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摸瓜
幻境破碎,威脅猶在耳邊。
沈原將這次突如其來的招攬,視作九泉對自己赤裸裸的宣戰。
他心中冷笑,沒想到自己剛剛才向陸菘藍提出要向九泉宣戰的構想,對方反倒先一步找上門來了。
在他眼中,自己與九泉,註定是天生的死敵。
九泉的目標,是培育大量的邪異,讓邪禍肆意蔓延,禍亂世間。
而沈原,卻需要通過祛除邪異,吸收邪力來獲得實力的增長。
這就像一方在前面拼命播種,另一方卻在後面緊跟著收割成果,天然對立,不可調和。
九泉絕不可能容許他這樣的存在安穩地成長下去。
「他們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我們在這裡吃飯,必然也知曉我的住處。」沈原臉色凝重,「針館————恐怕已經不再安全了。」
他看向身旁兀自憤滿不平的路千言,帶著一絲歉意道:「是我連累你了,剛出書院,還沒見識到什麼風光,就先被九泉這等邪教盯上了。」
路千言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大哥,此事與你無關。之前,院長曾私下告誡過我,書院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有先生可能已心生異志。他提醒我,離開書院庇護,很可能會遭到針對。對此,我早有心理準備。」
他頓了頓,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銳氣:「所以,還不一定是誰連累了誰。或許,是我這個書院所
謂的天才」,才引來了他們的目光,反而連累了大哥你。」
他看著沈原,眼神清澈而堅毅,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戰意凌然。
「再說了,他們竟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行此鬼蜮伎倆,威脅我等!此等行徑,我等讀書人,豈能坐視不理?大哥,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沈原沒料到路千言竟是這般反應,看著他眼中燃燒的鬥志,先是一怔,隨即不由得笑了起來。
「好!既然你不怕,那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沈原收斂笑容,聲音轉冷:「若不想辦法解除這後患,我們以後吃飯拉屎都得提心弔膽,藏在暗處的毒蛇,會讓我們寢食難安。」
他眼中寒光一閃:「既然他們找上門來了,那就奉陪到底!」
他將從瘦小漢子口中得知的,九泉企圖聯合商會在城內製造騷亂,以此逼迫城主府妥協的計劃,簡略地告知了路千言。
「你先回家一趟。」沈原吩咐道,「將此事告知你爹娘,讓他們心中有數,近日多加小心。城內若有任何異常的騷亂,千萬不要好奇,不要參與。」
路千言認真點頭:「好!」
他明白沈原的顧慮,自己不像大哥子然一身,他還有父母需要牽掛。
百花樓作為興陽城內除城主府外的頂尖勢力,其內防衛森嚴,加之位於內城,安保等級遠非外城可比。
父母只要不輕易離開百花樓的範圍,安全應當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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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大哥?後面我們在哪裡匯合?」
路千言追問道,他並不想一直躲在家裡。
「放心,等我準備好,自然會去百花樓尋你。」沈原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承諾,「不會讓你的「聖人之道」,在第一步就缺了踐行之機。」
路千言聞言,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說好了,大哥!你可別想丟下我獨自去!」
「一言為定。」
兩人在街口分別。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沈原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森然殺意。
「威脅我————呵!」
他低聲自語,眸中厲色一閃而逝:「那就看看,誰的動作更快!」
他不再耽擱,立刻動身,目標明確—李家大宅!
他要找李玉瑤!
李玉瑤自從扳倒其叔父,重新奪回李家大權後,這些時日也忙得焦頭爛額。
雖然有她母親從旁協助,但要全盤接管她叔父留下的龐大生意網絡和錯綜複雜的勢力,絕非易事,足夠她耗費無數心力。
沈原一路疾行,來到氣勢恢宏的李家大宅門前,越過那兩尊威風凜凜的鎮宅神獅,他直接亮出了「武騎尉」的令牌,對門口護衛沉聲道:「通報一聲,我要見李玉瑤。」
護衛不敢怠慢,立刻入內通傳。
很快,沈原便被恭敬地引了進去,在一間偏廳見到了李玉瑤。
她今日未著戎裝,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武備常服,顯得乾淨利落。
呂進如今已是她的護衛首領,正站在不遠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見到沈原,兩人互相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李玉瑤見到沈原,臉上先是閃過一絲尷尬,主動開口道:「你是來取報酬?我這邊還沒完全理順帳目,可能還要————」
沈原直接擺手打斷了她,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我不是來要報酬的,我要李家內部,與九泉暗中聯絡的主事人的信息!」
李玉瑤聞言,頓時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你怎麼知道我李家有人與九泉勾結?」
沈原沒時間跟她詳細解釋來龍去脈,只是語氣緊迫地道:「具體情報來源,你可以去問陸菘藍,那人,你們驚動了嗎?」
李玉瑤見沈原神色冷峻,心知必有大事發生,當下也不再追問。
於是很乾脆地答道:「菘藍之前確實知會過我,她的意思是先留著這條線,不要打草驚蛇,等我們內部穩定一些,再順藤摸瓜,看看能否揪出更大的魚————」
