行。
秦昊等人緊隨其後,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噠噠」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林鈺痴痴地望著孫皓的身影漸行漸遠,眼中的不舍與眷戀幾乎要溢滿出來。
呂芷上前,輕輕摟住女兒的肩膀,無聲地傳遞著安慰。
隨著隊伍不斷遠離青陽武館那熟悉的大門,孫皓臉上的柔和漸漸收斂。
如同寶劍歸鞘,鋒芒內蘊,卻更顯深沉。
那份對家、對親人的柔情,被孫皓妥善地藏於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他目光平視前方,眼眸深邃,其中閃爍著的是堅定不移的光芒和面對未知挑戰的冷靜o
不管前方是京華的波詭雲譎,還是朝堂的暗流洶湧,亦或是可能的強敵阻路。
他自信皆可破之,踏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一行人馬穿過逐漸甦醒的清遠縣城街道,引來不少早起百姓的駐足觀望和竊竊私語。
來到距離城門不遠處,正好與另一支規模更大、儀仗更為鮮明的隊伍匯合。
正是三皇子蕭珩、郡守徐毅以及鎮武司指揮使柯晁及其隨從。
雙方在馬上互相拱手見禮。
「三殿下,郡君,柯指揮使。」孫皓語氣平和。
「孫君。」蕭珩笑容溫潤。
「賢侄。」徐毅微微頷首。
「孫副指揮使。」柯晁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見禮完畢,四人便很自然地並馬而行,成為整個隊伍的核心。
蕭珩目光隨意掃過孫皓身後的人手,並無多少意外。
孫皓入京赴任鎮武司副指揮使,自然不會孤身前往,帶些驅使、跑腿、處理雜務的手下,實屬常理。
甚至於,蕭珩內心深處還覺得孫皓所帶的這點人手有些單薄了,與其身份似乎不太相稱。
但轉念一想到孫皓那驚世駭俗的年紀和修為,他便又釋然了。
年不過二十便成就洗髓換血,這等曠古爍今的成就,必然是將絕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武道修行之中。
至於收羅手下、組建勢力、經營人脈這些繁瑣事務,怕是根本無暇顧及,也缺乏相關經驗。
蕭珩暗自思忖,孫皓目前帶的這些人,估計多半是其師父林震為其張羅準備的。
同時他又升起一個想法,抵達京城之後或許可以在這方面為孫皓提供一些助力。
隊伍行至城門口,只見清遠縣令戚雄早已率領縣丞程茂、典史崔元等全縣上下有頭有臉的官吏,在城外道路旁靜候。
他們身著官袍,神情肅穆,顯然是為了給這幾位大人物送行。
見到隊伍出來,戚雄等人連忙躬身。
隊伍勒馬止步,孫皓、蕭珩、柯晁、徐毅四人一同翻身下馬。
面對一縣之令率領全縣官吏的郊送,這是應當給予的基本尊重。
其餘隨行人員見狀,自然也紛紛下馬,肅立一旁。
戚雄帶著屬下們快步上前,依次朝著核心四人恭敬行禮。
「下官拜見三殿下。」
「拜見郡君。」
「拜見柯指揮使。」
向這三位大人物行完禮後,戚雄的目光落在了與他們並肩而立的孫皓身上,神色極為複雜。
蕭珩見狀,適時地輕聲提點道:「戚縣君,孫君已被陛下親授鎮武司副指揮使之職,見機專斷,先斬後奏。」
此言一出,戚雄及其身後的清遠官吏們皆是渾身一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而崔元這位孫皓四師兄崔恆的親父,則是更多了幾分欣喜若狂。
戚雄立刻收斂所有雜念,朝著孫皓深深躬身一禮,「下官拜見孫副指揮使。」
其餘官吏們亦是一同躬身行禮。
孫皓面色平靜,上前一步,拱手道:「戚縣君請起,諸位請起,不必多禮。
在下乃是清遠人,蒙受鄉梓恩惠,今日離去,勞煩諸位相送,在此謝過。」
此時的戚雄,心中可謂是感慨萬千,五味雜陳。
此前他心中那個自認為荒謬的猜測,竟然極有可能是真的。
三皇子、郡君、鎮武司指揮使一同親赴青陽武館拜訪,已然加深了他的猜測。
如今,聖旨任命下達,孫皓成為權勢滔天的鎮武司副指揮使,更是基本上坐實了他的猜測。
身前這位他曾經試圖招攬的少年,僅僅經歷了不到一年的時光,竟已如同潛龍出淵,一飛沖天。
成為了他只能仰望,甚至需要巴結討好的大人物。
這身份的轉變之快,境遇之差,讓他恍如夢中。
同時,一股強烈的慶幸感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
慶幸未與此等絕世人物交惡,甚至雙方關係保持的還算不錯。
此前若是不慎得罪了孫皓,那後果戚雄簡直不敢想像。
