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司馬送女
懷縣城破,硝煙未散。
呂布大軍湧入城中,雖然軍紀尚在,未至立刻燒殺搶掠,但那一雙雙望向呂布的眼睛裡,已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渴望與躁動。
琪琪格一身戎裝,策馬來到呂布身邊,她是草原部族,未接受漢族教化,觀念更為直接。
低聲問道:「溫侯,下令屠城嗎?兒郎們————已經等不及要享用他們的戰利品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圍幾員大將耳中,張遼、高順等人雖未說話,但目光也聚焦在呂布身上。
他們需要給麾下士卒一個交代。
呂布端坐於赤兔馬上,目光掃過眼前這些追隨自己浴血奮戰的將士。
他太清楚他們在想什麼了。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這些將士提著腦袋衝鋒陷陣,朝廷的餉銀時斷時續。
封賞只是針對少數幸運兒。
對他們絕大多數人而言,攻破一座負隅頑抗的堅城後,劫掠幾日,便是最直接、最豐厚的「軍餉」。
也是維持士氣和忠誠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在河東,衛氏識相,主動歸降,兵不血刃,自然沒有屠城的理由。
可懷縣是硬生生打下來的,血流成河,若不讓他們發泄一番,攫取利益,軍心必然浮動,甚至可能引發怨懟。
但是————
他呂布,如今是大漢左將軍,代表的是雒陽朝廷!
若行屠城之舉,王匡臨死前詛咒的「殘暴不仁的凶名」,便會立刻坐實!
他之前散盡家財賑濟災民所積累的那點「仁德」名聲,將瞬間崩塌,徹底被河北、被天下士人視為國賊、屠夫。
一邊是摩下將士嗷嗷待哺的現實需求。
一邊是長遠政治聲譽和爭取民心的關鍵。
呂布沉默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顯示著他內心的激烈鬥爭。
諸將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決斷。
站在謀士隊列中的陳宮,目光緊緊跟隨著呂布。
他清楚呂布正站在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
是縱容欲望,淪為另一個董卓?
還是克制己身,邁向真正的霸業?
他心中也為呂布捏了一把汗。
片刻之後,呂布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抬起手,壓下所有的躁動,聲音沉穩而有力:「諸將士奮勇先登,血戰破城,其功甚偉,其辛苦,本侯深知!賞賜,絕不會少!」
他先肯定了眾人的功勞,安撫情緒,隨即話鋒一轉:「然,屠城之事,休要再提!」
不等部下們露出失望或不解的神情,呂布緊接著下令:「傳令全軍:敢有擅殺一人、姦淫一女、擅毀一宅、擅掠一鋪者,立斬不赦!各軍按建制駐紮,不得擾民!」
呂布積威之下,無人敢公開反駁,只是那股壓抑的失望情緒幾乎肉眼可見。
此令一出,陳宮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他輕輕點了點頭。
「主公————不是一個追逐眼前利益的武夫。他懂得,權力之上,尚有道義;
武力之外,更需人心。此乃明主之兆也!」
呂布轉頭對親兵道:「去,將本郡司馬防請來見我。」
他特意加重了「請」字,但誰都明白,這絕非客氣的邀請。
不多時,年過四旬、面容儒雅卻難掩驚惶的河內名士、現任治書侍御史司馬防,被「請」到了呂布馬前。
他看著眼前屍橫遍野的戰場和殺氣騰騰的呂布軍,臉色蒼白,但還是勉強維持著士族的儀態,躬身行禮。
「防————拜見溫侯。」
呂布沒有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巨大的壓力:「建公先生。王匡逆天作亂,依附國賊,如今伏誅,河內重歸王化。」
「本侯麾下將士,為國討逆,血戰沙場,甚是辛苦。
然我軍紀嚴明,秋毫無犯。
只是————
這稿軍之資,安撫將士之用,總不能讓我并州兒郎自掏腰包吧?」
「先生乃河內士紳,久受王匡庇護,縱未從逆,亦難免失察之責。如今王師已至,該當如何表示?」
司馬防是何等聰明之人,立刻聽懂了呂布的弦外之音。
這是赤裸裸的勒索,但也是目前最好的結局。
比起全家性命和祖產毀於兵,破財消災已是萬幸。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屈辱,恭敬道。
「溫侯明鑑!