沈原點點頭,語氣不容置疑:「你們不用慢慢摸瓜了,這瓜,交給我來摸。」
李玉瑤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決心,略微沉吟,還是轉身從一處暗格中取出一份簡短的名單,遞給沈原。
「這是目前查到的,負責交接糧食的幾個關鍵管事,與九泉的聯繫,多半是通過他們。其中嫌疑最大的,是管理糧倉的管事。」
沈原接過名單,迅速掃了一眼,記在心中。
「需要我這邊派人配合你行動嗎?」
李玉瑤問道,畢竟這是在處理李家的內鬼。
「不必。」沈原乾脆地拒絕,「人多眼雜,反而誤事。」
他轉身欲走,臨行前,回頭看了李玉瑤一眼,語氣嚴肅地警告道:「糧食是命脈,也是九泉急需的物資。一旦他們察覺到你李家有意圖斷他們的糧草供應,絕不會善罷甘休。你最近最好謹慎些,不要輕易脫離呂進的護衛範圍。」
李玉瑤眉頭一挑,英氣的臉上閃過一絲傲然:「讓他們來便是!我的槍,也不是吃素的!」
沈原不再多言,告辭離去。
根據李玉瑤提供的信息,沈原一路疾行,來到城南。
這裡有一座李家規模不小的糧倉,高牆環繞,守衛森嚴。
趁著天色漸暗,暮色成為最好的掩護,沈原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潛入糧倉區域。
院內人來人往,苦力們正喊著號子,將一袋袋糧食搬運上馬車,顯然是在進行傍晚的運輸作業,將這些糧食送往城中各處的糧鋪。
沈原藉助陰影和貨堆的掩護,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悄然摸向了管事房。
房間內,一個穿著綢緞褂子、體型微胖的中年男子,正是名單上的管事。
他正悠閒地靠在椅背上,旁邊擺著茶水,閉目養神,似乎對外面的忙碌充耳不聞。
沈原眼神一冷,抓住一個無人注意的空隙,瞬間從窗外掠入房中!
這管事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看清來人,甚至來不及驚呼出聲,便感到數處穴位猛地一麻,一股冰冷的氣息瞬間竄遍全身,整個人如同被凍僵一般,除了眼珠能轉動,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喉嚨里更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眼神冰冷的沈原,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收縮。
沈原沒給他任何廢話的機會,直接問道:「李家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批糧食,秘密交給九泉,這事是你主導吧?」
他說話的同時,控制著刺入穴道的銀針,微微震顫,激發出一股常人難以忍受的酸、麻、脹、
痛交織的極致痛苦。
管事的身體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瞬間就打濕了內衫。
他想慘叫,卻發不出聲音,眼中充滿了哀求與痛苦。
沈原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如同在看一件死物:「想好了再回答,做出聰明的選擇,你只有一次機會。」
說完,他略微放鬆了對管事喉部穴道的控制,讓他能夠勉強發出聲音。
痛苦讓管事幾乎虛脫,他涕淚橫流,帶著哭腔顫聲道:「是是是,是我,但我也是迫不得————」
「廢話不要多。」沈原讓其痛苦更甚,冷聲問道,「你平時如何主動聯繫他們?」
管事面色慘白,哆哆嗦嗦地交代:「小————小人沒有固定的聯絡人。若有急事,需去城西悅來客棧,租下甲字三號房,將臨街的窗戶支開,掛上一條紅色的布巾————然後,然後就在房裡等。
會————會有人來。」
「每次來的是同一個人嗎?」沈原追問。
「大多數時候是,但有時候不——不一定,有時是壯漢,有時是婦人,裝扮都不同,但————但感覺是同一夥的。」
管事努力回憶著,生怕漏掉任何細節。
「感覺?」
沈原眼神微眯。
「是————是一種感覺,他們看人的眼神,都————都很冷。」
管事打了個寒顫。
足夠了。
沈原押著管事,來到了那間名為「悅來」的客棧。
它坐落在一條不算繁華的街道上,門面普通,客流稀疏,確實是個適合暗中接頭的場所。
按照規矩,管事租下了甲字三號房。
房間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那扇至關重要的臨街窗戶。
在管事驚恐的目光中,數根銀針再次刺入其體內。
「這是保險。」沈原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若你敢耍花樣,或試圖向來人示警,後果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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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潛藏在穴位中,隨時可能爆發的痛苦,讓管事徹底熄滅了任何僥倖心理。
他依言支開窗戶,將一條事先準備好的紅色布巾系在窗欞顯眼處。
布巾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飄動,像一個無聲的信號。
接著,便是等待。
沈原融入了房間角落最深的陰影里,氣息收斂,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
管事則如坐針氈地待在桌旁,每一次窗外傳來的細微響動,都讓他渾身一僵,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華燈初上到月掛中天。
就在管事幾乎要被這漫長的等待逼瘋時,窗外終於傳來了異響。
下一刻,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敞開的窗戶滑入房內,動作輕盈而老練。
來人一身夜行衣,臉上做了些簡單的偽裝,讓人看不清真切容貌。
他掃了一眼坐在桌旁的管事,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
「什麼事這麼急?不是告訴過你,非必要不要主動聯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