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出城十里迎溫侯
就在絕望的生死關頭。
一名宦官,低著頭,雙手高捧著一摞密封的軍報文書,沿著御階旁的側道,疾步無聲地趨至珠簾旁,躬身遞了進去。
大殿內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珠簾上。
只見珠簾後的何太后,伸出纖纖玉手,取過最上面一封。
她展開只看了一眼,那捏著帛書的手指便猛地一顫!
她立刻穩住心神,迅速將其餘幾封一一覽過,胸膛微微起伏,極力維持著太后的威儀。
她將手中那幾份軍報遞給身旁的心腹宦官「念!大聲念與諸公聽!」
那宦官躬身領命,轉向群臣,展開第一份文書,用那特有的尖細卻高亢的嗓音唱誦道:「後將軍皇甫嵩,遣精騎一萬,星夜馳援雒陽,現已抵達城西大營,聽候陛下、太后調遣!」
聲音剛落,不等群臣反應,他立刻展開第二封:「左將軍府參軍魏續,河東軍報!奉溫侯將令,已整編白波義軍,得精銳一萬,現已抵達雒陽北營駐紮!」
接著是第三封:「左將軍府參軍秦宜祿奏報!南匈奴閼氏及攣鞮部貴族家眷,已平安抵達雒陽。單于於夫羅上表,願永為藩屬,共衛漢室!」
每一封軍報念出,都像在死水中投入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公卿們的臉色從死灰轉為驚疑不定。
然而,那宦官展開第四封,也是最後一封文書時,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激昂:「大漢左將軍、司隸校尉、溫侯呂布,已克定河東,收撫流民,降服白波,威震匈奴!
親率并州鐵騎、匈奴狼騎、涼州飛熊盡數凱旋,已自小平津渡河,抵達陽以北四十里處!」
「嘩——!!!」
整個德陽殿徹底沸騰了!
壓抑已久的恐慌、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狂喜!
珠簾之後,何太后緩緩地、堅定地站起身。
這一次,她的身姿挺拔如松,再無一絲顫抖。
終於回來了!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轟響,驅散了所有陰霾。
她的聲音清越、穩定,響徹大殿。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道盡了一切情緒。
「傳旨!」她朗聲道,鳳目含威,掃過下方激動不已的群臣。
「司徒王允,總領百官!
隨朕與陛下,擺駕宮門,出城十里!
朕要親迎我大漢的柱石,朕的溫侯,凱旋!」
出城十里親迎!
此刻,再無人覺得這禮儀過重。
因為他們迎接的,是真正能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國之干城!
雒陽的生死棋局,在這一刻,執棋者,已然歸來!
雒陽北郊,十里亭。
皇家儀仗旌旗招展,羽葆華蓋之下,何太后攜年幼的少帝端坐於鑾駕之上,身後是以司徒王允為首的文武百官,皆著朝服,肅然列隊。
鮮衣怒馬的宮廷衛士排成整齊的列隊,陽光下甲冑與兵刃寒光閃閃,盡顯皇家威儀。
遠處的地平線上,先是傳來沉悶如雷的蹄聲,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隨即,一片移動的「森林」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那是無數迎風招展的旌旗,遮天蔽日!
旗幟之下,是森然如鐵的軍陣!
全身籠罩在玄色鐵甲中的并州鐵騎,沉默如山,唯有長矛的鋒刃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彪悍的涼州飛熊軍,帶著西涼特有的野性。
以及策馬奔騰、來去如風的匈奴狼騎。
大軍無邊無際,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何太后鳳眸中異彩連連,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不由輕聲感慨,帶著一絲激動與自豪。
「這,便是朕的王師!」
軍陣之前,一騎率先而行。
來人身披耀眼的大紅蜀錦百花戰袍,內襯玄色鐵甲,胯下神駿赤兔馬如同烈焰,正是呂布!
緊隨呂布身後的,是一男一女兩位匈奴貴人。
男子面容兇悍,頭戴象徵高貴的貂尾皮帽,正是於夫羅。
女子眉目英朗,頭戴華麗羽飾,一身漆黑金紋皮甲襯得她身姿挺拔,英氣逼人,正是烏雲琪琪格。
呂布勒馬於鑾駕百步之外,抬手止住身後大軍。
剎那間,萬馬齊暗,唯余旌旗獵獵作響,其令行禁止,軍威之盛,令人心折。
呂布翻身下馬,於夫羅與琪琪格亦緊隨其後。
三人快步走至鑾駕前,呂布躬身,於夫羅與琪琪格則依匈奴禮節行禮。
「臣呂布,叩見陛下,太后!幸不辱命,平定河東,率師回援!」
「匈奴攣鞮部於夫羅(烏雲琪琪格),參見大漢皇帝陛下,太后陛下!」
何太后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明媚笑容,竟親自起身,步下鑾駕,伸出雙手虛扶起呂布。
「溫侯辛苦了!快快平身!」
又對於夫羅和琪琪格和聲道。
「單于與居次亦請免禮。」
何太后眼中異彩連連。
南匈奴歸順——————單于匍匐————
袁紹啊袁紹,你污衊朕毒殺先帝,詆毀朕是偽朝,可如今,連世代的北疆強胡都向朕與皇帝臣服!
這才是最有力的回擊!