王匡悖逆,河內士民苦之久矣!
今溫侯撥亂反正,解民倒懸,我等感激不盡!
稿軍搞勞,安撫將士,乃河內士民分內之事!
防不才,願即刻聯絡城中各家,籌措錢糧布帛,酒肉牛羊,定讓王師將士滿意!」
呂布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很好。建公先生深明大義,本侯甚是欣慰。那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辦理。
速度要快,莫要寒了將士們的心。」
「另外,建公先生,說起來,你我還真是有緣。」
司馬防一怔,不明所以:「防————愚鈍,請溫侯明示。」
呂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本侯的爵位是溫侯」,食邑,正是這河內郡的—溫縣。」
「按禮制,溫縣的百姓,也算是本侯的封臣。而先生你,恰是溫縣世家。如此說來,先生與本侯,豈非早已是主臣之誼?」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司馬防耳邊炸響!
司馬防連忙躬身:「敢不為溫侯效犬馬之勞!」
看著司馬防匆匆離去、組織士族籌辦「勞軍」物資的背影,呂布微微鬆了口氣。
這一手,既用士族的錢糧滿足了軍隊的部分需求,避免了直接屠城的惡名,又將河內士族綁上了自己的戰車,初步穩住了地方。
雖然手段不算光彩,但在這亂世之中,這已是破城之後,既能維繫軍心,又能兼顧政治聲譽的相對最優解了。
他轉頭對身後諸將道:「都聽到了?約束好你們的部下!該有的賞賜,一文不會少!但誰若管不住自己的手腳,壞了本侯的大事,軍法無情!」
眾將聞言,紛紛抱拳:「末將遵命!」
河內郡,司馬氏宅邸內。
司馬防召集了河內幾位有頭有臉的世家代表,氣氛凝重。
王匡身首異處的消息已經傳開,呂布的軍隊雖未屠城,但那森嚴的軍紀和呂布本人帶來的壓迫感,讓這些本地豪強寢食難安。
「諸位,」司馬防沉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呂布此人,絕非池中之物。袁紹恐非此人對手啊。」
一位姓張的族老憂心忡忡地接口:「建公兄所言極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若不及早表明心跡,只怕王匡之下場,便是我等前車之鑑。」
眾人紛紛點頭,面露憂懼。
生存,是他們此刻最優先的考量。
「那————該如何討好這位溫侯?」另一人問道,「金銀珠寶,他怕是不缺。
我等又能許他什麼?」
司馬防捋了捋鬍鬚,緩緩道。
「呂布身為武人,縱橫天下的虓虎,其所好者,無外乎三樣:寶馬、神兵利刃與堅甲,還有美人。」
他頓了一頓:「赤兔馬已是天下無雙,神兵寶甲想必他也不缺。唯獨這第三樣————」
但也有人疑慮:「可他府中已有三位嬌妻,一位是太后義妹,一位匈奴公主。他還會貪圖更多美色嗎?」
司馬防聞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諸公豈不聞妻不如妾」?呂布這等手握重權、氣血方剛的英雄?美人,豈會嫌多?」
「只是,尋常姿色,恐怕難入溫侯之眼。」司馬防沉吟道,目光掃過眾人,「必須是傾國之色,方能顯出我等心意。」
這時一張姓老者道:「我知道有一女,出身寒微。此女我曾於一次宴飲中偶然得見,雖是荊釵布裙,卻難掩其天香國色!
見過之人,無不驚為天人!」
司馬防卻擺了擺手,眼中精光閃動:「便是才女了。出身寒微才好!正因為她出身低,我等助其脫離微賤,送入侯府,她方能感激我等,成為我等與溫侯之間的一條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