簡單的寒暄與禮節到位後,送行儀式結束。
隊伍重新上馬,再次出發。
馬蹄揚起飄揚的塵土,朝著遠方迤邐而行。
行至一處通往不同方向的岔道,龐大的隊伍在此一分為二。
徐毅返回樂安郡郡城,而孫皓和蕭珩、柯晁,則是前往京城。
眾人再次下馬,又是一番道別。
「姨夫,保重。」蕭珩拱手。
「徐郡守,後會有期。」柯晁微笑。
「賢侄,此去京城,需穩重行事。」徐毅最後拍了拍孫皓的肩膀,語重心長,目光中飽含關切。
「郡君放心,晚輩謹記。」孫皓鄭重回應。
道別之後,雙方在岔路口分道揚鑣,各自踏上旅程。
上京路途,頗為遙遠,足有數千里之遙。
即便隊伍眾人所乘馬匹皆是精心挑選的上等良駒,也足足花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才堪堪跨越這段漫長的距離。
這大半個月的風塵僕僕,晝行夜宿,固然辛苦。
但對於孫皓而言,也並非全無好處。
至少在這大半個月朝夕相處的旅程中,他與三皇子蕭珩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熟悉和自然。
兩人時常並轡而行,交談的內容也從最初的客套寒暄,逐漸擴展到對天下局勢的看法、各地風土人情的見解,乃至一些個人喜好。
雙方之間的關係,更添了幾分親近。
至於與柯晁的相處,倒也頗為平和,甚至可以說相處得不錯。
拋開朝廷身份和各自立場,在純粹的武道之路上,二人同為洗髓換血境的武者,擁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共同語言。
旅途休息時,二人時常會交流一些修行上的體悟。
探討真氣運轉的微妙變化,神意凝練的不同法門,乃至對更高境界的遐想。
二人的交流並未刻意避諱其他人,但諸如秦昊、錢旭等人聽了。
只覺那些話語玄奧晦澀,雲山霧罩,難以明了其中真意,如同聽天書一般。
這一日,黃昏時分,連續奔波了半個月的隊伍,終於遠遠望見了此行的目的地。
只見前方地平線上,一座巍峨雄壯的巨城,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靜靜地匍匐在蒼茫大地之上。
城牆高聳如山嶽,綿延不知多少里,一眼望不到盡頭。
夕陽的餘暉,為那青灰色的牆體染上了一層壯麗的金紅。
城樓箭垛林立,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股磅礴、威嚴、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渺小與敬畏之感。
孫皓勒住馬韁,踏雪」順從地停下腳步。
他望著這座象徵著大乾王朝權力中樞的巍巍帝都,心中難得地升起了些許感慨。
如此宏偉的造物,確是人力所為。
其展現出的氣魄與力量,毫不遜色於天地自然的鬼斧神工。
「孫君,前面便是京城了。」旁邊的蕭珩笑著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不愧是帝都,氣象萬千。」孫皓點頭讚嘆,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隨後,隊伍繼續前行,在落日完全隱入地平線之前,通過了守衛森嚴的城門,進入了這座天下之中樞。
進城之後,按照規矩和安排,孫皓一行人入住專門招待外地入京高級官員的青瀾驛。
此驛站的布設堪稱奢華,皆是寬闊的獨立院落,安頓他們這一行十餘人綽綽有餘。
而蕭珩和柯晁二人,則未作停留,直接入宮面聖,向皇帝復命。
皇宮,御書房。
燈火通明,薰香淡淡。
當朝皇帝蕭昱,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正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
蕭珩和柯晁步入書房,恭敬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蕭珩行的是標準的子見父的大禮,一絲不苟。
「微臣拜見陛下。」柯晁則是微微躬身。
他是朝廷重臣,又是武道強者,覲見之禮與皇子不同。
蕭昱放下手中的硃筆,抬眸看向二人,輕聲道:「起來吧,這趟差事,辦得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
蕭珩起身,恭敬答道:「回稟父皇,兒臣與柯指揮使已順利完成宣旨事宜。
