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劉關張
邯鄲南百里處。
張郃一身風塵,血跡未乾,跪在帳下,聲音嘶啞:「主公!顏良、文丑二位將軍————為阻呂布追兵,斷後死戰,已雙雙殉國了!」
「噗——!」
端坐在帥位上的袁紹,聽完這最後一句,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陣劇痛,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主公!」左右謀士將領大驚,連忙上前。
袁紹一把推開攙扶的人,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雙目赤紅,發出悽厲的咆哮:「呂布!邊地鄙夫!你殺我大將!折我臂膀!我袁本初不殺你,誓不為人!」
謀士郭圖見狀,連忙上前道:「主公保重身體啊!
如今呂布長途奔襲,兵力疲敝,更兼其主力皆為騎兵,不善守城。
此刻他占據邯鄲,正是自陷死地!
我軍當趁其立足未穩,攜哀兵之勢,急速進軍,猛攻邯鄲!」
沮授雖不喜郭圖,但此刻也知戰機稍縱即逝,沉聲道:「公則所言不錯。呂布若堅守邯鄲,則正中我軍下懷。
我大戟士結陣推進,強弩營萬箭齊發,最擅長陣地戰,正可將其釘死在邯鄲城下!
若其棄城而走,則冀州民心盡失,知其乃流寇之輩,日後剿滅,易如反掌!
「」
袁紹咬牙切齒,臉上肌肉抽搐,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好!傳令三軍,即刻拔營!目標—邯鄲!我要親手,將呂布碎屍萬段!」
邯鄲城下,戰雲密布。
袁紹大軍如同滾滾烏雲,將邯鄲圍得水泄不通。
攻城戰旋即展開,大戟士頂著盾牌,扛著雲梯,在如雨的箭矢掩護下,向城牆發起一浪高過一浪的衝擊。
呂布率領騎兵數次從側翼殺出,試圖沖亂袁紹的攻城陣型。
然而袁紹此番鐵了心,對呂布騎兵的騷擾只是派兵驅趕,主力依舊不顧傷亡,一味猛攻邯鄲!
城頭之上,并州軍雖然驍勇,但經歷連番血戰,早已人困馬乏,面對數倍於己、抱著復仇之念的袁紹軍,守得異常艱苦,傷亡慘重。
更致命的是,邯鄲的府庫早已被呂布之前「慷慨」地分給了平民,存糧幾乎為零。
數萬大軍困守孤城,存糧飛速消耗,眼看就要見底。
城中斷糧的恐慌情緒開始如同瘟疫般蔓延,人心惶惶。
將軍府內,氣氛凝重。
張遼面帶憂色,直言道:「溫侯,城中糧草將盡,軍心已現浮動。袁紹兵力雄厚,若再圍困十日,我軍不戰自潰!」
呂布坐在主位,手指敲擊著桌面,臉上卻不見多少慌亂。
他看向李儒:「文優,你怎麼看?」
李儒陰惻惻地一笑:「主公,城中是無糧,但城中————有民啊。」
他緩緩道:「可即刻派人在城中散布流言,便說袁紹因顏良、文丑之死,恨極了邯鄲軍民,發誓破城之後,要屠盡全城,雞犬不留!
將此恐慌徹底放大!
屆時,再暗示若想活命,唯有傾盡家資,助我軍守城,擊退袁紹!」
此計可謂毒辣至極。
呂布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此計甚妙,可解燃眉之急。但,還不夠!」
「袁紹傾巢而來,其後方必然空虛!」
呂布環視帳內眾將,目光最終落在了趙雲身上。
「子龍!」
「末將在!」趙雲慨然出列。
「袁紹鐵壁合圍,信使難以出入。唯有你,武藝超群,膽識過人,方可擔此重任!」
呂布凝視著他,語氣充滿信任,「我要你單騎突圍,向東尋找公孫瓚,告訴他:我呂布已將袁紹主力死死釘在邯鄲,渤海郡空虛,南皮唾手可得!請他即刻發兵,猛攻南皮!此戰若成,你為首功!」
這是一個幾乎送死的任務。
城外是袁紹數萬大軍的層層營壘,要單槍匹馬殺出去,難如登天。
趙雲沒有絲毫猶豫,抱拳領命:「雲,必不辱命!縱萬死,亦將消息送至公孫將軍手中!」
呂布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即,呂布轉向李儒和張遼,沉聲道:「你二人負責執行文優之計,在城中————籌措糧草。」
他話語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旋即被決絕取代。
亂世求生,有時不得不行非常之法。
張遼提醒道:「高順處,是否派人送信,讓他渡河攻擊黎陽,以為策應?」
呂布一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對老兄弟絕對的信任:「伯平那裡,無需多言!我與他生死相交,他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做什麼事!
