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九泉的報復
數日後,城外某處隱蔽的荒廢村落地窖內。
跳動的篝火映照出凌策那張冷漠的臉。
他面前站著一名新面孔,身形瘦小,氣息陰柔,就像暗影中的毒蛇。
「上面很憤怒。」
新面孔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
「陸菘藍那個丫頭,竟敢如此張狂,公然宣戰。長老們有令,必須給予最嚴厲的回擊,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對抗九泉的下場,究竟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一種刻意的欣賞:「你的引邪入體」計劃,長老們很看重,特意派我來輔助你。希望這次,你能給興陽城一個足夠震撼的驚喜」。
凌策眼皮都未抬,聲音平淡:「驚喜沒問題。但我之前就說過,普通的流民體質太差,精氣枯竭,承受不住邪種」的侵蝕,可能還未送回城內便崩潰了。我需要一些————「優質」的載體。」
「材料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新面孔陰惻惻地笑了,拍了拍手。
陰影中,三個被縛住雙手、封住嘴巴的人被推了出來,癱軟在地,顯然處於昏迷狀
態。
他們衣著各異;顯然來自城中不同的階層。
第一個人,身穿錦緞華服,是個面色蒼白的年輕公子哥,即便昏迷也難掩其養尊處優的氣質。
第二個人,穿著一身略顯陳舊的低級官吏制服,看起來只是個尋常小吏。
第三個人,一身灰色短打,肌肉結實,臉上帶著未褪的江湖草莽氣。
新面孔低聲道:「楊家老三,楊家家主頗受寵愛的三兒子;城主府倉曹屬下,一個負責文書登記、毫不起眼的小吏;灰衫幫里頗能打的一個小頭目————怎麼樣,都是優秀」的載體吧?」
他補充道:「這三人皆是按計劃帶回,失蹤合情合理,近期也無異常行蹤,不會引起懷疑。尤其是這楊家三少,只當他被邪異所驚,與護衛失散。」
凌策的目光掃過三人,微微點頭:「不錯,都是很不錯的實驗品。豪商、官府、幫派————很好。」
新面孔也笑了:「商會最近有點不聽話,送他們一份大禮,讓他們醒醒神:那些幫派最近也有些畏畏縮縮,也該讓他們清楚回憶一下該聽誰的話————至於這小吏,則是送給城主府的禮物。」
凌策不再多言,取出了一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陶罐。
那新面孔一看見這種陶罐,臉色驟變,低呼一聲:「封邪禁罐————你竟然能動用此物!」
話音未落,他已迅速退開了相當遠的距離,眼中帶著忌憚。
凌策對他的反應置若罔聞,只是緩緩揭開了罐口的符印。
霎時間,一股冰寒刺骨的邪霧從罐口瀰漫而出,地窖內的溫度驟降,篝火都為之明滅不定。
在他的控制下,邪霧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分成三股,飄向昏迷的三人,將他們完全籠罩。
邪霧絲絲縷縷地鑽入他們的七竅和毛孔,三人即便在昏迷中,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臉上浮現出痛苦扭曲的神色。
隨著邪霧被吸收殆盡,凌策將陶罐傾倒,從裡面滾落出一截色澤慘白的指骨,散發著邪異本源氣息。
正是邪異本體。
他輕易地將指骨分成三小截,而後面無表情地,分別將這三截邪異指骨,強行塞入了三人的心口位置。
指骨觸及皮肉,竟如同活物般緩緩融入,只留下一個淡淡的扭曲印記,隨即隱沒不
見。
這時,那新面孔見邪霧已被完全吸收,才敢放心走近,他看著地上氣息變得有些詭異的三人,皺眉問道:「這就行了?這東西————真能騙過城主府和那些勢力的探查?」
凌策知道對方需要拿話回去應付長老,於是直接回答道:「邪種」以宿主自身的精氣神為食,緩慢滋養,其氣息與宿主近平同化,平時處於共生潛伏狀態,極難察覺。除非是精擅此道且修為高深者刻意針對探查,否則————」
新面孔追問道:「那如何讓其發揮作用?」
凌策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簡單,只要我這邊一個特定的念頭,或者邪種」在宿主體內成長到某個臨界點,比如宿主情緒劇烈波動,心神失守,它就會立刻發芽」,引動封禁的邪力瞬間灌體,將宿主改造成只知殺戮、破壞的怪物!」
新面孔臉上露出讚許而殘忍的笑容:「真是————精妙的好東西。」
做完這一切,凌策冷冷道:「可以讓他們「回去」了。」
新面孔自信道:「放心,他們的回歸會天衣無縫。連他們自己,都只會記得一段合理的經歷。」
楊家三少被發現昏迷在城郊一座破廟,渾身塵土,衣衫破損,仿佛經歷了極大的驚嚇。
被救回楊府後,他神情恍惚,對家人關切的詢問語焉不詳,只喃喃說著「邪異————護衛都死了————」。
楊家立刻請來名醫診治,對外封鎖消息,只說是受了驚嚇,需要靜養。
小吏則在一條僻靜巷口醒來,他茫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嘟囔著:「我怎麼睡在這裡?定是連日核對帳目,身體透支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匆匆趕往衙門點卯,無人察覺異常。
灰衫幫頭目則被手下弟兄在碼頭附近撈起,渾身濕透,神志不清。
醒來後,他勃然大怒,咬牙切齒地咒罵:「是大刀幫那群狗雜種!趁老子落單下黑手!這梁子結下了!」
幫派尋仇,合情合理。
三人皆被「完美」地包裝成了普通的「受害者」,帶著他們一無所知的「禮物」,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平靜,僅僅維持了一兩日。
楊府正大擺宴席,名為壓驚,實則為慶祝三少「脫險」,並向外界展示楊家依舊穩
固。
滿堂賓客,觥籌交錯。
席間,楊家三少突感胸口一陣鑽心劇痛,臉色瞬間慘白,手中的玉杯「啪」地摔得粉碎。
他捂住胸口,痛苦地蜷縮倒地。
「我兒!」
楊家主母驚呼上前。
然而,下一刻,楊家三少猛地抬起頭,雙眼已被純粹的漆黑占據,皮膚下浮現出扭曲蠕動的黑色紋路。
他體內的「邪種」發芽了!
