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處刑人毒島
陽乃沒有立刻回答,她沉吟了片刻,目光依次與五人對視,似乎在評估他們的價值以及允諾他們加入的利弊。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遊樂園音樂聲。
「這件事————」陽乃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我並非這支隊伍的最高指揮官,無法獨自做出決定,承諾各位的加入。」
看到幾人眼中閃過失望,她話鋒一轉:「不過,如果各位確實有意向加入我們,共同面對接下來的路途,那麼,有一個問題,我希望各位能在見到指揮官之前,先認真思考清楚。」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如果加入,誰,來服從誰?」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明確的宣告。
陽乃的話直指核心:加入意味著放棄部分自主權,接受李維團隊的指揮體系。
考慮到雙方原本的立場(警員與「軍事小組」)可能存在的差異,未來的一些命令或決策,很可能不會完全符合這些前警務人員的習慣或理念。
為了避免日後可能出現的分歧、內訂甚至衝突,不如現在就劃清界限,做出選擇要麼徹底融入,服從指揮;
要麼保持距離,分道揚鑣。
五名警員面面相覷,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這是一個現實而殘酷的問題。
他們習慣了警隊的協作,但也擁有一定的自主判斷權。
完全聽命於一個陌生的軍事指揮官?
這是需要他們慎重考慮的事情,警隊大不了就是辭職,軍隊可是有軍事法庭的。
南里香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她幾乎沒怎麼猶豫,爽快地說:「我加入,並且服從指揮。」
她的理由簡單直接。
「靜香在這裡,我沒什麼其他放不下的了。保護好她,跟著她就行。」
「里香!」鞠川靜香聞言,立刻開心地再次撲過來抱住好友,像只撒嬌的小動物。
南里香說話間,伸手揉了揉旁邊一直緊緊挨著她、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動物的鞠川靜香的頭髮。
靜香立刻發出滿足的哼哼聲,抱緊了她的手臂。
對於南里香而言,如果機場基地還在,她的職責感和榮譽感會驅使她堅守崗位。
但現在,基地沒了,隊友犧牲了,秩序崩壞了。
她最重要的牽掛——頭腦單純、毫無自保能力的摯友鞠川靜香——卻恰好在這支看起來靠譜的隊伍里。
個人能力與警員小隊能力十分有限,而眼前這支隊伍顯然有能力在亂世中提供庇護。
那麼,加入他們,既是保護靜香的最佳選擇,也是為自己和剩餘隊友找到一個相對安全港灣的理智決定。
至於服從命令?只要能保障靜香的安全,她不介意聽從指揮。
更何況,從外面那些被救助的學生來看,這支隊伍展現出的能力和道德感,讓她覺得可以信任。
看到作為小隊核心和實力最強的南里香如此果斷,其他四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也迅速做出了決定。
「我們同意加入,服從指揮。」島田代表兩名S.A.T隊員發言,聲音沉穩。
小林和佐藤、中村也紛紛點頭。
在失去基地、前途未卜的情況下,依附一個強大的、有組織的團體,是生存本能的選
擇。
些許的不適應和可能的約束,與活下去的機會相比,不值一提。
陽乃的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帶著對南里香識時務的欣賞:「很好。那麼,稍後我會為各位引薦我們的指揮官。最終是否能成為團隊的一員,還需要經過他的面試和認可。」
「麻煩您了。」南里香代表小隊致謝,態度很是端正。
地下通道通往地面的樓梯上,李維口袋裡的通訊器微微震動。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陽乃發來的簡要匯報。
他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陽乃清晰的聲音傳來:「指揮官,有五位前警務人員抵達,帶隊的是縣警S.A.T的南里香巡查長,鞠川靜香校醫的摯友。
他們有意加入我們,我已初步接觸,他們表示願意服從指揮。
詳情等你回來面談。」
「五個特警?好,我知道了。」李維回復道,聲音平穩,並沒有刻意壓低,「回來後我立刻到監控室這邊來。」
他的通話內容,清晰地傳入了身後每個人的耳中。
一直有些心神不寧的宮本麗猛地抬起頭,眼中進發出希冀的光芒!
警察!有警察找過來了!
