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皈依九泉計劃
血手焦黑的屍體倒在密室中央,陸菘藍和李玉瑤相互攙扶著站起。
兩人面色蒼白,氣息紊亂,顯然在剛才那場惡戰中受了不輕的內傷。
路千言趕忙上前,小手揮動,全力書寫著「愈」字,清濛濛的光華依次沒入沈原、陸菘藍和李玉瑤沈原體內。
他臉上滿是汗水,既有力量消耗的疲憊,更有目睹慘烈戰鬥後的擔憂與後怕。
沈原強壓下體內因耗盡元氣而翻湧的氣血,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密室。
陳設極為簡單,除了必要的床鋪桌椅,最顯眼的便是一張黑鐵長桌。
桌上散落著未燃盡的蠟燭、幾卷半開的卷宗,靠牆處還有一個看起來異常厚重的鐵木柜子。
櫃門緊鎖,沈原上前,運起內力於指尖,猛地一拍,鎖扣應聲而斷。
櫃門打開的瞬間,眾人的目光都是一凝。
裡面並非預想中的金銀財寶,而是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卷宗、帳冊和以各種火漆封口的信函。
李玉瑤吐了口氣,走了過去,首先拿起一摞用線裝訂的帳冊,強忍著不適快速翻閱起來。
越是翻看,她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菘藍,你們看這個。」
她將一本帳冊重重攤開在桌面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是城中幾家豪商們與這個據點之間的秘密資金往來記錄。他們以供奉」的名義,每月定期向九泉支付巨額錢款和資源,甚至————還包括支付給九泉,用於處理一些「不聽話」的人的費用。」
帳冊記錄清晰得令人髮指,時間、金額、經手人代號一目了然。
其中幾筆尤為巨大的款項旁,還標註著模糊卻意味深長的「事由」。
如「楊記工匠坊」、「碼頭爭端平息」、「貨倉失火」等,字裡行間都透著見不得光的血腥與骯髒。
「還有這個,」李玉瑤又從那堆信件中找出幾封沒有署名的密信,語氣愈發冰冷,「是商會方面請求九泉出手,煽動工人鬧事,惡意抬高市價,擾亂市場秩序的指令————他們這是要掘斷興陽城的根基!」
然而,當她看到其中一封密信末尾一個熟悉的暗記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褪盡。
那竟是她那位已死叔父的手筆!
看到這裡,李玉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又羞又怒。
「蘇家————蘇家更是罪該萬死!」
陸菘藍拿起另一份卷宗,只看幾眼,便氣得拳頭緊握,骨節泛白。
卷宗上明確記錄,蘇家多次請九泉出手,將城外那些企圖繞過蘇家、染指野外藥材資源的採藥人和小商人通通殺害!
甚至連私下與別家交易藥材的,也會遭到殘酷報復。
蘇家的目的只有一個:所有藥材,必須也只能賣給蘇家,以此壟斷療傷、修煉的關鍵資源!
沈原則更關注那些以特殊黑色火漆封口的密信。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裡面的內容讓他眉頭越鎖越緊。
「看來,他們的野心遠不止斂財和破壞。」
沈原將幾封最重要的密信遞給陸菘藍,聲音低沉:「這是九泉內部,至少是長老一級下達的指令。他們正在全力推行一個名為皈依九泉」的長期計劃。」
陸菘藍連忙接過,李玉瑤和路千言也強忍傷勢湊過來看。
信中的內容,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信的開篇便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寫道:「城主府根基已朽,陸氏女雖強勢,然獨木難支————城內九泉信眾,當暗中積蓄力量,待時機成熟,即刻按計劃行事————」
第一步計劃,便是污名化高層,瓦解信任。
要求血手等人針對城主與長老會,編造並散播謠言,稱老城主昏聵無能且殘暴,為恢復傷勢,不惜以童男童女為藥引。
信中竟明確指令血手等人,暗中殘害幼童,以佐證謠言!