此刻,他必然已在黃河岸邊,等待著給我們這位袁車騎,致命一擊了!」
是夜,月黑風高。
趙雲將呂布的親筆帛書貼身藏好,飲罷呂布親賜的壯行酒,翻身上了夜照玉獅子。
呂布率軍沖營,製造的騷動,趙雲則借著月色,悄悄潛出邯鄲。
數次與袁軍的巡邏隊幾乎擦肩而過,皆被他有驚無險地避開。
在遭遇無法避開的哨卡時,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擊,銀槍如龍,瞬間打開缺口,絕塵而去,絕不給敵人合圍報信的機會。
歷經一夜的生死穿梭,在黎明將至時,趙雲終於衝出了袁紹大軍的包圍圈。
趙雲單騎向東,一路風塵僕僕,待他趕到渤海郡治所南皮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精神一振。
只見南皮城已被大軍圍得水泄不通,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正是公孫瓚的幽州兵馬。
中軍大營矗立在城外,氣度森嚴。
趙雲通報姓名和來意後,被衛兵引著,快步走向中軍大帳。
主帥位上,端坐著一位身著亮銀甲、氣勢威嚴的將領,正是「白馬將軍」公孫瓚。
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正與身旁一人交談。
而就是這身旁之人,讓趙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此人並未著甲,只穿一身樸素的淡青色儒袍,卻仿佛自帶光華。
他面如冠玉,透著仁厚與溫潤,一雙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最奇的是他的相貌,雙耳碩大,耳垂幾近於肩,雙臂自然下垂時,手掌竟似能過膝一般!
「此非常之人也!」趙雲心中立刻升起這樣一個念頭。
在這異相之人的身後,一左一右,肅立著兩條大漢,氣勢迫人。
左邊一位,身高九尺開外,體魄雄偉,面龐如同重棗,一雙丹鳳眼半開半闔,似在養神,卻自有凜然不可犯的威儀。
右邊一位,同樣是魁梧異常,豹頭環眼,燕頷虎鬚,面目黝黑,此刻正瞪著一雙銅鈴大眼,目光中充滿了警惕,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動手一般。
這主從三人,形態各異,趙雲不由得在心中暗贊。
「末將趙雲,奉驃騎將軍呂布之命,特來拜見公孫將軍!」
趙雲收斂心神,不卑不亢,向公孫瓚抱拳行禮。
公孫瓚抬了抬手,語氣直接而冷硬:「呂布派你來,所為何事?可是在邯鄲撐不住了,要求援?」
趙雲神色不變,朗聲道:「溫侯並非求援,而是告知將軍一個絕佳戰機。
溫侯已將袁紹主力牢牢牽制在邯鄲城下,袁本初如今首尾難顧。
將軍若能克南皮,則渤海郡門戶洞開,將軍兵鋒可直指袁紹腹地!」
公孫瓚端坐主位,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趙將軍來得真是及時,我等恰好已將南皮圍困,破城指日可待。」
趙雲心如明鏡,知公孫瓚是在炫耀軍威,暗示並非全因呂布牽制。
他神色不變,語氣不卑不亢。
「如此甚好。公孫將軍若能速克南皮,兵鋒西指,屆時,你我兩路大軍,正可共獵鄴城!
溫侯特命雲相告,望將軍莫要失此良約。」
信已帶到,目的已達,趙雲不再多言,當即抱拳:「雲使命已成,告辭!」
「小將軍且慢。」那面如冠玉的中年文士站起身來,語氣溫和,令人如沐春風,「在下劉備,表字玄德。見小將軍一路風塵,鞍馬勞頓,何不在營中稍作歇息,飲一杯水酒再行不遲?」
趙雲停下腳步,看向劉備,只見對方面容真誠,眼神清澈,全無公孫瓚那股盛氣凌人。
他心中微動,但公孫瓚傲慢,趙雲豈是看人眼色之人,遂拱手婉拒:「劉將軍厚意,雲心領了。然溫侯尚在邯鄲苦候佳音,軍情如火,雲需即刻返回復命,不敢延誤。」
劉備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不再強留,鄭重回禮:「既如此,備不便強留。小將軍一路保重。」
趙雲點了點頭,旋即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挺拔如松。
「公孫瓚,傲慢不能容人,氣量狹小,空有白馬將軍之威名,非成大事之輩。」
「反觀那劉備————」
「身處客位,卻不卑不亢;面對我等小校,亦能以禮相待,氣度恢弘,真乃仁義之人。此人,方是真正的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