她的臉上不禁露出了更加雍容、更具威儀的笑容,對著叩拜的於夫羅和琪琪格,也對著滿殿公卿,欣慰地說道:「單于與居次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漢匈本是一家,自此以後,更當同心協力,共保北疆安寧,共享太平盛世!」
這番話,看似是對匈奴的撫慰,實則是藉此事,向整個朝堂,乃至向天下宣告。
她何太后與少帝所在的雒陽朝廷,才是天命所歸,才是能讓四夷賓服的正統!
殿內群臣聞言,心思靈敏者已然領會其中深意,紛紛垂下頭,神色更加恭敬。
這一刻,何太后藉助南匈奴歸順的東風,不僅在軍事上獲得了強援,更在政治聲勢上,穩穩地壓過了關東的袁紹。
當下,太后、少帝與呂布並轡而行,龐大的儀仗與凱旋之師合流,浩浩蕩蕩返回雒陽城,萬人空巷,百姓夾道歡呼,聲震雲霄。
德陽殿內,氣氛已與之前的絕望截然不同。
何太后端坐珠簾之後,聲音溫和,對於夫羅道。
「攣鞮部與漢室世代友好,為漢朝鎮守北疆,立下汗馬功勞。對於你父親羌渠單于不幸被害之事,朕與天子皆感悲痛。」
她目光轉向呂布,又落回於夫羅身上,鄭重承諾。
「朝廷絕不會坐視忠良之後蒙難。朕在此許諾,必讓溫侯助你掃平叛逆,收服王庭,光復攣鞮部的榮耀!」
隨即,她朗聲下旨:「匈奴攣鞮部於夫羅,忠順漢室,明辨是非,即日起,正式冊封為南匈奴單于!賜金印紫綬,儀比諸侯王!」
於夫羅心中狂喜,與妹妹琪琪格一同大禮參拜。
「於夫羅(琪琪格)叩謝陛下、太后天恩!攣鞮部永為大漢北藩,誓死不渝1
」
德陽殿內,冊封於夫羅為南匈奴單于的儀式莊重完成。
於夫羅手捧金印,心潮澎湃,知道這是重振部落的絕佳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躬身行禮。
「尊貴的大漢皇帝陛下、太后陛下!
於夫羅蒙受天恩,感激不盡!
為表攣鞮部與漢室永結同好之誠心,為使我部族血脈與天朝上國聯繫更為緊密,臣斗膽懇請陛下與太后恩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英姿颯爽的妹妹琪琪格,以及一旁雄武不凡的呂布,朗聲道:「臣願將小妹,匈奴居次烏雲琪琪格,許配於大漢溫侯呂布!
願以此姻親,鑄就漢匈之百年盟好,共享太平!望陛下、太后成全!」
殿內公卿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都露出了極為複雜和震撼的神色。
自古皆是漢家公主出塞,遠嫁匈奴單于以求邊境安寧,如細君公主、解憂公主,乃至王昭君——
何曾有過匈奴公主,以其尊貴的王室身份,嫁給一位漢家將軍?
這已非尋常和親,而是——而是匈奴王族向天朝上將的歸心!
這個認知讓所有文武士大夫都感到一股熱血上涌。
這不再是屈辱的妥協,而是強大的象徵!
此舉,大振我大漢國威!
珠簾之後,何太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讚許。
她正欲藉此匈奴歸順之事大做文章,以正朝廷聲威,此舉正中下懷。
她並未立刻回答於夫羅,而是將目光轉向呂布,語氣溫和,問道:「溫侯,單于此番美意,欲與你結為秦晉之好。你,意下如何?」
呂布看了一眼身旁微微低頭,耳根微紅的琪琪格。
「回太后!居次琪琪格,英武忠義,襟懷坦蕩,乃世間奇女子。臣願娶之為妻,必不負她,亦不負單于與朝廷之厚望!」
聽到呂布如此直接而肯定的回答,何太后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欣慰和喜悅的笑容。
這不僅是成全一樁姻緣,更是將她最倚重的武將與重要的外藩徹底綁定的天賜良機!
「好!好!好!」
她連聲贊道,聲音中充滿了暢快。
「單于深明大義,溫侯亦是英雄識美人!此乃天作之合,更是我漢室與匈奴永結同好之吉兆,朕豈有不允之理?」
她鳳目流轉,笑意盈盈。
「恰巧,溫侯與朕之義妹貂蟬,亦早有婚約在身。
如此良辰,豈可辜負?
不如便雙喜臨門,一同完婚,由朕親自主婚,以示朝廷恩寵,如何?」
呂布與於夫羅、琪琪格一同躬身下拜:「臣(於夫羅),謝陛下、太后隆恩!」
太后話鋒一轉,方才的笑意瞬間斂去,鳳目凝霜,語氣沉了下來。
「袁紹那賊子已糾結關東反賊,裹挾數州之兵,正步步緊逼,圍攻雒陽!
此等逆臣,不除不快,溫侯可有退敵之策?」
話音落時,殿內氣氛再度凝重,公卿們目光齊刷刷投向呂布,滿是期盼。
呂布昂首而立,眉宇間儘是睥睨天下的傲氣,朗聲道。
「太后勿憂!
關東諸侯,不過是一群各懷鬼胎的烏合之眾!
布觀之,如同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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