帶著腐臭氣息的邪力從他七竅中噴涌而出,他的身體發出「咔嚓」聲,開始發生恐怖的畸變。
關節反轉,指甲變得烏黑尖長,嘴巴撕裂開來,發出非人咆哮!
「怪————怪物啊!」
富麗堂皇的宴會廳瞬間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畸變的楊家三少力大無窮,速度又快,見人就殺。
精美的瓷器化作碎片,珍貴的擺設被砸爛,侍女、家丁、前來道賀的賓客,甚至他撲上來的母親————都在頃刻間被他撕碎!
等到楊府重金供養的武者聞訊趕來,合力將這瘋狂的怪物擊殺時,整個內院已是一片狼藉,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楊家家主看著愛子那不成人形的屍骸和滿地的親人屍體,慘叫一聲,直接暈死過去。
消息無法封鎖,瞬間傳遍豪商圈子,人人自危,恐懼在富貴階層中無聲蔓延。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主府衙門內,小吏正埋頭整理著文書。
或許是連日來的壓力,他的心神一陣恍惚。
就在這時,他體內的「邪種」驟然爆發!
「呃————嗬————」
小吏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充氣般劇烈膨脹起來,背部刺出慘白的骨刺。
「吼!」
在眾多同僚驚恐萬分的注視下,畸變的小吏發出一聲嘶吼,開始瘋狂地破壞周圍的一切!
卷宗如雪片般散落,桌椅被輕易拍碎,筆墨紙硯四處飛濺。
「快!攔住他!通知影衛!!」
平日裡秩序井然的衙門瞬間亂作一團。
雖然變異的小吏很快被聞訊趕來的城主府精銳守衛聯手擊殺,但「城主府官吏於辦公之地當眾異化為邪異」的消息,已無法控制地傳開。
城主府的權威與內部的安全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灰衫幫掌控的一家地下賭坊內,此刻正是最喧鬧的時候。
煙霧繚繞,人聲鼎沸,賭徒們因輸贏而面紅耳赤。
頭目坐在角落,本想借酒澆愁,舒緩連日來的鬱悶。
然而,賭坊內充斥著的貪婪、憤怒、狂喜等極端情緒,如同催化劑般,引動了他體內的「邪種」!
轟!
一聲悶響,狂暴的邪力自他體內炸開!
他發出一聲嚎叫,身體在眾目睽睽之下急劇變化。
皮膚變得如同岩石般堅硬粗糙,體型膨脹了近一倍,雙目赤紅,口中涎水橫流。
化身怪物的他,徹底失去了理智,開始無差別地攻擊身邊的所有活物!
賭桌被掀翻,籌碼與銀錢四處飛濺,更可怕的是那肆意揮舞的、足以開碑裂石的巨掌。
賭徒們驚恐尖叫,四散奔逃,但狹窄擁擠的空間成了死亡的囚籠。
慘叫聲、骨裂聲、破壞聲不絕於耳,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等到灰衫幫的高手趕來支援,付出慘重代價終於將這岩石怪物亂刀砍死時,整個賭坊已幾乎被拆成廢墟,死傷者多達數十人,現場宛如人間地獄。
消息在底層市井飛速傳播,引發了巨大的恐慌,人們談「邪」色變,對身邊的任何人都投去了懷疑的目光。
一夜之間,三起駭人聽聞、幾乎同時發生的「邪異事件」,在興陽城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豪商階層、官府體系、市井江湖,這三個維繫城市運轉的重要層面,同時被恐慌籠罩o
九泉沒有留下任何宣告的文書,沒有發出任何威脅的言語。
但這惡毒而冷酷的報復,比任何檄文都更具衝擊力。
它清晰地傳達著一個信息。
宣戰?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