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呂布速歸
訂婚之事,琪琪格沒有激烈反對,為了匈奴部族的未來,她懂得權衡。
然而,心底深處,總有一絲遺憾縈繞不去。
她想像中的夫婚,是能在草原上與她並轡馳騁、彎弓射鵰的真正英雄,而不是一個終日與謀士為伍、精於算計的漢人將軍,即便他勇力絕倫。
琪琪格的悶悶不樂,寫在臉上,呂布看了之後,知道她並不滿意。
安撫安邑城和衛氏的事情已經交給荀或等人去做。
呂布難得無事,便邀請琪琪格出去散心。
順便談一談,若是她真的不同意,呂布卻也不會強人所難。
以他現在的名聲和地位,身邊並不缺少女人。
他跟於夫羅結盟,源於政治需求,並不是非得聯姻不可。
兩人並馬巡於郊野,氣氛微妙的沉默中,一隻草原雕舒展著巨大的翅膀,在高空悠然盤旋。
琪琪格心中一動,指向那空中霸主,聲音帶著草原兒女特有的驕傲。
「在我們匈奴,最偉大的英雄被稱為射鵰者」。
他能一箭射落翱翔於雲端的雄鷹,他的勇氣和箭術會被所有部落傳唱。溫侯,」
她轉頭看向呂布,眼中閃爍著倔強的光。
「我們便以此雕為靶,比試一番如何?
若你能射中,我便真心認你是草原上真正的英雄,再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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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抬眼望了望那越飛越遠的黑點,又看了看琪琪格眼中那抹混合著期待與不服的複雜神色,微微一笑,頷首道:「好。」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一夾馬腹,如同離弦之箭,向著大雕盤旋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畔呼嘯,白雪在腳下翻飛。
那雕顯然是發現了地面的什麼目標,雙翼一收,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驟然俯衝而下,速度快得驚人!
機會轉瞬即逝!
幾乎在同一時刻,呂布與琪琪格在飛奔的駿馬上猛地直起身,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咻——咻!」
兩支箭破空而去,帶著尖銳的嘯音,精準地沒入了那隻俯衝的大雕體內!
巨雕哀鳴一聲,翻滾著從空中墜落。
「中了!」琪琪格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策馬沖了過去,矯健地翻身下馬,撿起那隻猶在抽搐的大雕。
只見雕身上,赫然插著兩支箭。
一支是她慣用的鷹羽箭,另一支則是呂布專用的加長箭矢。
琪琪格看著這兩支箭,心中的那點遺憾被驅散了。
她抬起頭,望向緩緩策馬而來的呂布,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無保留的笑容。
「你果然是真正的射鵰者!」
然而,呂布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她手中的雕上,而是越過了她,投向遠處一片荒草。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琪琪格順著他的自光望去,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百米之外,一個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的農婦癱坐在地,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瘦骨麟的孩子,大概七八歲大。
她們身旁,是一隻被打翻的破舊籃子,裡面滾落出幾個乾癟的野果。
顯然,這孩子就是那隻雕方才俯衝攻擊的目標。
他們射落的,不僅是雕,更是救了這孩子一命。
呂布驅馬緩緩走上前,在距離那對母子數步之外停下,他沒有立刻靠近,以免驚擾她們。
他望著那農婦空洞絕望的眼神和孩子枯瘦的小臉,眼神中流露出深沉如海的悲憫。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仿佛在對著這片苦難的土地訴說:「射鵰者——算不得真正的英雄。」
在琪琪格愕然的目光中,他繼續道。
「真正的英雄,是能讓母親不必用身體抵擋鷹喙,讓孩子不必在飢餓中等死的人。」
他轉過頭,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滄桑與溫柔。
「琪琪格,我曾也以為天下無敵便是英雄。
直到失去所有,才明白武力征服不了人心,仁德守護的才是人心。
如今我只想守護我的家人,也希望這世間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不必再經受這般苦難。」
這番話,重錘般敲在琪琪格心上。
她看著呂布,心中射鵰英雄的形象轟然碎裂,又重組出新的光彩。
「我明白了——」
她輕聲道,目光清亮地望向遠方,「在草原上,雄鷹令人敬畏,但我們更傳頌另一種人。
他們的胸懷如大地般寬厚,目光如天空般高遠。
他們守護部落中的每一個人,這樣的英雄,才真正令人從心底尊敬。」
她重新聚焦於呂布,光芒堅定。
「溫侯,你就是這樣的人。
能嫁給這樣的英雄,是琪琪格的榮幸。」
呂布下馬,懷抱起農婦,琪琪格則抱起那瘦骨峋的孩子。
兩人聯絡並騎返回軍營。
數日前。
雒陽,德陽殿。
雒陽的朝堂之上,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
太尉盧植稟報導。
「陛下!太后!諸位公卿!禍事了!」
「據兗州、冀州八百里加急軍報:
渤海太守袁紹,已於酸棗自領車騎將軍,與其弟南陽太守袁術,並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長沙太守孫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河內太守王匡、上黨太守張楊等十餘路逆臣,歃血為盟,偽稱義兵」,聚眾二十萬,推舉袁紹為盟主,揚言要清君側,兵分三路,進發雒陽!」
每一個名字被報出,都像是在大殿中投下了一塊寒冰。
這幾乎囊括了關東所有有實力的州郡長官!