她立刻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李維身側,仰起臉,充滿期待地問:「李維先生!請問————來的警察裡面,有沒有一位叫宮本一雄的警官?他————他是我父親!也是警察!」
李維停下腳步,看向少女急切而期盼的臉龐。
他忽然明白了她突然激動的原因一以為父親找來了。
他心中微嘆,面上卻不動聲色:「宮本同學,營地里確實來了五位警察,但我暫時還不知道他們的具體姓名。
你可以稍後跟我們一起過去看看,或許會有你認識的熟人。」
他沒有把話說死,但根據陽乃的匯報,並沒有重點提及「宮本一雄」這個名字,想來大概率不在其中。
如果真是她父親,陽乃肯定會第一時間說明。
然而,這番話聽在落後幾步的小室孝耳中,卻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微光!
警察!正規的日本警察!
他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如果能有本土的警察力量介入,或許能制衡這支行事莫測的「白鷹」隊伍?
如果來的真是宮本的爸爸,或者其他認識的、有正義感的警察,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有了新的選擇?
一個可能不需要完全依賴或對抗李維團隊的選擇?
這個念頭一起,他本就緊繃的神經更添了幾分焦慮。
必須留一支藥劑!
絕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李維團隊身上!
他一邊低著頭跟著隊伍走,一邊用身體遮擋,手指極其隱蔽而快速地摸索著手提箱的卡扣。
箱子設計精巧,但他剛才在資料室慌亂中已經開過一次,記得大致結構。
借著樓梯轉角光線明暗變化的瞬間,他屏住呼吸,用指甲撬開一個不起眼的側面夾層這是他在發現箱子時偶然注意到的,似乎是預留的樣品存放格—然後以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的速度,將一支冰冷的綠色藥劑管抽出,塞進自己校服外套的內側口袋,隨即合上夾層,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他的心臟狂跳,額頭的冷汗差點滴落。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抬頭,目光掃向前方——李維和宮本麗還在說話,雪乃三人走在更前面似乎沒有回頭,高城沙耶————高城沙耶好像在看另一個方向?
他剛鬆了口氣,卻對上了一道平靜的目光。
是明日奈。
她不知何時落在了隊伍最後,此刻正走在與他平行的位置,隔著約一米的距離。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從他剛才動作的校服外套位置掃過,然後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但小室孝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她看到了?
還是沒看到?
她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心慌。
明日奈確實看到了。
她的觀察力本就細緻,對小室孝又早有留意。
他那瞬間身體的僵硬、手指微不可查的動作、以及放入東西後外套內側不自然的輕微凸起,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記在心裡,然後快走幾步,重新回到了李維身側稍後的位置。
釣魚,需要耐心。
線放得長一些,才能看清下面究竟藏著什麼樣的魚,以及,它想逃往何方。
李維似平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短暫而隱蔽的交鋒。
他領著眾人走出地下通道,重返地面。
李維帶著宮本麗和小室孝回到了監控室。
小室孝是主動跟來的,藉口是「陪麗一起」,實則是怕錯過與這幾名本土警員的接觸機會—在他心中,這或許是制衡甚至擺脫李維團隊控制的潛在希望。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室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來。
以南里香為首的五名警員早已在陽乃的示意下起身等候。
雖然不清楚他們內心對這支「白鷹失散小隊」的真實看法,但表面上的態度無可挑剔身形挺拔,目光專注,帶著職業軍人般的紀律感。
「李先生,您好。我是原縣警特殊急襲部隊(S.A.T)第一小隊的狙擊手,南里香巡查長。」
南里香率先開口,聲音清晰利落,主動伸出手。
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卻是難得的正經神色。
李維伸手與她握了握,觸感堅定有力,掌心有常年持槍留下的薄繭。「李維,這支部隊的現任指揮官。歡迎。」
「感謝接納。」南里香簡潔回應,隨即側身介紹身後隊友,「這位是島田,突擊手;小林,同樣擅長突擊與近距離作戰;佐藤巡警,熟悉本地街道情況;
中村警官,文職出身但射擊考核優秀,也負責過部分文件整理工作。」
其餘四人依次向李維點頭致意,並補充了幾句自己的專長,言簡意賅,顯然事先有所
準備。
李維平靜地聽著,目光主要落在南里香身上。
對於其他幾位警員,他暫時持保留態度。
這並非是歧視或者是輕視,而是因為比起「知根知底」的南里香有鞠川靜香這個明確的「羈絆」在團隊中,可控性更高,且其狙擊專長極具價值。
其餘幾人,在完全確認可靠之前,更多會被視為「臨時同行者」。
若後續發現有問題,或無法融入團隊節奏,自有安排一比如交給即將建立聯繫的高城家或平冢組,作為他們重建本地秩序的助力,也算物盡其用。
面試過程比預想的順利。
南里香等人的態度明確接受指揮,服從安排,只求一個合理的戰鬥安排與團隊安全保障。
對於李維提出的「南里香繼續負責原小隊成員管理,但需服從團隊整體指令」的架構,他們毫無異議。
初步協議達成,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南里香這才將目光轉向李維身後的宮本麗,眼神柔和了些許:「這位,應該就是宮本一雄警部的千金,宮本麗同學了吧?」
宮本麗一直在緊張地掃視著幾名警員的臉,期盼能找到父親熟悉的面容,但結果只是越發失望。
此刻聽到南里香的話,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您————您認識我父親?」
「我是南里香。災難爆發初期,警用通訊網絡尚未完全中斷時,我曾與你父親有過簡短聯絡。」
南里香走近一步,看著少女急切的臉龐,「他當時正帶領一部分警員和志願者,在第六小學建立防禦點,收容保護學生和附近居民。
最後一次通話時,據點尚在堅守,物資雖然緊張,但秩序還算穩定。」
她沒有給出百分之百的保證,但提供的信息已經足夠具體。
宮本麗的眼眶瞬間紅了,她上前緊緊握住南里香的雙手,聲音哽咽:「真、真的嗎?
