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與村同葬
沈原屏住呼吸,身形在斷壁殘垣間穿梭。
他施展踏浪步,每一步都落在實處,避開鬆動的碎石與枯枝,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村莊死寂得可怕,連風穿過破敗窗欞的嗚咽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邪力被徹底抽走後留下了詭異的「真空」。
他的望氣術全力運轉,目光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但他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高處兩雙窺伺的眼睛裡。
「凌策,動手吧!先集中力量,幹掉這個棘手的!」
瘦小漢子壓低聲音,眼中凶光閃爍:「趁他現在還沒發現我們!」
凌策眼中掙扎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被狠厲取代。
他深知沈原的難纏,但此刻確實是偷襲的最佳時機。
「好!你先上,我用「它」接應!」
瘦小漢子得令,身形如鬼魅般從藏身處滑出,借著地勢俯衝而下。
他手中長劍一抖,並非直刺,而是手腕連顫,剎那間,三四道虛實難辨的劍影伴隨著幾縷刺鼻的煙霧爆開,籠罩向沈原!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劍法只是幌子,真正的殺招藏在擾人視聽的戲法之後。
然而,沈原仿佛背後長眼,在他動身的瞬間已然警覺。
面對襲來的劍影與煙霧,沈原不退反進。
左手掐訣,離火咒瞬間生成的火球轟散迷霧,右手長劍精準格開實體劍鋒。
叮!
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村落格外刺耳。
目標模糊的身形頓時出現在了沈原的視野中。
沈原集中精神,目光穿透了那些零碎的煙霧與殘影。
【偷襲者】
【身材瘦削,性格兇狠】
【劍法一般,擅長戲法(可修改)】
從剛剛第一次接觸,沈原就已經對對方的實力有了個初步估計。
再通過標籤,已然確定了對方的大概實力。
頂天了也就是個九品而已!
沈原心中冷笑,幾個回合下來,對方那幾手粗糙的劍法和翻來覆去的障眼法已被他徹底看穿。
在標籤能力的作用下,那些迷惑常人的煙霧、殘影在他眼中形同虛設。
他正要發力,一劍結果了這個煩人的蒼蠅,另一側卻猛地傳來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邪氣!
凌策出手了!
他並未現身,而是以自身精血為引,遠程操控著那具精心煉製的邪異傀儡—王五!
此時的王五,早已面目全非。
全身血肉乾癟,像是被風乾的臘肉,乾枯的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骼,勾勒出的輪廓0
深陷的眼窩中,兩點微弱的紅光亮起,充滿了暴戾。
他的十指變得修長,指甲硬化,閃爍著幽光。
最駭人的是他的胸腔,肋骨詭異外翻,形成一個空洞,裡面似乎有半凝固的黑色血液在緩慢蠕動,不時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連泥土都被侵蝕出小坑。
沈原瞳孔一縮,集中精神望去:
【王五】
【邪異傀儡】
【外力扭合,人邪一體(可修改)】
「人邪一體?」
這個標籤他太熟悉了!
與當初襲擊雲溪小隊、逼得離塵道長與之同歸於盡的那具詭異傀儡如出一轍!
都是將邪異本體與傀儡強行融合的產物!
只是眼前這個,似乎更加「完美」,連原本瀰漫的邪霧都被徹底吸收,融入了王五乾癟的軀殼之中!
都是同一個幕後黑手!
瞬間,沈原確認了—這就是最近城外那些慘案的源頭!
「吼!」
王五喉結滾動,發出非人的嘶吼。
那聲音中夾雜著吃語,還有無數被害者的哀嚎。
沈原在與王五交手的瞬間,便察覺到了這具傀儡的異常之處。
它並非依靠純粹的邪力驅動,在那乾癟的軀殼深處,存在著被強行提煉並封存的強烈情緒。
對灰衫幫刻骨的仇恨、對兒子無法彌補的愧疚、以及對自身悽慘命運的不甘與憤怒!
幕後的九泉之人,將這些臨死前最強烈的情緒與殘存的血肉一同「發酵」,再將邪異融合其中,最終煉成了這具以「情緒」為核心動力源的殺戮傀儡。
王五作為「人」的其他部分已被徹底抹除,只剩下這些被無限放大的情緒,催動著邪力爆發出遠超尋常傀儡的力量!
更棘手的是,所有的邪力,並未逸散,而是被極致壓縮,完全融入了王五的骨骼之中!
這使得他原本脆弱的凡人骨骼,變得堅逾金鐵,沈原的長劍斬擊其上,竟爆出刺目火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一個普通村民,在邪力與秘法的雙重改造下,竟擁有了足以與八品武者短暫抗衡的戰力!
儘管王五的攻擊看似全憑本能,但沈原敏銳地察覺到,那看似混亂的撲擊、撕抓之間,隱含著某種章法,絕非無意識所能做到。
「背後有人操控!」
沈原心中雪亮,一邊與這具人形兇器周旋,一邊將望氣術施展到極致,試圖找出那個藏在陰影中的提線者。
就在戰況激烈之時,躲在村口的路千言聽到了兵器碰撞與邪異嘶吼之聲,雙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但下一刻,他想起了母親期許的目光,想起了自己立下的「千言」之志。
「路千言啊路千言!」
他低聲自語,隨即竟揚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重重的耳光!
