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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兩路齊發

2026-10-12 12:42:32 作者: 荊棘吾冠

  「你到江西做什麼去了?」

  嘉靖不會給嚴胖子喘氣的機會。

  「回陛下的話,」嚴胖子繃緊肚腩提起一口氣,心裡把嘉靖罵了八百遍,「臣是去巡視鑄銅錢的爐子。」

  「哦。你巡視出什麼沒有?」

  嚴世蕃回道:「臣以為,江西銅爐歷時太久,恐怕不能復用,若想鑄銅錢應當要新造爐子。」

  「你這差事辦了和沒辦有什麼差別?」嘉靖失望搖頭。

  嚴世蕃低頭盯著自己身上的補子,心中一股無名火沒處發。

  「陛下,臣此番去江西,絕沒有白去。」嚴世蕃全盤托出,「鑄銅錢歷來為重利,官家鑄錢可獲利四成五,而私坊鑄錢可獲利六成到七成。」

  嘉靖對這些事早心知肚明。

  「那是因裡頭摻和了別的東西,算不得銅錢。劣錢一入市肆,好錢也白鑄了,到時通寶、金銀全不得用。你說的話要掉腦袋,朕念在你心誠,便饒了你一次。」

  從頭至尾,嘉靖背對嚴嵩父子二人,嚴世蕃只能瞅著囫圇個的背影,嚴嵩撐死看到陛下小半張側臉,看不到陛下的表情。

  嚴嵩幾次給兒子遞個眼神,嚴胖子看都不看,眼中閃過狠色,  「臣不是要用在中原。」

  「哦?」嘉靖身形有些晃動。「用在哪?」

  「用於倭島。」嚴世蕃語速頗快,好似有把斷頭刀追著,被攆上前能說多少說多少,「朝廷造了多少銅錢都不夠倭島用,臣想著,那些稍小的勢力絕對會從別的路子買賣銅錢,朝廷不賣,私坊也要賣。與其油水讓他們掙了,不如臣暗中把此事做成,所換銀錢一應留給朝廷用度.……」

  嘉靖抬起手,嚴世蕃立刻閉口。

  「你說私坊鑄錢的利可到多少?」

  「八成!」

  「嚴閣老。」

  「愚臣在。」嚴嵩顫聲應道。

  「什麼是孝子?」

  「臣想著,子為父隱該是孝子。」

  「你去吧,朕和你爹說說話。」

  嚴世蕃還要說什麼,被嚴嵩一個眼神瞪回去。  「是,陛下。」嚴胖子退出宮。

  「巡撫龍大有如何?」嘉靖問。

  「挺好。」嚴嵩答。

  「翁萬達呢?」

  「好。」

  「呵,」嘉靖嗤笑一聲,「你兒子呢?」

  

  「不好。」

  「子為父隱,父也要為子隱。朕看你兒子才該是好。」

  ……

  棋盤街高記牙行

  高拱半倚在鋪子後堂的炕上,嘉靖二十年會試前,高拱便在這過活了一段日子,再之後無論住在哪,感覺都不如這兒踏實。

  師爺在京城的牙行生意除了汪直那一攤子,其餘被高拱一應接手。  做生意無非是做個消息,誰得到的消息快,誰就能搶跑,恰好在宮內的高拱最不缺消息,前幾次稍有生澀,做過幾次後,牙行的銀子雖全沒了,但換成了儲備的糧食。

  他是瞅准了,等到倭島的白銀湧入,糧食一定比銀子值錢。

  但,高拱臉上沒有多少喜色,這是他與師爺不同之處,師爺入袋為安不想太多,高拱卻比師爺多了顆不忍人之心。

  即仁之端的惻隱之心。

  高拱時常顧慮,真到糧價飛漲時,百姓該怎麼辦?

