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殺世家,誅豪強
除夕夜,溫侯府邸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嚴氏作為主母,端坐在軟榻上,正微笑著看貂蟬與杜夫人說話。
杜夫人,也就是杜氏,今日也被呂布特意吩咐,與嚴氏、貂蟬同席而坐,一視同仁。
她似乎有些拘謹,但眉眼間已沒了初來時的驚惶,偶爾回應貂蟬的話,聲音溫軟。
貂蟬正拿著一隻精美的錦囊,笑著對杜氏說:「妹妹你看,這是宮裡新賜的蘇合香,氣味清雅,最是安神————」
一派妻妾融融的景象然而,呂布卻唯獨沒看到琪琪格的身影。
他微微皺眉,看向嚴氏。
嚴氏會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通向旁邊小暖閣的方向。
呂布瞭然,轉身走了過去。
只見在那小暖閣的窗邊,琪琪格獨自一人坐在一張矮凳上,身上依舊穿著便於行動的胡服,沒有像嚴氏、貂蟬那樣換上繁複的漢家襦裙。
她背對著熱鬧的正廳,正望著窗外庭院中堆積的白雪,手裡無意識地擺弄著一把裝飾用的小銀刀,側影在燈光下顯得形單影隻。
呂布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看著她被火光映照的、帶著一絲倔強的臉頰。
「在這裡坐著做什麼?不習慣嗎?」
琪琪格聞聲轉過頭,撇了撇嘴。
「不習慣。規矩太大了。」
她伸出手指,一樣樣地數:「說話有規矩,不能太響,不能太快,要輕聲慢語」。
「走路有規矩,步子不能太大,裙擺不能動得太厲害。」
「坐有規矩,腰要直,肩要沉,不能像這樣靠著。」
「連吃飯都有規矩,碗怎麼端,筷子怎麼拿,先吃什麼後吃什麼————麻煩死了!」
她越說越氣悶,「像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繩子綁著,遠不如在草原上縱馬跑來得痛快!」
看著她這副煩惱的樣子,呂布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束起長發的頭頂。
「就為這個躲在這裡?」
「不然呢?」
琪琪格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揮手打開他的手。
呂布收斂了笑容,看著她認真的說:「那些規矩,是給需要靠規矩來立身的人定的。
你不是籠中的金絲雀,而是翱翔於天空的草原鷹。
你不用守那些規矩。
想怎麼坐,就怎麼坐;
想怎麼說話,就怎麼說話。
誰若敢多看你一眼,多說你一句,我的畫戟,便會教他規矩。」
這番話,霸道,卻無比真摯。
琪琪格愣愣地看著他,眼中的鬱悶漸漸被一種明亮的光彩取代。
她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如同冰河解凍,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這話聽著還差不多!可比那些文縐縐的話順耳多了!」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拉住呂布的手。
「走吧,這裡悶得很,陪我去院裡看看雪!我帶了馬奶酒,比他們的酒夠味!」
呂布任由她拉著,臉上帶著縱容的笑意,與她一同走入庭院的雪光之中。
暖閣內,嚴氏與貂蟬相視一笑,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的無奈與淡淡的羨慕。
窗外,零星的爆竹聲開始響起,預示著新歲的來臨。
元日清晨,呂布攜三位夫人入宮,向天子與太后行元正大禮。
進獻從河內帶來的極品「四大懷藥」與河東巧匠縫製的雪白狐裘。
儀式結束後,何太后借賞雪之名,單獨召見了呂布。
在梅園之中,兩人並肩而行,侍衛官女遠遠跟隨。
何太后身披一襲毫無雜色的雪白狐裘,那豐盈的毛鋒在風中微微顫動,將她周身都籠罩在一層瑩潔的光暈里。
白裘襯得她眉眼愈發漆黑如畫,而那飽滿雙唇,嬌艷欲滴,仿佛雪地里綻放的紅梅。
與她並肩而行的呂布,則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猩紅織金錦的百花披風。
四周寂靜,唯有靴子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
「奉先,看著你一家和睦,再想想今日雒陽城中的萬家燈火,若是天下百姓,年年都能如此安穩過年,該有多好。」
何太后望著枝頭傲雪的紅梅,帶著一絲憧憬。
呂布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沉聲應道:「太后,這正是臣等為之奮戰的目標。」
他話鋒一轉,「可是,偏偏有人不允許,不想讓這天下人過個好年。」
「誰?」何太后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太后,」呂布不答反問,目光銳利,「您可還記得,黃巾賊眾最猖獗、為禍最烈的是哪些地方?」
何太后略一思索,答道:「南陽,潁川,冀州。」
呂布點頭,再問:「那麼,天下世家門閥,根基最深、勢力最龐大的,又是哪些地方?」
何太后是何等聰明之人,聞言鳳目一凝,緩緩道:「亦是————南陽,潁川,冀州。」
「太后可發現了什麼?」
何太后倒吸一口冷氣。
「你是說————正是這些世家大族,逼得百姓活不下去,這才有了黃巾之亂?」
「正是!」呂布斬釘截鐵。
「此次河內平叛,那王匡,寧願為袁氏盡忠身死,也不願歸降朝廷!
在這些人心中,袁氏已是無冕之王。朝廷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什麼黃巾流寇,而是這些盤根錯節、視朝廷如無物的世家門閥!」
何太后微微有些震驚。
「天下門閥世家,勢力太大了,牽一髮而動全身。」
「不錯,他們的勢力確實太大。」呂布承認,「大到我們不得不依靠一個世家,去對付另一個世家。」
「但是,太后,這天下還有一個力量,比所有世家加起來,更加龐大!」
何太后眼前一亮,急問:「是什麼?」
呂布伸出手指,先指了指何太后,又指了指自己,最後虛指那宮牆之外,蒼茫的天地。
「是百姓!是這億萬黎庶!」
他語氣變得深沉。
「臣在平定白波軍時深有感觸。百姓要的,很簡單,只是活下去!
他們想要土地耕種,想要糧食果腹!
誰能給他們地和糧,他們就能為誰去死!」
「我們就能利用這一點,來對付世家。」
「怎麼對付?」何太后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歷史關口。
呂布殺意凜然。
「殺世家,誅豪強,收其田畝以賜貧民!」
何太后眉頭緊皺。
「此事————此事太過重大!這是要與天下士人為敵!」
呂布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何太后。
「太后!若是您只圖一時之安穩,臣,可憑手中畫戟,保您與陛下眼前之安穩,富貴榮華,無人敢犯!」
「但!若您想中興漢室,開拓百世之基業!」
他重重一頓,聲音斬釘截鐵。
「那麼,這條血路,便由臣來為您開闢!
這萬世之罵名,便由臣呂布,一肩為您背負!」
雪花,靜靜飄落。
何太后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願意為她、也為他們共同的野心,化身殺神的男人。
良久,良久。
太后故意板起臉,帶著幾分嬌嗔,輕斥道。
「奉先!怎麼說話呢?跟著朕,難道就只會挨罵嗎?」
她這句玩笑話,瞬間沖淡了剛才那殺伐決斷的沉重氣氛。
呂布聞言,放鬆了挺直的身軀,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調侃。
「太后,您知道臣不是那個意思。」
「要做成這番大事,就註定要得罪人。
可偏偏這幫人,手無縛雞之力,卻握著天底下最厲害的武器——筆桿子。」
「他們會把臣寫成董卓,寫成古往今來第一號的國賊!」
他目光堅定無比。
「但這又如何?」
「臣的功過,自有太后的江山社稷和這天下蒼生來評說,輪不到他們幾支禿筆來定論!」
何太后輕輕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