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胥子越艱難地做完最後一個伏地挺身,累得癱倒在地。
這樣的訓練對他來說算是例行任務,只不過以前在學校有人督促,而現在,是現實逼迫他這麼做。
上一次之所以能夠戰勝對手,一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二是依靠預設的陷阱,第三還有芒中在旁邊幫助。
如果敵人再來一次這樣的進攻,自己可不敢寄希望有這樣的好運氣。
因此,胥子越決定恢復體能訓練,至少讓自己有一定的自衛能力。
芒中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對眼前這個年輕人又多了一份敬佩。
自從折了一隻胳膊,他就有些自暴自棄。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練習弓弩、飛石,開始吃起了老本。
但當他看見胥子越的胳膊漸漸粗了起來,也越發充滿了活力,有些自愧不如。
芒中想到這裡,不自覺地摸出了身邊的暗月弩。
漆黑的弩弓在營火的照耀下,反射出溫暖的光。
「芒中大哥!芒中大哥……」忽然,胥子越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芒中還未反應,胥子越便一臉笑意的坐在他的腿邊,一點都不生分。
「什麼事?」芒中雖然越發看好眼前的小伙,但是表面上依然十分冷漠。
「什麼時候,能不能教教我怎麼使這個?」胥子越一邊幫芒中捶著小腿,一邊討好地說道。
「教你哪個?」芒中有些明知故問。
「教教我怎麼使這個暗月弩……」胥子越知道這是對方的看家本領,一般不會傳授他人。
但是為了能夠在戰場上更好的生存下去,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問一問,碰碰運氣。
「怎麼?嫌我只有一隻胳膊?不頂用了?」芒中冷冷地說道。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意思。」胥子越知道自己觸碰了人家的底線,連忙擺手。
「胥大人,我給您做個保證,如果下次真的有危險,我一定盡心盡責,拿著這把暗月弩聽您調遣,如何?」
芒中盯著胥子越,用詞很尊敬,但語氣一點也不客氣。
「感謝芒中大哥支持。」胥子越碰了個軟釘子,只好悻悻地退了回來。
「胥大人……」就在此時,胥子越背後傳來趙大山的聲音。
「大山,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給您匯報一下今天人員和物資調配的情況。」
「對,我差點把這個事忘了……」
自從經歷了上次的大戰,胥子越的護衛隊在難民們口口相傳下被吹捧成了戰無不勝的精兵強將,每天想要加入的人都擠破了頭。
但是,胥子越這次吸取了教訓,主要採取了三個措施:
首先是安排可靠的骨幹,對每一個加入的人進行了面試,主要是挑選那些看上去老實本分,而且有家室拖累的人。像瘦子那種兩眼游離不定,只知道說奉承話的人則被他排除在外。
其次,對於每一個加入的家庭都進行了編組,讓每一個人都被納入管理範圍。對於每個家庭的精壯男丁,都被編入護衛隊,領受戰鬥、放哨和圍獵任務。而對於這些人的家屬,則需要按照要求做一些公共事務,比如搜集野菜、燒火做飯,照看老幼等等。
第三,著重收集沿途丟棄的刀槍、盾牌和鎧甲,充實護衛隊的武備。由於陳倉古道本來就是軍事要道,發生過的戰鬥不計其數,時常能夠看見這些丟棄的裝備。
當然,每天還是有一些一窮二白的可憐人想要加入進來,但經歷過上次慘痛的教訓,胥子越知道自己的能力邊界在哪裡,一味地心善只會讓那些相信自己的人遭受滅頂之災。
「今天又有十二戶、四十個人加入我們,我已經按慣例把他們的糧食充公,然後編入孫老三他們組,這些家庭的男丁也編入了護衛隊……」
胥子越聽著,覺得安排得不錯,點了點頭,問道:「今天搜集了多少裝備呢?」
「今天裝備收穫不多,只找到了三支長矛,兩把砍刀。護具方面,護腕、護臂、護腿之類的零碎倒是找到了一些,只是護甲還是有一些匱乏。」
「咱們護衛隊現在至少也有一百人左右了,每個人都有武器嗎?」
「有的,有的,按您的要求,護具優先分配給盾牌手,其餘人至少都有一支長矛或者砍刀,包括今天剛加入的人。」
「那就好,你早點歇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胥子越說著,伸手去拿自己的鋪蓋。
「胥大人,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得跟您提醒一句……」趙大山沒有離開,欲言又止。
「說吧,咱們之間沒那麼多顧忌。」
「按照您的要求,所有人每三天要喝一次粥,每五天要吃一次肉。現在追隨咱們的人越來越多,每天食物的消耗量也越來越大,過不了幾天,咱們從各家籌集的糧食就要吃完了……」
胥子越聽著,皺起了眉頭。
養人是要花錢的,養軍隊更是如此。
他現在手裡有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安全自然不必擔心,但後勤又成了大問題。
俗話說,小有小的問題,大有大的難處,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來想辦法,你早點去睡吧……」胥子越說著,蓋上了被子。
芒中在一旁聽著二人的對話,心中頗為感慨:
這個胥子越每天為了大家的生計要考慮這麼多事情,實在有些難為他了。
現在他想向自己學一些保命的本事又算得了什麼呢?
況且,只要他活著,自己肯定也少不了好處,至少活著走到漢中是沒有問題的。
芒中想到這裡,對自己剛才的拒絕有些後悔。
第二天清早,天邊剛剛有了一抹亮色,營火還未燃盡。
芒中微微睜開眼睛,卻看見胥子越早已起來練功。
只見胥子越維持著一個站立射擊的姿勢,似乎還比較標準。
他手中並沒有弩機,而是用一根差不多長的短棍代替。
短棍的前端吊著一塊石頭,伴隨著胥子越微動的手臂輕輕搖晃。
清晨的露珠與汗水附著在胥子越的全身各處,看上去,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有一陣子了。
「這小子挺有天分啊,沒人教已經會了這麼多。」
由於芒中不知道胥子越曾經學習過立姿射擊的動作,因此對他這種無師自通的表現有些詫異。
他一邊想著,一邊從鋪位上爬起來,走向這個勤奮的年輕人。
「身體不要前傾,重心要落在兩腿之間,兩隻腳邁得太大了,收一收,收一收……」
芒中一邊說著,一邊用自己的腳撥弄著胥子越的腿,為他調整動作。
胥子越望著身邊的芒中,有些興奮:「芒中大哥,您同意教我了?」
「你姿勢挺標準的,我沒什麼可教你的。」芒中還是外冷內熱,又走回了鋪位。
胥子越見芒中鬆了口,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連忙追了上去:「我只是照貓畫虎而已,還沒有真正實戰過,還是請芒中大哥教教我吧。」
「好吧,」芒中故作為難,從鋪位下面摸出暗月弩,交給胥子越:「你先試試能不能拉開這東西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