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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靜者不靜

2025-10-11 06:54:48 作者: 荊棘吾冠

  夏言等著高福說。

  高福苦著臉:「我一路疾奔,連口水都沒喝,你也不知道給我倒杯水。」

  「快坐,快坐...」夏言回過味,給高福倒了碗熱茶。

  高福真是渴了,咕咚咕咚喝下,又要了一盅,滋溜喝乾淨後,雙目不再渙散,「公謹,霍韜今夜去翊國公府了!」

  「霍韜?」夏言一愣,「他不是病了嗎?」

  霍韜何許人也。

  嘉靖曾想將天和地分開祭祀,群臣反對,其中以霍韜反對最為激烈,夏言不與群臣站在一起,上書附和嘉靖,得到嘉靖賞識。

  此段故事是不是有些眼熟?

  一如嘉靖十七年,嘉靖欲讓生父獻王廟號稱宗,引得夏言在內的大批官員反對,唯獨嚴嵩盡改其說,支持嘉靖此舉,得到嘉靖的賞識。

  彼時之夏言,此時之嚴嵩。

  總之,因天地分祭的事,夏言和霍韜結下了梁子,夏言欲為內閣首輔,通天的路只有一條,前大禮議功臣張璁便也成了阻礙,數年政鬥,夏言將這些政敵一鍋燴了。

  夏、霍之爭,以夏言為首輔落下帷幕,霍韜也一病不起。

  夏言曾打探過,霍韜比顧鼎臣病得還重,倆人就是前後腳的事,今夜霍韜強吊起最後一口氣去見郭勛,意欲何為?

  為了夏言。

  樹欲靜而風不止,夏言在其位,自沒有靜下來的可能。

  「臨咽氣想做點大事唄。」

  說著,內宮監牌子高福視線落在桌案上的一個銀章。

  嘉靖頗喜歡賜給臣子銀章,在夏府東暖房有兩枚刻著「學問博大」「才識優裕」的銀章,而桌上這枚要夏言隨時看著的銀章上面刻著「靜以修身」。

  夏言想到臭小子對他說過的話,陛下不顧自己的想法,執意要豁開遼東府,心裡有了情緒,

  

  「叫郭勛和霍韜一起彈劾我就是了,與我有何干係!」

  「公謹!」高福重重道,「別意氣用事了!」

  隨著,高福的聲音又一緩,緩聲道,「近日你糊塗事做得太多了,你和人斗就是了,你能斗的過天嗎?」

  春江水暖鴨先知。

  夏言受寵與否,高福在宮內只要瞧瞧自己便知道了。

  高福在宮內越閒,夏言越不受寵。

  修建宮殿、扶持苑林本是高福的活兒,嘉靖全給了後進的黃錦去做,反把高福冷在一旁,這叫高福如何能忍?

  夏言反身背對高福,剪手而立,寢房炕上還掛著嘉靖親題的墨寶。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名在人間。」

  這句詩出自力挽狂瀾的于少保之口,不過于謙的原話是「要留清白在人間」,嘉靖強識博覽,難道會記錯這句詩嗎?分明是有意為之!

  「清名」和「清白」,一字之差,立意天差地別!

  只變化一個字,于謙成了追名逐利之人!

  夏言瞧著這副字入了神。

  見夏言如此,高福只能把話說得更透,

  「修葺宮殿的錢是陛下掏的,打仗的錢又是陛下掏的,軍役的事還是陛下辦的,時時事事要陛下親力親為,還要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幹什麼?

  公謹,你現在已走到岸邊了,再往前一步,就要涉水了!快回頭罷!」

  嘉靖親手辦了所有的事,郭勛已被按在砧板上,只差最後一刀!

  這最後一刀,嘉靖絕不想弄髒手。

  夏言久久無言,「靜以修身」的銀章被燭火燎的熠熠生輝,

  「我知道了。」

  高福長出一口氣,略帶興奮,

  「如此可一下扳倒郭勛了!」

  ......

  你家張良計,我家過雲梯。

  夏府那頭有高公公出謀劃策,翊國公府則有霍韜凝鍊最後一擊。

  霍韜歪倒在圈椅中,真強撐一口氣吊著呢!臉上盡發紅,是為迴光返照之相!

  郭勛曾教育張瓚,朝堂上從來沒有對事不對人,只有對人不對事,此為至理。


  霍韜最後的執念,依舊是弄倒夏言!正如夏言弄倒他一樣!

  郭勛容光煥發,他白天的搏命之舉頗具成效。

  霍韜攢了好半天力氣,終於開口,

  「郭大人,今日在殿內,您盡受陛下恩重,風頭無兩,陛下對您如此器重,又委任您清軍役之事,您覺得遼東府的事是誰做的?」

  權力的遊戲永不停息,霍韜病成這樣了,還惦記著朝中事呢。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郭勛早有這般猜想,他本以為遼東府的事是陛下授意,這才給他嚇得不敢出門,可今日見陛下對自己如此器重,再想到大開城門的樊繼祖曾是夏言僚屬,郭勛瞬間明悟,

  「是夏言!是夏言放進了韃子!」

  霍韜欣慰點頭,他整日研究夏言,無論是何推斷,反正最後全要指向夏言。

  倒夏派,曾以張璁為首,霍韜為輔。

  今日則為郭勛為首,嚴嵩為輔。

  不過嚴嵩滑溜得很,只敢暗戳戳的搞夏言,眼看著郭勛要失勢,已一旬多沒來找過郭勛了。

  霍韜又攢了好半天力氣,再開口,「您不想清軍役,王廷相則想清軍役,陛下找您和王廷相共行此事,便是清與不清皆可。

  只看你們是西風壓倒東風,還是東風壓倒西風。

  若是沒清軍役,十大營上下誰不念著您的好,到時夏言還如何敢與您爭鋒?

  若是清了軍役,任誰都能看出王廷相是頂著用的,這事最後還不是落在夏言身上?這軍役一清,夏言...咳咳咳咳!」

  霍韜強壓住咳嗽,聲調越提越高,

  「夏言這名啊,權啊,利啊,就都有了!」

  郭勛睜大眼睛。

  說得太她娘的有道理了!

  鬧來鬧去,不就是為了爭權奪利嗎?!

  「夏言!卑鄙!竟為了私慾,禍害了遼東府萬千生民!」

  見勾起了郭勛的恨,霍韜臉上更紅,

  「您憂國憂民,不清軍役才是對的!周厲王的教訓還不夠嗎?!」

  霍韜句句搔進郭勛癢處,郭勛看著霍韜,把其視為知己,

  「渭先!你怎麼早不對我說這些呢?!若是早聽到你這些話,何以讓大奸禍國至此!!渭先?渭先?!」

  霍韜眼中沒了生機,最後一句竟是這句。

  一代重臣,乾巴縮在國公府的圈椅里,咽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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