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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倒果為因

2025-10-08 09:08:53 作者: 荊棘吾冠

  照著遼東府頭一回傳報的時間算,遼東府是寒露後兩日陷得,再之後沒傳過一道摺子。

  已過快二十日,重陽節前的頭三日,遼東府有消息了,還是個震動朝野的大消息!

  千名遼東府軍士押著數十個韃子駐紮在京外南苑,明日將在正陽門檢閱。

  頭一天晚上,嘉靖讓首輔夏言和兵部尚書王廷相齊去南苑勞軍。

  「夏大人!王大人!」

  遼東府都指揮僉事曾銑候在大營外迎接。

  兵部尚書王廷相頗為激動,執起曾銑的手不放,

  「子重,遼東府如何?」

  曾銑震聲道:「入城的韃子已被殺淨!遼東府軍民上下一心,樊總兵又命我們開城迎敵,打得韃子措手不及!這數十個戰俘是要上獻給陛下的!」

  「好!」王廷相一連說了三個好,眼中噙著淚。自聽聞遼東府陷落,王廷相吃不好睡不好,今日知曉遼東府守住,心中石頭總算落下!

  王廷相緊握著曾銑的手,全忘了一件事。

  何以被打潰的遼東府,轉眼間有如神兵天降呢?

  不過,自有人沒忘。

  夏言冷冷瞧著這一切。

  按理說,派兵部尚書來勞軍已是最高規格,何必再讓首輔來呢?

  偏偏嘉靖就是要讓夏言好好看看,沒了你夏言,朕能不能辦成事。

  王廷相激動,引得曾銑同樣頗為動容,整理好情緒後,

  「夏大人,王大人,請。」

  夏言:「給將士們帶的酒肉,找人分了吧。」

  曾銑高喊;「御賜的酒肉!今日准你們吃喝個痛快!」

  大營上下爆發山呼海嘯的歡呼!

  千人將士從遼東府行軍到京城,沿途各路沒有一點動靜,最起碼,堂堂大明內閣首輔夏言完全不知道!

  夏言心中憋著火,他倒要看看,這齣戲要演成啥樣!

  軍帳內,都指揮僉事曾銑奉迎夏言坐在主位,自己坐在右手側,王廷相坐在左手側。

  曾銑其人嘉靖四年中進士,嘉靖十三年以監察御史巡按遼東,遼東大事小情,他無一不懂。

  「我等將士在前衝鋒陷陣,幸有諸位大人在京鼎力支持,」說著,曾銑起身,「子重代遼東府將士謝夏大人、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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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廷相虛扶起曾銑,

  「我們有何助力?」

  曾銑頗為激動,「若不是有糧食和援軍輸到,我們絕頂不住韃子!」

  王廷相暗想,

  是戶部的三十萬兩和陛下的二百五十萬兩,合計二百八十萬兩。

  「子重哪裡的話,遼東府為京城肘腋,打斷骨頭連著筋,豈能坐視遼東府被攻陷?二百八十萬兩,砸也能給韃子砸死!」

  曾銑眨眨眼,眼中流露迷茫。

  夏言在旁觀察曾銑,瞧出了不對勁,

  在夏言印象中,曾銑是能做事的人。

  可曾銑已去遼東府五年之久,夏言也說不準。

  畢竟嚴嵩變了,樊繼祖變了,曾銑如何不能變?

  王廷相問道:「京中尚且不知到底發生什麼,不過上千韃子,怎會攻陷遼東府呢?」

  曾銑咬牙道:「我們全被算計了!」

  「算計?難道不是因樊繼祖和周怡之爭嗎?樊繼祖堅壁清野,周怡非要開城擊敵,這才賣出破綻。」

  「您沒看樊總兵和周怡的軍報嗎?」

  曾銑忍不住問道。

  從方才開始曾銑就覺得不對勁,王廷相說的話,他越聽越糊塗。

  什麼二百八十萬兩?什麼樊繼祖和周怡之爭?

  見到曾銑的奇怪反應,夏言坐正身子。

  曾銑繼續道:「樊總兵堅壁清野是在全營上下議定的,當時周怡也在場,誰都不傻,堅壁清野是最好的選擇。」

  「那開城門又是怎麼回事?」王廷相渾身發涼。


  曾銑也懵了,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

  「是我們接到了大同求援,說是吉囊起兵五千強攻大同!」

  「吉囊?大同?!」

  王廷相驚聲道。

  吉囊和大同,單拎出來一個說,已經夠敏感了。

  湊在一起說,則更為敏感!

  韃子的首領便是吉囊,吉囊和俺答兩兄弟駐牧河套,雄視中原。

  嘉靖三年,大同府軍隊不滿巡撫苛政,舉兵造反,是為大同兵變。吉囊介入此事收攏逃兵,收攏的淨是懂邊政的大明將士,對九邊了如指掌!

  經這事後,吉囊對邊關的威脅更大!

  王廷相手心冒汗,

  試想一下,若自己也在場,聽聞吉囊大舉進攻其最了解的大同府,該是何反應!

  沒有選擇!只能...

  「救!」曾銑沙啞,仿佛回到了刀光劍影的那一夜,「周怡說必須要救!吉囊對大同邊防了如指掌,又生出張瓚之事,大同形同虛設,五千人足以攻破大同府!樊總兵也是這意思!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同陷落!」

  夏言握緊拳頭。

  合著樊繼祖和周怡自始至終是共進退的!

  那三篇軍報又是怎麼回事?!

  「然,然後呢?」王廷相更沙啞。

  曾銑苦笑:「正值深夜,我們支援心切,一開城門便被吉囊堵住了,他沒去大同,來得是遼東。我們趕緊閉上城門,可還是放進來不少韃子,我們一邊殺城裡的韃子,一邊死守。

  眼看要撐不住,糧食和援軍全到了,奇的是,隔天吉囊也退兵了。」

  王廷相驚得說不出話。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腦子一團亂。

  重新捋一下!

  京中聽得的軍報是:

  韃子不滿大同府互市,犯邊遼東,陛下命樊繼祖為遼東府總兵官走馬上任,在此期間,樊繼祖又被任為采木尚書。

  樊總兵一到任便行堅壁清野,隨行的吏部給事中周怡不滿樊總兵的堅壁清野策略,執拗打開城門主動擊敵,沒想到遼東府兵員盡不能戰,遼東府全潰。

  正因如此,給了清軍役正當理由。

  而現在遼東府都指揮僉事曾銑所言的,完全是另一個故事:

  在樊繼祖任遼東府總兵官前都一樣。

  樊繼祖到了遼東府後與周怡一拍即合,行堅壁清野的戰略,某一夜忽然收到大同的求援,因吉囊極了解大同守備,周怡勸說樊繼祖速速救援。

  樊繼祖點兵救援,中了吉囊的計策,隨後樊繼祖見勢不好,迅速關上城門,而眼看著吉囊要攻進中原時,又莫名其妙的退兵了。

  軍帳內三位堂官肅靜。

  軍報稍有差異正常,可,可怎會差別如此之大?!

  完全說的是兩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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