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夾道十里送溫侯
反何北路軍·河內大營袁紹一身錦袍,意氣風發地站在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點向黃河南岸的孟津。
「諸君,探馬可曾探明,對岸守將是誰,兵力幾何?」
謀士許攸上前一步,語氣輕鬆:「回盟主,守將乃是丁原和張遼,兵力嘛,不過六千。」
袁紹聞言,撫掌大笑,聲震帳內:「哈哈哈!六千?我部聯軍足有六萬之眾!
十倍於敵!縱有黃河天險,又如何?」
他環視帳內諸將,志得意滿,「優勢在我!
傳令下去,全力籌備舟船,十日之內,本盟主要攻克這孟津港!」
反何中路軍·酸棗大營佑大的營帳內,十餘路諸侯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陳留太守張邈看向身旁身材短小卻目光銳利的曹操,揚聲問道。
「孟德,你消息靈通,可知那虎牢關上,如今是誰在鎮守?有多少兵馬?」
曹操神色凝重,沉聲道。
「守關者,乃盧植盧公與呂布麾下高順。盧公麾下是北軍五校精銳,高順則有陷陣營,皆是天下強兵。合計——約六千人馬。」
他話音剛落,帳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兗州刺史劉岱捋著鬍鬚,嗤笑道。
「六千?我等聚義兵十萬在此,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廣陵太守張超更是拍案而起。
「那還等什麼?速速命人打造雲梯、衝車!破此小關,旦夕之事耳!」
反何南路軍·魯陽大營南陽太守袁術高坐主位,一身華服與軍營氛圍格格不入。
他側身對下首一位頭戴赤色幘巾、面容堅毅、目光如炬的中年將領說道。
「文台,探馬來報,伊闕關守將乃是徐榮,領三千虎賁與羽林騎。」
他頓了頓,語氣急切。
「我有大軍五萬,糧草器械充足。雒陽已近在眼前!你乃我麾下第一猛將,可有信心為我攻破此關?」
那中年將領,正是長沙太守烏程侯孫堅。
他抱拳一禮,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公路公放心。
堅,必為前驅。我軍必須第一個攻進雒陽!
擒殺何氏與呂布那對國賊!」
袁紹會盟、兵發雒陽的緊急軍情,迅速傳到河東。
呂布深知雒陽危在旦夕,必須即刻回援。
臨行前,荀或向他鄭重舉薦:「溫侯,河東新定,百廢待興,需一位能臣鎮守。潁川鍾繇,字元常,明達理干,精通律法,可任河東太守,必能安撫百姓,穩固後方。」
呂布對荀或的眼光深信不疑,當即應充。
「便依文若所言。表鍾繇為河東太守!文若,公明,河東衛氏交接、白波流民安置等後續事宜,便暫由你二人總攬,待鍾繇到任交接完畢後,再速返雒陽!」
「或(晃)領命!」荀或與徐晃肅然應下。
安排妥當,呂布不再有片刻耽擱,盡起摩下精銳一併州鐵騎、華雄降附的兩千涼州飛熊軍,以及於夫羅、琪琪格率領的三千匈奴狼騎,組成一支強大的騎兵軍團,離開安邑,星夜兼程,朝著雒陽方向疾馳。
大軍行經白波谷時,一幕震撼人心的景象出現了。
聽聞呂布大軍路過,無數得到安置、領到救命糧種的白波流民,自發地湧出他們簡陋但已能遮風避雨的窩棚,扶老攜幼,聚集在道路兩旁。
綿延數十里。
他們衣衫依舊檻褸,面龐依舊瘦削,但眼中已不再是麻木與絕望,而是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與希望。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隨即,成千上萬的百姓如同潮水般跪伏在地,發出震天的呼喊:「溫侯仁德!」
「謝溫侯活命之恩!」
「溫侯是大英雄!是我們的大英雄啊!」
聲浪如山呼海嘯,迴蕩在白雪覆蓋的山谷之間。
這一幕,深深震撼了呂布身後的所有人。
於夫羅看著眼前這萬民跪拜的場面,心中凜然。
他見識過部落對強者的畏懼,卻從未見過漢地百姓對一位將軍流露出如此發自內心的愛戴。
華雄神情複雜,他在西涼軍中也算勇將,但軍隊所過之處,百姓往往避之如蛇蠍,何曾見過此等場景?
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什麼叫做仁者無敵的力量。
而琪琪格,策馬緊緊跟在呂布身後,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英雄之聲,看著那些百姓眼中近乎虔誠的光芒,她的心被深深觸動了。
她想起了不久前呂布對她說的那番話,想起了那隻雕和那對瀕死的母子。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這才是他追求的「英雄」之道!
不是用武力讓人恐懼,而是用仁德贏得人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在她胸中激盪,此生能與這樣的英雄攜手而行,她感到與有榮焉。
李儒、李肅以及侯成、宋憲等并州舊部,同樣心潮澎湃。
他們追隨呂布,最初或許是因為其勇武,但此刻,他們看到了一條更為廣闊的道路,一種超越單純武力征服的、能夠凝聚人心的強大力量。
呂布端坐於赤兔馬上,緩緩前行,接受著萬民的歡呼。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激動而又帶著期盼的臉龐,心中亦是感慨萬千,激盪不已。
前世——
他勇則勇矣,縱橫衝殺,換來的不過是「三姓家奴」的罵名,所過之處,百姓逃散,士人鄙棄,最終眾叛親離,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何曾有過眼前這般,被萬民真心擁戴的場面?
一股熱流湧上心頭,讓他幾乎難以自持。
他看著前路,目光愈發堅定。
今生這條路,他走對了!
為了這些視他為希望的子民,為了他想要守護的家人,也為了他自己不再重蹈覆轍的命運,他必須走下去,也必須贏下去!
「加速行軍!」呂布壓下心中激盪,沉聲下令。
「目標,雒陽!」
南線·大谷關關牆之下,殺聲震天,血流成河。孫堅頭戴赤幘,親自擂鼓督戰,江東子弟在他的激勵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向城牆。
守將徐榮親臨城頭,揮刀死戰,虎賁軍與羽林騎拼死抵抗!
中線·虎牢關前酸棗聯軍大營中,探馬飛報南路孫堅已猛攻大谷關的消息。
張邈立刻對帳內諸侯高聲道:「諸公!孫文台在南路已與守軍血戰!我等擁兵十萬,豈能在此坐視?當即刻出兵,猛攻虎牢,使偽朝首尾不能相顧!」
北線·黃河孟津河面之上,舟楫如林。
王匡率領其摩下一萬精銳的泰山兵,作為北路軍先鋒,開始強渡黃河。
雒陽·德陽殿這三路緊急軍情,被送入德陽殿。
「報——!大谷關急報!孫堅猛攻不休,徐榮將軍請求援軍!關牆危殆!」
「報——!虎牢關急報!酸棗聯軍十餘萬,已出營列陣,即將攻關!」
「報—!孟津急報!王匡率萬餘泰山兵強渡黃河,我軍弓弩難以完全遏制,已有敵軍登岸!」
每一份軍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位公卿的心上。
「三路——三路同時進攻!」
「這——這可如何是好!」
朝堂之上,頓時亂作一團,驚恐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巨大的絕望感,籠罩了整個大殿。
珠簾之後,何太后猛地站起身。
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敵人沒有給她和呂布任何喘息之機,在她最脆弱的時刻,發動了全面的、致命的總攻!
雒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