  所以,高拱總有操不完的心。

  唰,唰。

  高拱翻動帳冊,帳冊上密密麻麻的字看著扎眼,高拱實在看不進去,揉了揉太陽穴,準備起身出去走走。

  「肅卿。」

  方踅出牙行大門,被一男子撞個正著。

  高拱定睛看去,看清來人後,立刻生出敬意,

  「年兄。」  「我哪裡是什麼年兄?科舉恨不得是上輩子的事了,你喚我萬兄就好,親近著些。」

  來人慈眉善目,雙唇如線,正是大明醫聖萬密齋。

  「萬兄,您這是.……」


  「我正好來找你,你忙不?」

  「不忙,進屋說。」

  高拱緊忙把萬密齋引進牙行,且說倆人是如何認識的呢?

  徐階別的不說,承諾的事一定給辦。此前高拱背痛,正值萬密齋在京,徐階便說托情找萬密齋給高拱看看,本來高拱沒當回事,誰成想真把萬密齋找來了。

  高拱和萬全性子相近,都不是喜於口舌之人,又都直來直去,交往幾次,此二人倒成了摯友。

  「肅卿,我來是有兩件事。」

  「萬兄請講。」

  「一是來看看你的背疾……」

  「您要離京了?」高拱心中一沉,略有傷感。  「是了。」萬密齋又道,「二來,是想托你幫我尋些藥材。」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折起的黃紙,交給高拱。

  高拱正要打開,被萬密齋按住,

  「肅卿,醜話說在前頭,我是囊中羞澀,其中幾味藥用量還大,只能給你幾味自家的養神湯,你自己煎服著喝。」

  「您這是說得什麼話?」高拱有些生氣。

  萬密齋行醫不論貧賤,又喜雲遊行醫,給貧苦人治病有時還要搭點。

  見萬密齋勾著嘴角,高拱方知道是和自己說笑,笑道:「我一定給您弄到。」

  用手指勾開黃紙,上頭寫得什麼「桂枝」、「大黃」、「苦楝」,把高拱看得眼暈,先折起貼身收好。

  「來,肅卿,我給你看看背疾。」

  萬密齋說著,用手搭上高拱的後背,捏了兩下後,

  「還是操勞了,你不止是身累,更是神累,我叫你少些思慮你怕是做不到,把我給你的安神湯喝了。」

  「好,我一定喝。」高拱不由贊道,「萬兄不愧是大明醫聖,有妙手回春之術。」  萬密齋笑笑:「這算什麼,我還有一招秘學。」

  「什麼秘學?」高拱話趕話問道。

  萬全本不該說,但他知高拱不會外傳,鬼使神差的開口:「我能把活人給醫死。」

  高拱眨眨眼,沒聽明白。

  把死人醫活是本事,把活人醫死是什麼本事?

  高拱笑道:「萬兄真會說笑。」

  萬密齋話說完了,也不久留,起身道:「我得走了。」

  「天已黑了,您不如在這住一宿。」

  萬密齋搖搖頭:「浙江一片起了瘟,李時珍找我同去,他醫術不如我,我要快些動身。」

  聞言,高拱肅然起敬。

  「您要的藥材我儘快弄到,到時書信聯絡。」

  萬密齋打了一拱。  高拱一直把萬密齋送至宣武門,因高拱有馬公公這層關係,提督太監也沒難為萬密齋索要例錢,抬手就把人放了。

  目送萬密齋背個醫囊孑然一身離開,高拱微微搖頭,不知從何時起,自己倒學了郝進之那套。

  兩腿倒騰回到牙行,見牙行梨木門大開,高拱不禁皺眉擼起袖子,明明記得是臨走前把門鎖好了。

  「肅卿,是我。」

  徐階聲音從內堂傳來。




  徐階心細如髮,一眼看出了高拱不悅,

  「肅卿,我見你不在,又不能等在外面,所以先進來了。」

  這話里儘是破綻,但高拱給面子沒追問。

  「年兄且坐著,我去倒些茶水。」

  「你去。」

  師爺給鋪子留了些好茶,夏府那用上等朱蘭熏出的龍井茶,師爺讓高拱送到大同去,其餘的名茶就給高拱留著了,高拱把給萬密齋泡的好茶葉倒掉,挑又破又陳的換進茶壺。  高拱沒啥煮茶的說道,

  無非兩招。

  茶葉夠多,熱水夠燙。

  「年兄,喝茶。」

  拎回師爺的破銅茶壺,給徐階分了一杯。

  徐階嘶溜一口,眉頭一抽,放到一旁,


  「肅卿,我來找你,是有急事與你商量。」

  高拱想著:東宮人才濟濟,徐階何以總找自己這麼個沒有品秩的庶吉士商量呢?

