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邯鄲解圍
與此同時,黃河畔,平皋大營。
高順屹立在河岸高地,如同磐石,面無表情地眺望著對岸黎陽方向。
他剛剛接到了來自邯鄲的零星情報。
呂布被圍,形勢危急。
「將軍,我們是否馳援邯鄲?」副將曹性急切地問道。
高順緩緩搖頭,聲音沉穩如鐵:「不。如今袁紹傾力圍攻主公,其後方必然空虛。」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麾下將領:「傳令!陷陣營為先鋒,白波軍、河內軍依次跟進,搜集所有船隻,立即渡河!目標——黎陽!」
「可是將軍,我們沒有收到主公的明確將令————」有人遲疑。
高順的目光驟然銳利,:「留我等駐守此地,正是溫侯用意所在!他要的,不是我們去邯鄲幫他守城,而是插穿袁紹的心臟!
渡河!」
邯鄲城內,雖然外有大軍圍困,內乏糧草,但呂布的眼神中已不見絲毫慌亂。
他手持《呂氏春秋》,站在臨時將軍府的地圖前,手指緩緩划過冀州廣袤的平原。
眼中燃燒著光焰。
那是野心家審視自己未來疆域的目光。
「冀州,天下之重鼎也。」
呂布對身旁的李儒、張遼說道,「并州苦寒,地廣人稀,縱有鐵騎,卻無支撐霸業的根基。
而這冀州,土地肥沃,河網縱橫,人口稠密,錢糧豐足,更有良馬可充軍備。欲取天下,必先據此為霸業之基!」
李儒和張遼,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捲《呂氏春秋》上。
那不僅僅是一本書。
那是太后的饋贈,是期許,是警示,更是一個無比強烈的政治信號。
李儒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呂不韋編纂此書,乃是為大秦一統天下奠定思想根基。
太后賜下此書,恐怕不僅僅是提醒呂布勿做呂不韋,更是暗示他當為呂不韋,成為那個能為新朝奠定秩序的人!
這意味著,雒陽的那位太后,其野心恐怕早已超出了垂簾聽政————
張遼同樣心潮起伏。
他跟隨呂布最久,深知呂布以往最重軍旅,何曾如此鄭重地將一卷書簡與軍事地圖並列?
呂布所思所慮,恐怕已遠遠超出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是在規劃一個王國,構思一個秩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與明悟。
眼前的呂布,不再僅僅是那個勇冠三軍的驃騎將軍了。
他的身份,正在從一個強大的軍事領袖,向著一個潛在的開闢新朝之主悄然蛻變。
「文遠。」呂布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即日起,我表奏你為趙國相,總攬趙國軍政,撫慰百姓,整肅防務,徵募訓練新兵!」
這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任命。
趙國是呂布在冀州打下的第一塊堅實基石。
將此重任交給沉穩忠勇、能力全面的張遼,既是酬功,更是為未來統治冀州樹立一個樣板。
「末將,領命!必不負主公重託!」
張遼慨然領命。
就在呂布悄然布局未來之時,城外袁紹大營來了兩個信使。
「報—一!主公!大事不好!高順引大軍自河內渡河,猛攻黎陽,黎陽守將高覽告急,請求支援!」
「報——!主公!緊急軍情!公孫瓚猛攻南皮,南皮城危在旦夕!」
這兩個消息,如同兩道九天驚雷,在袁紹耳邊炸響!
「什麼?!」袁紹猛地從主位上站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南皮!那是他的起家之地,是他的根基所在!
渤海郡的豪族、他摩下許多文臣武將的家眷、乃至他袁氏的部分親族和積累了多年的財富,都在南皮!
南皮若失,等於被刨了祖墳,軍心立刻就要崩潰!
黎陽!
那是黃河沿岸最重要的渡口和軍事要塞,是河內郡進入魏郡、直抵鄴城的咽喉門戶!
黎陽若失,呂布的援軍和糧草便可源源不斷自此湧入,鄴城將直接暴露在兵鋒之下!
一瞬間,袁紹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圍攻邯鄲,本是想速戰速決,捏死呂布這隻孤軍。
萬萬沒想到,呂布的觸角竟然如此之長,高順和公孫瓚如同兩把鐵鉗,在他毫無防備之時,狠狠扼向了他的咽喉!
邯鄲城下的呂布,瞬間從「瓮中之鱉」變成了牽制他主力的「誘餌」!
「完了————全完了————」袁紹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先前的復仇怒火被冰冷的恐懼徹底澆滅。
袁紹做出了痛苦的決定。
「撤————撤軍!」袁紹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
「全軍拔營,撤向————」
他伸出的手指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竟不知該指向何方。
黎陽?鄴城?還是南皮?
這三個地方,如同三把燒紅的烙鐵,同時燙在他的心上。
「主公!」謀士郭圖率先開口,語氣急切,「當務之急是穩定中樞!應立刻回師鄴城!鄴城乃我冀州根本,只要鄴城不失,則法統不墜,人心不亂!黎陽、
南皮之圍,可徐徐圖之!」
「荒謬!」一旁的沮授立刻反駁,「黎陽乃黃河鎖鑰,河內門戶!若黎陽有失,呂布之兵便可長驅直入,直逼鄴城城下!屆時,鄴城再堅,亦成孤城!授以為,當集中全力,先救黎陽,將高順趕回黃河對岸,穩住西線,再論其他!」
「那南皮呢?!」一聲帶著哭腔的質問響起,「夫人、公子們皆在城中!渤海諸公的家眷亦在!若南皮城破,公孫瓚的白馬義從何等兇殘————屆時,我軍心————崩矣!」
「黎陽乃咽喉!」
「鄴城乃根本!」
「南皮乃家室!」
帳內頓時吵成一團,各方將領謀士各執一詞,皆有其理。
袁紹頭疼欲裂。
每一個選擇都似乎通向絕路,每一個放棄都意味著無法承受的損失。
他猛地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的,不是城池關隘,而是南皮府邸中,幼子袁尚那聰慧的笑容,以及妻妾們驚恐的面容。
「傳令!前軍變後軍,以張郃所部為先鋒,文丑舊部斷後————全軍,即刻東向,急行軍,回援南皮!」
他選擇了情感,選擇了維繫軍心最後的紐帶,也選擇了去面對他最兇惡的敵人公孫瓚。
「那————黎陽和鄴城?」有將領遲疑地問道。
「令黎陽守將死守待援!告訴審配,鄴城,就交給他了!」袁紹幾乎是吼著下達了命令,隨即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頹然坐倒在胡床上。
他知道這是一個冒險,一個巨大的冒險。
他將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給了呂布,將通往心臟的咽喉要道交給了命運。
但此刻,他別選擇。
城頭之上,呂布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袁紹大軍,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冷笑。
「傳令全軍,打開城門,清理戰場,加固城防。」
「文遠,趙國,我就交給你了。」
「我們的根,就從這裡,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