二十萬大軍,兵鋒足以撼動山河。
群臣頓時一片譁然,交頭接耳,臉上儘是驚惶。
不少人偷偷將目光瞥向珠簾之後的何太后,又迅速低下,心中各懷鬼胎。
然而,噩耗並未結束。
盧植接著上奏道:「三輔急報!
董卓餘孽胡軫、張濟、樊稠,已糾集西涼潰軍及羌胡部落,號稱十萬,打出為董卓復仇的旗號,兵鋒直指長安!
幸賴後將軍皇甫嵩洞察先機,已親率右扶風精兵前往攔截,雙方於長安以西對峙!
然賊勢浩大,皇甫將軍兵力寡弱,長安局勢堪憂,懇請朝廷速發援兵!」
「二十萬——」
「十萬叛軍兵逼長安——」
「東西皆戰火——
'
絕望在公卿間蔓延。
東面是聲勢浩大的關東聯軍,西面是兇殘復仇的涼州叛軍,雒陽仿佛成了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
即便皇甫嵩能暫時擋住西線,但又能支撐多久?
珠簾之後,何太后的手在鳳袍寬大的袖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掌心。
令人心寒的是,滿朝公卿,除了如盧植、丁原等少數幾位真正的忠貞老臣慷慨請纓,願親赴虎牢關拒敵外,大多人雖口稱惶恐,眼中卻閃爍著觀望和算計。
他們出工不出力,奏對含糊,首鼠兩端,靜待著這場巨變的結果。
何太后端坐於珠簾之後,聲音透過簾幕,竟出乎意料地沉穩。
「慌什麼!
皇甫嵩忠勇善戰,必能衛護長安,屏藩西陲!
雒陽八關險固,豈是宵小可犯?
盧植、丁原!」
「臣在!」兩位老臣慨然出列。
何太后隨即下達一連串命令,條理清晰,竟似早有成算。
「盧植,你與高順率領北軍五營和陷陣營駐守虎牢關,防備酸棗方向賊軍!」
「丁原,你跟張遼率領西園軍和冀州新軍駐守孟津關,防備河內方向河北賊軍!」
「徐榮,率領虎賁軍和羽林騎鎮守大谷關,防備南陽方向袁術賊軍!」
「再傳令八關守將,無朕與左將軍府鈞令,擅退者,立斬不赦!」
一道道命令發出,依舊維持著朝廷的體面與秩序。
退朝之後,長樂宮內。
當最後一名宮女宦官被屏退,方才在朝堂上穩如泰山的何太后,整個人如同虛脫般,軟軟地靠在鳳榻之上,嬌軀止不住地微微顫抖,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哪有什麼成竹在胸?所有的部署,都是呂布離開前,與她反覆推演定下的預案。
她只是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將那份早已爛熟於心的方案,在朝堂上複述一遍而已。
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三十萬大軍!
四面皆敵!滿朝公卿,可信者能有幾人?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抓住榻邊的扶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裡,美眸中充滿了無助與期盼,在心中無聲地吶喊:「呂布——你——你究竟何時才能回來?」
西園,左將軍府。
燭光下,嚴氏正督促著女兒呂玲綺溫書。
小小的呂玲綺撅著嘴,一臉不情願:「阿母,白日裡淡先生已教了許多,手腕都寫酸了,讓我練會兒武吧!」
嚴氏看著女兒嬌憨的模樣,心中一軟,柔聲道:「好,那便活動活動筋骨。」
母女二人遂在院中,就著燈火,手持木劍,你來我往。
呂玲綺天賦異稟,招式已有模有樣,嚴氏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練罷,將玩累了女兒哄睡,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嚴氏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低聲呢喃:「夫君——雒陽風聲鶴唳,你——快些平安歸來吧。」
司徒府,王允書房。
肅來沉穩的王充,此刻卻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做為誅殺袁隗的功臣,一旦袁紹打進雒陽,他必死無葬身之地。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個以勇武聞名天下,對自己莫名其妙充滿敵視的同鄉。
他停下腳步,望向河東方向,忍不住低聲咒罵,又像是祈求。
「這個節骨眼上,呂布偏偏出兵河東?速速回師啊!再不回來,這雒陽城,這天——就要變了!」
雒陽,這座帝國的中樞,在外部強敵壓境,內部人心浮動之際,上至太后,下至臣子家眷,都將希望寄託於一人之身。
所有人的心聲,匯聚成一個共同的念頭:
呂布,速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