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花骨朵
審訊室內,幻術師癱在椅子上,昏死過去,氣息微弱。
他蠟黃的皮膚下,血管如蚯蚓般不自然地蠕動,引得插滿周身的銀針不斷震顫。
一股充滿毀滅意味的氣息,正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瀰漫出來。
「千言,聽我指令,逐步減弱文氣輸出!」沈原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目標是讓這股力量活」起來,顯露出它的真面目,但又絕不能讓它真正失控爆發!」
「明白,大哥!」
路千言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因緊張而狂跳的心臟,手中毛筆虛引,那枚「固」字光華開始如呼吸般明滅不定,對幻術師體內那股暴走力量的壓制力,開始階梯式地減弱。
就在壓制力稍松的剎那。
一股更為明顯、更具侵略性的能量波動,自幻術師心脈處炸開!
由於銀針遍布其全身要穴,沈原能清晰地通過每一根銀針不同的震顫頻率和幅度,精準判斷出力量異動的源頭和流向。
沈原毫不猶豫地取出一根全新的銀針,快如閃電般刺入其心口,而後迅速拔出!
針尖之上,已然沾染了少許詭異暗沉的心頭血。
沈原集中精神,視線聚焦於針尖的血跡。
【心頭血】
【微量之力,將爆未爆(可修改)】
「血液里竟然混合了邪力?」沈原眉頭瞬間緊鎖,「這不對勁!」
他清晰地記得,上次那個瘦小漢子當眾爆成血霧時,飛濺的血液中並無任何邪力殘留的跡象。
「是心頭血特殊,還是————」
為求嚴謹,沈原立刻又從幻術師的手臂、腿部等其他部位取血觀察。
結果,得到的標籤反饋完全一致:極其微弱的邪力,已經遍布了他的全身!
「這不可能!」
沈原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邪力從一開始就遍布全身,以我對邪力的感知和銀針的探查,絕無可能毫無察覺!而且,若邪力早已侵染至此,他根本活不到現在,早就變成邪異傀儡了!」
他陷入沉思,大腦飛速運轉,排除著各種可能性。
「唯一的解釋是————這邪力,原本是以一種極高的手段被封禁或隱藏在了他體內某個核心之處。直到花骨朵」被觸發,即將爆發時,這些邪力才被釋放出來,瞬間充斥全身,成為「綻放」的燃料!」
這個推斷讓沈原背脊發涼。
牡丹長老的手段,竟如此詭譎莫測!
「但————她究竟是憑藉什麼,來精準判斷教眾是否背叛的呢?」
沈原感到疑惑。
「總不能是通過花骨朵」實時監視每一個人的思想和言行吧?那需要何等恐怖的精神力量?根本不可能實現!」
線索似乎在這裡中斷了。
「能讓他暫時清醒過來嗎?我需要他保持意識。」
沈原轉頭問道。
「我試試!」
路千言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再次提筆,先是書寫了一個溫和的「愈」字,穩住幻術師瀕危的生機。
隨即又凝聚文氣,寫下一個筆鋒清亮的「醒」字,輕輕拍在幻術師的額頭。
隨著文氣滲透,幻術師的眼皮劇烈抖動了幾下,竟真的悠悠轉醒,只是眼神渙散,充滿了痛苦與茫然。
沈原立刻出手,數根銀針精準刺入其頭部諸穴。
既然已知邪力遍布全身,那麼監控其運轉,尤其是與思維、情緒相關的頭部區域,就成了下一步的關鍵。
「聽著!」
沈原聲音低沉,直接對幻術師說道:「你體內的花骨朵」馬上就要徹底爆發了,我正在想辦法救你的命!你最好全力配合,否則必死無疑!」
此言一出,幻術師的瞳孔因極度恐懼而猛地收縮!
嗯?
就在他瞳孔收縮的瞬間,沈原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體內原本還算「平穩」擴散的邪力,突然毫無徵兆地猛烈躁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背叛的實質性行為,為什麼邪力會突然暴動?」
「難道————連「想」一下都不行?」
想?!
這個字瞬間照亮了沈原的思緒!
他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暗罵一聲:「糊塗!我早該想到的!」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之前在蘇家別院密室找到的那些密信,九泉所有的陰謀計劃,無論是污名化高層還是煽動對立,其核心都緊緊圍繞著一個概念情緒!
既然情緒是九泉最擅長利用和收集的「武器」,那麼這種用於控制教眾的「花骨朵」,其觸發機制又怎麼可能脫離「情緒」的範疇?
「背叛」本身是一個行為,但驅動這個行為的,首先是「背叛的念頭」。
而念頭,必然伴隨著相應的情緒!
為了驗證這個驚天猜想,沈原立刻對幻術師進行了一次冷酷而精準的「實驗」。
他故意用冰冷的語氣說道:「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你們牡丹長老神通廣大,恐怕已經知曉了你泄密的事情。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不可能————」
幻術師眼中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吞噬,聲音顫抖。
果然!
在他情緒劇烈波動的剎那,沈原查探到他體內的邪力反應驟然變得無比劇烈!
奔流的速度在飆升!