  後來高拱尋思明白了,除了自己,徐階還真沒別人能商量。

  好就好在自己沒有品秩,哪邊不站。

  「年兄請說。」

  徐階緊了緊身上的松江布袍,總覺得哪漏風,吹得涼嗖的,「是鑄錢的事。」  「啊,不是定在雲南了嗎?」高拱把茶喝盡,給自己續了一盞,示意要給徐階倒,徐階伸手打住。

  「是定在了雲南。」徐階因此事進了禮部,可他說得卻不動聲色,「今日嚴嵩和嚴世蕃進宮見了陛下.……」

  徐階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

  「嚴世蕃要把著私坊鑄錢,賣給倭島。禍國殃民啊!」

  高拱定住,腦中最先閃出的念頭是:

  嚴嵩父子和陛下說了什麼,徐階為何知道的這麼清楚?

  但,以高拱對徐階的了解,恐怕不是徐階說漏了,而是故意說給自己聽。

  「嘉靖十二年……」高拱開口道,「陛下曾改過一次銅錢。」

  徐階點點頭,仔細聽著。

  嘉靖繼位初期幹過的事還真不少。

  「當時的改法是加重銅錢重量,不讓坊間隨意造出私錢,但,市肆還是流入大量私錢。官定的是七百文換一兩銀子,私錢則是八千文換一兩,這些無賴逼著商民按官價取用,銅錢改革便不了了之。」

  徐階嘆了口氣。  高拱耐著性子又道:「若再起私坊,還是朝中堂官暗中扶持,怎能保證造出的私錢全流入倭島,不會流入中原?」

  「是極!」徐階大讚,「聽肅卿一言,如撥雲見日!與倭島以銅換銀本良策,在雲南造爐鑄錢就是,莫要讓一顆老鼠屎攪了一鍋腥!聽你說過,我心裡有數了。」

  見徐階起身,高拱疑道:「年兄,這就走了?」

  「是。」徐階走出兩步,又走回來,「肅卿,此事要先壓著不發,謀定而後動。」

  高拱點頭:「我記下了,今夜只當年兄沒來過,我也不知這事。」

  徐階深深看了高拱一眼,拍了拍高拱的肩膀。

  「你開坊在即,我心中有數。」

  說罷,徐階踅出牙行沒入夜色中。

  高拱看著徐階沒飲盡的茶水,愣神許久,簡單收拾一通,高拱到後室和衣睡下,一宿也沒睡踏實,竟瞎做夢了。

  「爺,爺。」高拱被查翰采搖醒,這小子混不上飯吃,又腆著臉回牙行了。

  「你來了啊。」

  「嗯,白天我看著。」  高拱坐起,緩了緩神,嘴裡一陣苦味,隨手拿起隔夜的涼茶漱口,吐進痰盂內。

  「書讀得怎麼樣了?」

  「爺,還成!」查翰采滿眼敬重,高拱給他安排了個崇文門附近的宅子,供他晚上讀書用,可比郝老闆敞亮多了!

  「嗯,有不懂的就問我,我也能指導一二。」

  「一定!」

  查翰采站這不動,高拱問道:「你還有事?」

  「那個.……爺,您有沒有啥活兒交待我干去。」

  「你非得干點啥,你把這褥子找個地方洗了去。」

  「這褥子咋了?」查翰采疑惑。

  高拱問:「進之也蓋這個吧。」

  「是啊,老爺一直蓋的這個。」

  「你去洗了吧。」高拱沒解釋啥,擺擺手。  「好吧.……」

  查翰采捧起褥子一聞,

  「這不就是老爺的味兒嗎?這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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