同時宣傳長老會成員個個貪婪成性,暗中瓜分城庫資源,中飽私囊。
信後還冷酷地備註:「此條無需過多推動,三長老及其派系自會做出相應反應,加以利用即可。」
甚至還有針對陸菘藍的單獨條款。
她是重點抹黑對象。
要將她塑造成一個仗勢欺人、排除異己、冷酷無情的形象。
信中詳細列舉了幾條精心編造的「罪狀」,諸如「縱容影衛濫殺無辜」、「縱容興陽衛打壓良善商會」、「生活奢靡無度」等,並要求動用市井力量廣泛傳播。
信後還有附註:「務必將興陽城百姓對城主府的敬畏,轉化為憎恨與不信任。」
並計劃「借糧價波動、賦稅調整、邪異疫病流行之機,鼓動百姓圍堵府衙」。
第二步計劃,是煽動對立情緒,製造混亂。
利用第一步營造的負面情緒,進一步挑撥離間。
製造「城主府與民爭利」、「影衛視百姓如豬狗」等極端對立話題,激發普通民眾與管理者之間的矛盾。
計劃在合適的時機,煽動幾場針對城主府下屬機構或官員的小規模暴亂,試探反應,並讓恐慌蔓延。
第三步計劃,則是宣揚九泉教義,趁虛而入。
在前兩步成功,人心惶惶、對現有秩序失去信心之時,開始隱秘地傳播「皈依九泉,得大解脫」等教條。
許諾一個「沒有邪異、沒有不公」的虛幻彼岸,並許下「免賦三年、分田予民」等根本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吸引那些對現實絕望的民眾加入。
「好歹毒的計策!」
路千言聽得又驚又怒,拳頭緊緊攥起,臉上滿是憤慨。
「他們竟然連小孩子都不放過!要是百姓們真的信了這些鬼話————
李玉瑤面色凝重至極:「一旦民心離散,內部生亂,城外若再有九泉或大規模邪異來襲,興陽城————不攻自破。」
陸菘藍死死捏著信紙,指節因用力而毫無血色。
她身為代城主,比任何人都清楚民心向背的重要性。
這「皈依九泉」的計劃,可謂招招都打在了城池統治最脆弱的環節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憤怒和寒意中冷靜下來:「這些信件和帳冊,既是鐵證,也是我們提前防範,戳穿謊言、挽回民心的關鍵!」
至少,他們已經知曉了九泉的計劃,可以提前作出防範。
除了這些核心罪證,他們還找到了一些其他令人不安的信息。
路千言眼尖,指著一張便箋驚道:「他們竟然還時刻關注著百花樓即將舉辦的百花盛宴」?還在上面做了標記,這又是什麼陰謀?」
沈原則拿起另一封密信,仔細閱讀後,沉聲道:「不僅如此,信中提及,一些前期的
煽動計劃似乎已經在暗中開展了————他們正在攛掇某些被他們掌握把柄或蠱惑的關鍵人物,準備在合適的時候鬧出大的動靜,進一步激化矛盾————」
他反覆看著信中的幾個詞,喃喃道:「情緒,又是情緒————他們似乎特別強調要最大化地煽動和利用民眾的情緒」。
一個模糊而恐怖的設想在沈原腦中逐漸清晰,他抬起頭,看向另外三人,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們發現沒有?九泉的許多行動,無論是製造恐慌、散播謠言,還是許諾空想,似乎都圍繞著一個核心最大限度地調動和利用人的情緒」。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瞬間流下冷汗的猜想。
「情緒,是邪異的最佳養料————他們千方百計想要煽動起整個興陽城的負面情緒,難道說————他們最終的目的,是想將整個興陽城,變成一個孵化強大邪異,或者進行某種可怕儀式的————巨大祭壇?!」
密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幾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這個猜想,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四人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密室。
回到地面,夜風一吹,才感覺壓抑感稍減,但心頭的巨石卻更重了。
陸菘藍立刻對等候的影衛們下令:「徹底搜查整個別院!任何紙張、信件、印章、可疑物品,全部裝箱,一件不留,連夜運回城主府密庫!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個字的陰謀!!」
她的神情無比凝重,眼神卻格外堅定,心中似乎已經有了決斷。
她轉向沈原等人,快速說道:「九泉在廢棄酒坊還有一處據點,根據情報,首領只是個八品,代號「毒蠍」,擅長用毒————」
沈原接口道:「你和李玉瑤損耗太大,需要立刻回去療傷並坐鎮大局,防止蘇家和其他商會狗急跳牆。那裡交給我和路千言就行了,讓茯苓或山竹帶一隊影衛輔助我們即可。」
他雖然元氣耗盡,但內力尚存,對付一個八品,加上已然成長不少的路千言和影衛協助,足夠了。
「好!你們務必小心!」
陸菘藍沒有絲毫猶豫,完全信任沈原的判斷和實力。
就在這時,影衛隊長山竹快步走了過來,行禮稟報:「小姐,外圍清剿完畢,抓了幾個活的,大部分是雜役。其中有個傢伙比較特殊,像個幻術師,製造幻境有點門道,但本人戰力稀鬆平常,想趁亂溜走,被我們的人及時發現逮住了————」
沈原聞言一怔,隨即與路千言對視了一眼,兩人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沈原當即對山竹道:「先把那人單獨看管,不要用刑,也別讓他自殺。等我從酒坊回來,親自去和他「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