「大哥,他快撐不住了!」
路千言焦急地喊道。
沈原卻不為所動,緊接著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戲謔:「這你都信?我騙你的,牡丹長老哪有這種未卜先知的本事?」
幻術師先是一愣,隨即意識到被耍,眼中頓時湧起被愚弄的憤怒,死死瞪著沈原。
然而,沈原卻在此刻笑了起來。
因為他清晰地「看」到,儘管幻術師滿臉怒容,但他體內的邪力,卻隨著憤怒情緒的出現,並未繼續加劇,反而稍微平復了一絲!
顯然,「憤怒」並非「花骨朵」判定的「背叛情緒」!
「是了!就是情緒!」
沈原終於徹底確定。
「這花骨朵」的爆發條件,並非簡單的泄密行為,而是根植於情緒」!當宿主內心產生與背叛」直接相關的特定情緒時,它就會被觸發!」
他閉上雙眼,將紛雜的思緒沉澱,再次睜開時,目光已然變得無比深邃。
他集中全部精神,重新「凝視」著萎靡的幻術師。
終於,在幻術師本身的標籤之下,一行新的標籤清晰地浮現出來:
【背叛九泉,骨朵花開(可修改)】
找到了!
這就是「花骨朵」的運行邏輯標籤!
接下來,便是溯源!
沈原以銀針為引導,開始逆著邪力流淌的方向,一步步回溯其爆發的真正源頭。
銀針的反饋,共同指向了一個位置頭顱!
「「花骨朵」被安放在頭顱中?」
沈原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仔細檢查幻術師的頭部,並無任何外傷或手術痕跡。
「看來並非實體寄生————」沈原做出判斷,「是一種純粹的能量形態,或者說————意識層面的寄生!」
既然是無形的能量,那就有逼出的可能!
「千言!」沈原低喝,「他腦子裡盤踞著邪力的核心,我們一起合力,將它逼出來!
你用字配合我的針術!」
「好!」
兩人眼神交匯,默契頓生。
沈原指間銀針精準刺激幻術師頭部的特定經絡與穴位;路千言筆走龍蛇,一個光芒璀璨的「祛」字成型,融入幻術師的天靈蓋!
雙管齊下,力量交匯!
「呃————啊啊啊!」
幻術師猛地睜大眼睛,發出非人般的悽厲嚎叫,整張臉因無法想像的痛苦而極度扭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被硬生生從他的靈魂深處剝離!
與此同時,在他的頭頂上方,一縷縷邪異能量被強行逼出,緩緩凝聚交織,最終形成了一個約莫指甲蓋大小、半開未開、含苞待放的牡丹花骨朵虛影!
那虛影妖異而美麗,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大哥!他————他的生機在飛速流逝!堅持不住了!」
路千言感受著幻術師急速衰敗的氣息,急聲喊道,維持「祛」字已讓他滿頭大汗。
沈原看著這痛苦的幻術師,又看了看那凝而不散的花苞虛影,知道已是極限。
強行祛除,他必死無疑。
「收回力量吧。」
沈原嘆了口氣,沉聲道。
兩人同時撤力。
那牡丹花骨朵的虛影如同失去了牽引,瞬間消散,重新化為無形的邪力,縮回了幻術師的顱內。
巨大的痛苦抽離,幻術師如同斷線的木偶,腦袋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氣息微不可查,但總算還未死去。
儘管未能成功祛除,但目的已經達到。
就在那花苞虛影最清晰的剎那,沈原已然得到了他想要的核心信息。
指向本質的標籤:
【牡丹花種】
【邪異花苞,寄生情緒】
【順時安眠,逆時綻放(可修改)】
雖然只有簡單的三條標籤,卻蘊含著爆炸性的信息!
「不僅是牡丹的花種,更是邪異的花苞————活著的————植物類邪異!」
沈原喃喃自語,不由得想起了閆青筆記中關於「夜哭木」的記載。
植物類邪異極其罕見,沒想到,九泉的牡丹長老手中,竟然就掌握著一株!
而且,這邪異誕生的花苞,竟能直接寄生在人的情緒之中,成為控制教眾的終極利器!
「一個人的情緒有無數種,牡丹長老是用什麼辦法,來分辨什麼情緒屬於背叛?」
萬一分辨錯了怎麼辦?
這個出自百花樓的長老,真是迷霧重重。
「這邪異本體的品級,高出我太多————」
沈原面色凝重。
「以我和路千言目前的實力,雖然能短暫逼出花苞顯形,卻無法在不傷及宿主性命的前提下將其根除。」
或許,當修改次數充裕時,可以直接修改標籤來破解。
但————將寶貴的修改次數用在這些九泉教眾身上?
沈原絕不認為這是一個划算的選擇。
「大哥,咱們是不是————暫時拿這東西沒辦法了?」
路千言也看出了兩人的窘境,有些沮喪地問道。
沈原從沉思中回過神,看著路千言,臉上的凝重化開,露出盡在掌握的笑容。
「我們確實還無法根除它。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自信,「我最初的目的,已經圓滿達成了,甚至————結果遠超預期。」
路千言露出疑惑的表情。
沈原笑道:「牡丹長老的境界遠超我們,我本就沒奢望能立刻破解她的手段。我想要的,從頭到尾都只是弄清楚」這究竟是什麼玩意兒,以及找到識別它的方法。」
現在,這花骨朵」在沈原眼中已經無所遁形。
從今往後,任何九泉教眾,只要沈原看一眼,便能通過標籤看穿他體內是否潛藏著牡丹花種。
這種控制他們的詛咒,現在,卻成了他們無法隱藏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