家父他————他還好嗎?他有沒有受傷?現在————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她既渴望聽到更多好消息,又害怕下一秒就得知噩耗。
南里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至少在我最後得到消息時,他沒事,而且正在做他認為正確的事情。
第六小學的地勢和建築結構適合防守,你父親又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警察,只要不出現大規模屍潮內部突破,堅持下去的可能性很大。」
這番話讓宮本麗喜極而泣,連連道謝。
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些許慰藉。
然而,本該陪在她身邊給予安慰的小室孝,此刻卻早已不在原地。
就在宮本麗上前與南里香交談之前,聽到李維與警員洽談團隊接納事宜的時候,小室孝便藉口「去下洗手間」,將一直緊抱著的金屬手提箱不由分說地塞進宮本麗懷裡,低聲快速說了句「幫我拿一下」,便轉身匆匆離開了監控室。
他的動作有些慌亂,甚至沒注意到宮本麗茫然的眼神。
監控室不遠處的公共衛生間附近。
小室孝低著頭,腳步急促,幾乎是小跑著沖向男廁入口,心神不寧之下,險些與剛從隔壁女廁走出來、正在用紙巾擦手的毒島冴子撞個滿懷。
「唔!」毒島冴子反應極快地側身避開,眉頭微蹙,看向這個冒失的學弟。
她注意到小室孝臉色慘白,眼神飄忽,額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緊張的狀態。
她環抱雙臂,並未立刻離開,而是決定等小室孝出來問問情況—作為劍道部主將,她對「異常」有著獵犬般的直覺。
這時,明日奈也從另一側走廊不緊不慢地走來,似乎她就是那個追在身後的猛獸。
看到守在男廁外的毒島冴子,以及對方臉上那略帶疑惑與懷疑的表情,她微微頷首。
「一之瀨小姐。」毒島冴子主動打招呼,目光在明日奈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毒島同學。」明日奈回應,隨即瞥了一眼男廁方向的入口,又看了看毒島冴子,「這裡一會兒可能會有點狀況,沒什麼要緊事的話,最好先離開。」
毒島冴子眉毛一挑。
她不是笨蛋,聯繫小室孝方才魂不守舍的樣子和明日奈的提醒,立刻明白問題出在誰身上。
但出乎明日奈意料的是,她非但沒有離開,反而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亮光。
「方便告訴我,具體是什麼事嗎?」毒島冴子問,語氣平靜,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腰間那把新獲贈的、已開刃的武士刀刀柄。
明日奈看了她一眼,略作斟酌,選擇透露部分信息:「那位小室孝同學,私藏了來源不明、性質可疑的藥劑。可能對他自身或他人造成危險。」
「危害他人?」毒島冴子微微偏頭,目光再次投向男廁入口,唇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淡的、近乎愉悅的弧度,「那麼,作為同校的學姐,我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我有義務糾正」學弟的錯誤,或者說————」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某種克制的興奮,「為了其他人的安全,提前解決掉可能由學生引發的麻煩。」
明日奈從對方那雙驟然變得深邃、隱隱泛著血氣的眼眸中,讀懂了「解決」二字的真實含義—絕非言語規勸。
她看了一眼毒島冴子搭在刀柄上的手,那姿態絕非警戒,更像是————期待出鞘。