孫皓已接旨,並隨兒臣等一同入京,現已在青瀾驛中安頓,等候父皇召見。」
蕭昱微微頷首,目光掠過書案上放著的一封邊角略顯磨損的奏摺,那是被反覆翻閱過的痕跡。
他的手指在奏摺封皮上輕輕拂過,動作舒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隨後,他抬眼看向垂手而立的蕭珩身上,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帶著一絲複雜的感
慨:「珩兒,你這次向父皇舉薦的這位人物,年紀輕輕,卻攪動風雲,可真真是——了不得啊。」
隨著蕭昱這句話說出口,御書房內原本尚算平和的氣氛,驟然變得凝滯、沉重起來。
燭火跳躍的光芒,映照在蕭昱深邃的眼眸中,更添幾分天威難測。
蕭珩依舊保持著垂首恭立的姿態,但低垂的眼帘下,眉宇間卻不自覺地染上了幾分凝重與驚疑。
又發生了何事?竟讓父皇發出如此言語?,蕭珩的心念急轉,如同沸水翻騰。
這一路上與孫皓同行半月,並未察覺任何異常,他行事也算穩重低調。
難道是他之前離開青州那段時間,又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我竟一無所知?
蕭珩回想起孫皓外出之事,此前他出於對強者隱私的尊重,以及不想顯得過於探究,確實未曾多問。
此刻,一股淡淡的後悔情緒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他的心頭。
若是當時多問幾句,哪怕只是知曉個大概,此刻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一旁的柯晁,眼眸中也難以抑制地掠過一抹濃重的疑惑與驚詫。
他微微上前半步,開口問道:「陛下,恕老臣愚鈍,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竟讓陛下對孫副指揮使有如此評價?」
蕭昱的目光從蕭珩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柯晁,最後又落回那封奏摺之上。
他輕吐出一口氣,說道:「月前,孫皓於遼東之地,與幻月山莊莊主曲琮,爆發死戰。」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兩人消化這個消息的時間。
曲琮。
這個名字,無論是蕭珩還是柯晁,都不陌生。
那是記錄在案,成名多年的老牌洗髓換血境武者。
蕭昱的聲音繼續響起,不高,卻如同驚雷般在兩人耳邊炸響:「此戰結果是,孫皓,搏殺了曲琮。」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蕭珩與柯晁的心頭。
蕭珩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甚至連維持恭謹的姿態都差點忘記。
他張了張嘴,卻發覺喉嚨有些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柯晁眼中精光爆射,臉上那仿佛萬年不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凝重。
他曾經親自搏殺過一名同為洗髓換血境的武者,深知這樣的血戰到底有多兇險,難度有多大。
曲琮這樣一位在洗髓換血境沉浸多年,手段狠辣,經驗老到的強者。
即便是他柯晁親自出手,也不敢說有把握能將對方擊殺。
而孫皓呢?他才突破至洗髓換血境多久?不過數月!
一個初入此境不過數月的新人,竟然正面搏殺了一位老牌的、凶名在外的同境強者?!
年不過二十便突破至洗髓換血境,這一成就已經足以載入史冊,讓整個天下為之側目o
而現在,孫皓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用一場貨真價實、含金量極高的擊殺戰績,向世人宣告了一件事。
他不僅僅是一個天賦橫溢、進境神速的少年天才,更是一個擁有著恐怖實戰能力、足以威脅到任何老牌強者的殺神!
此時的御書房內,安靜無比。
孫皓的分量,原本就極重。
此事一出,更是驟然提升了數個等級。
瞬間拔高到了必須極度謹慎對待的「絕世凶人」與「國之重器」的層面!
而由此帶來的,關於朝局、關於勢力平衡、關於未來的一切考量,都將在這一刻,被徹底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