疼痛與羞恥感瞬間衝散了恐懼。
「你口口聲聲要祛邪扶正,事到臨頭卻畏縮不前嗎?!」
這一巴掌打散了他所有的怯懦。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體內在書院日夜蘊養的文氣應念而動,周身開始散發出清濛濛的湛湛光華。
他謹記沈原的叮囑,沒有魯莽地沖入戰圈,而是藉助斷牆的掩護,迅速觀察局勢。
王五那非人的猙獰模樣依舊讓他心悸,但他握筆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飛快掏出一張隨身攜帶的、邊緣毛糙的糙紙,引動周身文氣,奮筆疾書!
一個「困」字瞬間浮現於紙面,清光流溢。
緊接著,他看準一個空檔,毅然從藏身處躍出。
步法看起來有點門道。
儒劍之說,並非空談。
他口中高喊:「大哥,我牽制他!你對付那個活的!」
冒著被利爪撕碎的風險,路千言一個箭步上前,將閃爍著清光的「困」字精準地拍在了王五的後背上!
文氣爆發,王五周身暴漲的邪力頓時一滯,動作僵在原地!
「噗!」
暗處的凌策如遭重擊,一口鮮血噴出,他感覺自己對王五的控制險些被這突如其來的文氣斬斷!
「該死!該死!」
凌策目眥欲裂,雙手瘋狂結印,不惜損耗精血加強操控。
王五身上的邪力再次翻湧,開始衝擊「困」字符的束縛。
路千言咬牙,汗水瞬間浸濕了額發,但他毫不停歇,再次奮筆疾書,一個更加凝實的「鎮」字浮現,疊加而上!
兩人隔空開始了對王五控制權的激烈爭奪!
這一幕,讓剛剛從沈原劍下緩過一口氣的瘦小漢子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呼吸。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被他嗤之為「窮酸」、認定毫無威脅的書院小子,竟然能用出如此純正的文氣並且寫出的字」,竟能暫時影響到凌策秘法操控的邪異傀儡?!
「這————這怎麼可能?!」
一股寒意瞬間從他腳底竄上頭頂,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踢到了真正的鐵板。
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就想轉身逃竄。
然而,已經太晚了。
隨著路千言成功牽制住王五,沈原的壓力大減,冰冷的目光瞬間完全鎖定了他。
瘦小漢子只覺得眼前一花,沈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貼近。
他賴以生存的、摻雜著戲法的劍招在絕對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如同兒戲。
長劍被沈原輕描淡寫地一格一挑,便脫手飛出!
不待他做出下一個反應,數點寒星已從沈原指間激射而出。
數根銀針精準刺入穴位,強烈的麻痹感席捲全身。
瘦小漢子如爛泥般癱軟在地,連咬碎毒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瞪大驚恐的雙眼任人宰割。
沈原沒給他任何機會。
沈原沒空理會這小角色,看向臉色蒼白、汗如雨下卻仍在勉力支撐的路千言:「還能堅持多久?」
「大哥放心!我能堅持到天荒地老!」
路千言咬著牙,嘴硬道,但顫抖的雙腿出賣了他的真實狀態。
沈原看著他這副模樣,搖搖頭。
他本想讓路千言壓制王五,自己先去找出幕後之人,但看他這副模樣,還是別勉強他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探出手,伸入了王五那外翻的胸腔空腔之中!
很顯然,裡面藏著邪異本體。
「對不住了,王五老哥————」
離火咒在其掌心瞬間凝聚,而後轟然爆發!
熾烈的火焰從內部席捲而出,瞬間將王五乾癟的軀殼吞沒,化作一個劇烈燃燒的人形火炬!
那被邪力強化的骨骼在純陽離火中發出啪的爆響。
路千言脫力般後退幾步,看著那熊熊火焰,心有餘悸。
「該死!該死!該死!」
暗處的凌策感受到與王五聯繫的徹底斷絕,氣得幾乎發狂,他的心血又被沈原毀了!
「幸好————引邪入體」的方法已經成熟,將這成果交上去,長老應該不會再苛責我,足以將功補過————穢土釘,爆!」
他毫不猶豫地啟動了早已布置在村莊各處的後手。
砰砰砰砰!
連續的爆炸聲響起,預設的穢土釘同時炸開,不僅激起大量煙塵遮蔽視線,更散發出一股混亂的邪力波動,干擾感知。
沈原在爆炸響起的瞬間便施展踏浪步,一手抓起瘦小漢子向外拋飛,另一手提起還愣在原地的路千言,迅捷地退到了安全地帶。
待煙塵緩緩散去,村莊更加破敗,而凌策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原站在村口,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輕輕嘆了口氣。
「塵歸塵,土歸土————王五老哥,你兒子還活著,你如今又與村同葬,可以安息了。」
此次雖解決了邪異源頭,了結了王五這個悲劇產物,並擒獲一名敵人,但讓最關鍵的幕後黑手逃脫,終究是未竟全功。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瘦小漢子,審問之事,就交給影衛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